23、第 23 章 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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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艳阳高照，霍瑜在明亮刺目的日光中醒转，迷迷瞪瞪地躺了片刻，掀开被子便要起身。
不曾想双腿瘫软不听使唤，她一个倒栽葱就跌落床下，手肘撑在地面上火辣辣的疼，回头一瞧，双腿还搭在床边。
“……”
青禾听见动静进房，见此情形低呼一声，慌忙跑上前：“娘子！”
婢女们闻声一同涌入，七手八脚将她抬回床上。
霍瑜的倦意终于散去，看一眼窗外明媚日光，再看一看无力垂落的双腿，长叹一口气。
幸福时光得来不易，昨夜林府事毕，她一路磨蹭，几度弃车步驱，终于在天光大亮前潜回府中。
直等到天边第一道光束升起，灵活矫健的双腿不再，她又成了不良于行的残废。
心中憋闷，她对青禾说：“备水，我要去湢池泡水。”
青禾泪盈于睫，正小心翼翼为她胳膊上药，闻言抬起泪眸：“都是婢子不小心，让娘子受伤，短日内都碰不得水了。”
“哎——”霍瑜从哀思中抽身，赶忙宽慰她：“是我睡迷糊了，与你有什么干系？别哭别哭。”
青禾不语，只一味抹泪。
菱月性子粗疏，直言说道：“娘子昨夜潜出府去，将她吓坏了。”
闻言，霍瑜瞪大眼眸：“胡说，我一夜好眠，何时出府了？”
菱月：“老夫人派人请娘子过去，我们方知娘子不在府中，慌乱地找话搪塞过去，又去找严阿竹询问世子去向，忙了一夜呢！”
青禾抽抽噎噎地止了哭：“今晨，林家的事沸沸扬扬闹开，我们便知道必然有娘子参与其中。”
顾不得心虚，霍瑜问她：“林家何事？”
“今晨，有猎户路经一荒宅，隐约听人呼救，循声查探，竟是林翁跌落塘底奄奄一息。猎户心善，叫驴子驮着他回城，途中许多百姓都见着了。”
霍瑜啊了一声，颇为可惜：“他竟还活着？”
昨夜离开时，林翁确实一息尚存，在场几人无心施救，不顾而去。料想今日当为他收尸了，却不料此人命硬至此，竟然得救了。
菱月：“又晚些时候，林府张挂白幡，素缟遍列，竟是丧仪模样。城中百姓不知内情，议论纷纷，只等着知情人透露消息呢。”
说罢，她与青禾眨巴着眼，齐齐将霍瑜望住。
霍瑜转着眼珠将头扭开：“哎呀，今日天暖，房中的火炭便歇一歇吧，闷得慌。”
青禾对菱月说道：“瞧，自从世子回府，娘子便神神秘秘，不再与我俩交心了。”
霍瑜望着帐子顶，无言以对。不过，青禾此言倒是提醒了她。
她招手：“好青禾，你做药膳拿手，有一事请你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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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淼的腿快养好了，三叔母郭氏到厨房让婆子煮些肉汤给霍淼补身。
过去时恰好看见霍瑜身边的青禾提着份食盒向外走，她站廊下看了一会儿，进到厨房，就见灶下还热着火，灶中盈余汤水，散发诱人肉香。
一问才知，这汤是送去隔壁祁王府的。
郭氏心中警觉，脸上不动声色：“三娘和世子早没了往来，怎么忽然送起药膳了？”
厨娘笑盈盈：“送了几日了。想是三娘子有事儿求着世子呢，真是孩子心性。”
郭氏心想，都是说亲的年纪了，哪还是小孩子。霍淼扭了腿在屋中修养，反倒给她钻了空子。
眼看近一个时辰了，郭氏捧着针线坐立不安，霍直瞥她：“凳子刺挠你？”
“你懂什么？”郭氏白他一眼，想了想，裹上外衣往院子外走去。
不成，得让霍淼多喝碗补汤，早日出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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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瑜的药膳送了数日，不见宗勖“投桃报李”。
青禾说，大抵都叫阿竹喝了，眼看着人日益肥圆起来。
霍瑜只好暂且作罢。
几日之间，城中关于林家的消息不断，为各家茶余饭后添了不少谈资。
