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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鬼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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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婆婆的传说由来已久。
相传百年前有一老妪被儿子杀害,碎其骨肉,捣作糊糜丢弃野地。
老妪怨气不散,化为阴物,身裹灰褐色破旧布条,故而有别称“裹残婆”。她专掳病中稚子,捆至荒野生啖其血肉。
故事代代相传,渐渐演变作止小儿哭啼的鬼怪——若是孩童乖巧喝药,苦涩的汤药味道便能将鬼婆驱逐。
林府卧房内,周氏将宝郎抱在膝上哄他喝药。
宝郎绵软地依偎在她怀中,少有的温顺。
自从霍瑜为周氏出谋划策,宝郎着实吃到苦头,一旦哭啼打闹便被视作妖邪入脑,捆缚手脚在铜镜阵法中关上一日,只供清水简食。
如此数次,宝郎乖觉不再哭闹,额头上的伤口果真收敛,结成褐色伤疤。
今日喂的便是最后一剂药。
周氏心情愉快,抱着他又亲又哄:“宝郎乖,今日过后我们再也不喝药了。”
宝郎嘟着嘴撒娇:“阿娘,我的伤口已经愈合,能不能不再关着我了?”
周氏保证道:“宝郎已经数日未发脾气,待府中道士查察,确保邪祟无所残存,阿娘立即将这些法器撤走。”
宝郎缠磨一阵不见她松口,只好说:“喝过药嘴巴好苦,想吃些甜食。”
周氏指着桌头一叠糕点:“看,阿娘今日给你带了枣泥糕,你平日最爱吃的。”
宝郎摇头:“不嘛,要吃阿娘亲手做的牡丹酥。”
软糯轻软的嗓音简直将周氏的心都融化,无有不应,当即将药盏递给奶娘:“好,好。宝郎乖乖喝药,阿娘这就去做。”
“嗯!”宝郎点头,坐在榻边乖巧地晃着腿,脚腕束着黄铃,发出泠泠声响。
自他记事起,何曾有过这般恭顺的模样。周氏心中倍感欣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领着两个婢女匆匆去小厨房。
房中一空,奶娘端着汤药笑盈盈上前:“小郎君喝药吧,喝过药,鬼婆再也不敢抓你。”
宝郎晃动的双腿渐渐停下来,双眸自下而上,静静落在她脸上。一双吊梢眼阴森森地泛着鬼气。
……
周雪芙原本是跟在周氏身后一同出去的,正暗叹霍瑜的法子有奇效。冷不丁周氏回过头来,险些撞了上去。
她赶紧止住脚步:“姑母?”
周氏蹙眉,忧愁道:“当日霍三娘子来去匆匆,竟忘了交代铜镜阵法需持守几日?倘若邪灵已除,却将宝郎久置阵中,不知是否反受其害?”
周雪芙心说,霍瑜哪里是忘记交代,恐怕连她也未能料到姑母竟深信不疑将宝郎关在阵中数日之久。
她支吾道:“大抵……应当可以撤除了吧。”
周氏又恐除恶未尽,再生祸端。
心念盘桓良久,她对周雪芙道:“你先回去陪着宝郎,我去前院请张道长一观。”
张道长乃云游野道,不知怎么施展了神通被林老爷请入府中,礼遇有加。近日来,他正拉拢城中富商广施善财,举办驱除邪祟的道场。
姑父老爷经他舌灿莲花的劝说,兼之宝郎的躁病,似乎有了动摇之意,前门来往商会友人络绎不绝,都在研讨法会一事。
深信宝郎遭妖邪迫害的姑母自然大力赞成。
实则,宝郎自幼备受宠溺,经年累月下,性情渐渐乖戾,其中变化点点滴滴积于微末,非一日之功。奈何姑母不愿承认疏于管教之责,反倒在驱邪歧路愈走愈远。
思及此,周雪芙低低叹一口气。
身后婢女也跟着长吁短叹。
她回头,好笑地问:“你叹气做什么?”
婢女答道:“一旦将阵法撤除,小郎君必定故态复萌。叫我说,还是多关几日为好。”
周雪芙轻敲她脑门:“大胆,敢议论主人是非。”
婢女吐舌:“不敢了。”
说笑间,两人穿过月门到宝郎卧房外,却见房门紧闭,侍女小穗垂着脸站在门旁,走近一看,见她脸颊上通红高肿的两块红印。
周雪芙上前问询,小穗擦着泪,低头道:“奴婢不慎将药汤洒落在地,被阿娘教训了一顿。”
周雪芙面露惊讶,乳娘是府中上下认可的软和脾气,从未见她与人争执,更遑论对亲生女儿动手。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是宝郎?他又发脾气了?”
婢女慌忙摇头,门内却在此时传来奶娘的哭叫声。
周雪芙不再犹豫,抬手推门,霎时被房中景象吓住了。
只见乳娘仰面倒地,宝郎正跨坐在她身上,一只手掰她的嘴,另一只手举着汤碗朝她喉咙里灌。
药汁还是滚烫的,乳娘紧闭双唇左右躲闪,药汁顺着嘴角淌入领口。宝郎很快不耐烦,手指几乎嵌进她的脸颊,高举药碗径直浇到她脸上、眼珠中。
乳娘痛得大声哀嚎求饶。宝郎唇角挑笑,说:“喝药避鬼,乳娘也喝。”
乳娘喊:“鬼婆婆只抓童子,奴婢喝了无用,小郎君饶过奴婢吧!”
宝郎闻之色变,将空碗往地上狠狠一掷,瓷碗霎时迸裂,碎片四散,擦过乳娘脸颊。
他沉着脸,骂道:“还将我当傻子一样唬弄!”
“当我不知,鬼婆都是假的!编来哄小孩的!”
说完,他瞥见地上的铜镜碎片,随手一块就往乳娘嘴里塞,一双吊梢三白眼泛着凶光,说:“我看你才是鬼!吃了黄铜还不显形?”
对方稍有反抗之势,宝郎立即说:“你敢挣扎,我就让阿娘把你和小穗发配了。”
乳娘口中鲜血淋漓,听着他的话,更是吓得胆寒,呜呜地哭泣。
血腥味直冲头顶,周雪芙只觉天旋地转,忙出声喝阻:“宝郎!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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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郎动作一顿,丢开乳娘的脑袋,眸中凶光更甚,咬牙切齿说:“都是你!是你伙同外人,唆使阿娘关我!不给好饭好菜,还要灌我苦药!”
周雪芙连忙说:“你病了!姑母关你是为救你!而今你的病已痊愈,再不用喝那苦药寡汤了!”
“反倒你今日这般大发脾气,传到姑母耳中怕是又要罚你!”
宝郎重重一跺脚:“脾气脾气!我的脾气好得很!”
他如同困兽一般绕着房中茶案转圈,口中念念有词,看来已是愤怒到极致。
周雪芙不敢上前,焦急地在门边等待婢女带姑母回来。
却见宝郎气愤地转了几圈,忽然眸中凶气褪去,露出些许茫然神态。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凶器和满地鲜血,惊骇地丢开,大叫一声。
宝郎看着周雪芙,眼中蓄起泪水:“阿秭!好多血!”
如此快速的转变,仿佛邪祟脱身一般。
周雪芙不敢靠近,隔着茶案上下打量他,心中惊疑不定。
“你……你还记得方才怎么了?”
宝郎摇头:“我、我不知道。乳娘抱着我喝药,药水太苦了,然后、然后……”他蹲在地上呜呜哭泣:“阿秭,我的手好疼!”
犹豫片刻,周雪芙挪到他身边,果真见他右手有碎瓷片划到的口子,忙令人去端清水。
宝郎抽抽噎噎地用手背抹泪:“刚才有一团黑影从铜镜中冲出,然后我就失去知觉了。好可怕,那是什么?”
周雪芙惊骇地摇头,心想难道真的是邪祟操控了他心智?确实他方才举止之残暴,常人难以匹敌……
这样想着,忽听宝郎噗嗤一笑,拍掌道:“你信了!嘻嘻,一会儿阿娘来了我就这样说。”
周雪芙心口骤然一坠,连忙就要后退,手腕却被强力攥住,力道极大,几乎嵌进肉里:“你、你要做什么?我是你秭!”
宝郎暴起将她推倒在地,力道之大非寻常孩童可有。
他双手紧扣周雪芙的脖颈:“你是凉州穷鬼的女儿,才不是我阿秭!你还与外人沆瀣一气想要害我!”
说罢举起瓷片高高扬起手。
周雪芙紧闭双眼,下意识以右手格挡。衣袖滑落,露出一片碧色鱼鳞。
恰此时,院中阴云积聚,似有老妪在云端哼笑。
墙上数道符箓无风而簌簌作响,符身隐有金光,转身即逝,眨眼间化为齑粉。
宝郎大惊,循着笑声四处张望,只觉得笑声愈发逼近,却看不见人影。
下一刻,自己的脚踝被人攥住,冰凉彻骨。
低头一看,周雪芙的脸变作一张肌理盘曲的鬼面,无数青色妖纹盘错,与眼尾蜿蜒相连,细长瞳仁转动之间,妖纹屈伸蠕动,宛如鱼鳃轻翕,森然摄人。
鬼面启唇,露出两排细白参差的尖利牙齿,阴森道:“哎呀呀,小童皮肉鲜嫩,最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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