林家主人林翁经猎户相救，生命无虞，照常料理商铺事宜。然而自此林家生意诸多不顺，阻滞难行，桩桩件件皆不如意。
林家积攒数代的庞大家财，短短数日竟如流水散尽，荡然无存。
府中办了一场清简丧仪，无铭旌引路，也无挽歌相唱，只有周氏与宝郎一起伴着灵车送往郊野坟地。
送葬队伍行过街巷，好事者凑前细看，引魂幡上竟未留下亡者名姓，落棺时一瞧，棺椁中人竟与宝郎生着一样面孔。
没多久，传出周氏与林翁和离的消息，天明时分有人见到一辆犊车从林宅驶出，离开了雍州地界。
……
周雪芙缩在霍瑜的榻上，捧着新茶浅啜一口，叹道：“这样好的茶，往后再也喝不到了！”
霍瑜敲她脑门：“咒我？”
周雪芙改口：“在林府上，是再也喝不到了。”
林家一夜倾倒，府人四散奔逃，另寻出路，只留空荡荡一处宅院。
从霍瑜处打听到事情始末，周雪芙不住唏嘘：“没想到往日富贵皆是由璎娘血肉所铸，而今璎娘得以解脱，也是幸事一件。区区茶叶，我日后来你处讨要就是了。”
霍瑜问她：“周氏已经不在，你留在林宅处境微妙，日后作何打算？”
以林翁狠辣心肠，只怕不甘败落，再生出些歹毒计谋。
周雪芙却说：“逢遭巨变，姑父一夜间鬓发尽白，也不像往日汲汲营营，反倒诵经吃斋，有归隐佛门之意。”
霍瑜哼笑出声：“身负血债的恶徒皆想遁入佛门逃避罪业，佛陀的门槛恐怕都被踏烂了。”
周雪芙点头：“不论佛陀的门槛是否安好，往后继续住在林宅确实不便。我在羊叶巷租了一间小小院落，今日起便搬去暂居。日后你想见我，只需派人来羊叶巷知会一声，不必再递帖了。”
“羊叶巷？”霍瑜诧异，此地与林宅相隔数个里坊，属平民居所，“为何搬到此地？”
“唔——”周雪芙支支吾吾，经她再三追问，终于说，“离了林家，我本就是一介平民，除了你，少有贵女愿与我往来。身边还蓄养着几名婢女仆妇，样样都是开销。”
“如今冬日所需的大量柴炭啦、即将开春需要裁布做衣裳啦、日常粟米吃食租屋房钱……总不能都交由林府承担。”
至于陇州的生身父亲，早早遣送书信来，让她勿要回陇州，在雍州城寻一郎君成婚为好。因此周雪芙从未动过回陇州投奔的念头。
霍瑜锦衣玉食惯了，听她掰着手指清点各处花费，不由咋舌。
周雪芙略显赧然，扭捏一会，问她：“你总不会嫌弃我贫贱吧？”
霍瑜答：“你难道嫌弃我残废？”
闻言周雪芙喜笑颜开，放心去抱她胳膊：“我不嫌你，你也不嫌我，往后你便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霍瑜又问：“我听你方才的意思，是要去外谋营生？”
周雪芙点点头，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孟氏医馆调戏的小药童吗？”
霍瑜：“？”
调戏这词用得多冒昧。
原来自上回后，周雪芙路过那家医馆便会停下和小童打声招呼，偶尔以一包饴糖贿赂之。
那日经过时恰逢晌午，便拐上小童苓安去酒楼吃了顿。
回来时就见旧的招牌又挂了回去，原封不动的孟氏医馆四个字。
可周雪芙记得苓安说大夫姓韩。
苓安噗通从马车跃下，回身牵起周雪芙的手：“大夫开工了。”
他一直记得，要第一个给周娘子看的。
周雪芙浑身无甚病痛，半推半就地踏入医馆——自己拐带了人家的小童，怎么也要打声招呼。
医馆里摆上了簇新的桌凳，掀开半截隔帘，一个青衣郎君布条束发靠在桌旁打盹，模样锋锐逼人。
周雪芙一愣，就见他忽地撩开眼皮，犀利的眼风扫过，瞥着苓安：“跑哪儿去了？”
苓安小跑上前：“吃饭。”
男子在他嘴边嗅了嗅，哼声：“吃得挺好。”
苓安点头，冲他哈了口气：“杏皮三宝茶，你闻。”
韩观衡：“……”
受过苓安的口气攻击，韩观衡这才看向一旁的周雪芙，落在她身上，到嘴边的一句“人贩子”吞了下去。
他眉梢一挑，将腕枕往桌前一放，抬手：“坐。”
……
周雪芙说：“这位医士年纪尚清，搭脉辨症之术却颇为精妙。”
霍瑜问：“哦？他给你诊出什么？”
周雪芙：“生龙活虎，毫无病灶。”
霍瑜：“……”
“除医术不俗之外，他还兼通爻学卜算。”周雪芙摊手，“总之一来二去，我便决定在他医馆中做学徒了。”
“他从神都搬迁至此，小病不医，专看杂症。我想，或许于你的腿疾有些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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