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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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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的预定时间是下午三点。
两点四十分,训练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有新换的键帽散发的塑料味,有速溶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那种大战前特有的、紧绷的沉默。沈听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动着左手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再倒回来。手腕上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麻木的钝感,像被厚棉絮包裹着。
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昨天深夜,他在复盘林逢遇重新设计的战术体系时,左手突然失去知觉了三秒。不是疼痛,是彻底的、仿佛那只手不存在了的三秒。他盯着自己悬在键盘上方的手,看着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然后恢复知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
“沈队。”江见鹤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吧?”
沈听汀转头。江见鹤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空格键,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不只是他,整个训练室——齐昭在反复检查外设连接,双胞胎各自盯着屏幕但目光空洞,连经理都站在门口,不停地看表——所有人都处在一种过度紧张的状态。
因为今天的对手不是二队,不是训练赛搭档,而是“星芒”战队,春季赛的亚军,零界的老对手,以凶狠的前期进攻和精密的团战配合著称。
也因为今天的战术指挥,不是沈听汀,是林逢遇。
“我没事。”沈听汀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都准备好了?”
“准、准备好了。”顾临川说,声音有点发干。
沈听汀看向角落。林逢遇坐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屏幕上是比赛服的自定义房间界面。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罩着头,只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和微微弓起的背脊。从早上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调整战术板上的标记,修改数据模型,偶尔抬起左手揉一揉太阳穴。
但沈听汀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平放在大腿上,五指微微张开,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在抽搐。林逢遇没有吃药,就像沈听汀要求的那样。
两点五十五分,比赛房邀请发过来了。
林逢遇终于转过身,摘掉帽子。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
“最后确认一遍。”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穿透训练室里所有的杂音,“我们拿‘131分推’体系。沈队,你拿剑姬走上单,带传送,前十五分钟的任务只有一个:发育,推塔,牵制。江见鹤拿卡牌大师走中,六级后全图飞,配合打野抓人。齐昭拿布隆,顾临川顾望川拿皇子加猪妹,你们两个的任务是——”
“保住下半区,给沈队拉扯空间。”双胞胎异口同声。
“对。”林逢遇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星芒的特点是什么?喜欢打团,喜欢逼大龙,喜欢用阵地战碾压。那我们就偏不跟他们打团。用分推把他们撕开,用单带把他们拖垮。记住,我们的胜利条件不是团灭对手,是拆掉水晶。所以任何时候,如果团战可能输,就撤,就换资源,就让沈队继续带。”
队员们点头,表情严肃。
林逢遇最后看向沈听汀:“你的剑姬需要至少两件套才有单带威胁。前二十分钟,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参团,不要支援,不要离开上路。能做到吗?”
沈听汀与他对视。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近乎偏执的信任——信任他能一个人打通上路,信任他能顶住压力,信任他能在队友四打五甚至四打六的情况下,依然冷静地推塔。
“能。”沈听汀说。
“好。”林逢遇转回屏幕,“进房间。”
比赛开始。
前三分钟,风平浪静。沈听汀的剑姬在上路补刀,对面的纳尔也很谨慎,双方只是互相消耗,没有爆发战斗。但沈听汀能感觉到,对面打野一定在上半区——因为江见鹤的卡牌在中路被压得很惨,对面中单打得异常激进,这通常意味着打野在附近,随时准备越塔。
第四分钟,下路爆发一血。
齐昭的布隆走位靠前,被对面辅助闪现开到,ADC跟上输出,顾临川的皇子赶到但慢了一步,布隆倒下。星芒拿到第一个人头。
“我的。”齐昭低声说。
“没事。”林逢遇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顾临川去反他们蓝区,齐昭复活后直接去中,帮江见鹤推线。下路一塔放了。”
“放了?”顾望川忍不住问。
“放了。”林逢遇重复,“换上路一塔。沈队,你继续推。”
沈听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剑姬的破空斩精准地命中纳尔的破绽,打出一小截伤害。他的目光盯着小地图——下路一塔被推,中路江见鹤和齐昭在清线,顾临川在对面野区反掉了蓝buff,而他自己,已经把兵线带到了对面上一塔下。
经济面板上,零界落后八百块。但沈听汀的补刀领先对面纳尔十五刀。
第七分钟,星芒集结五人,强行开第一条小龙。
“放。”林逢遇说。
“可是——”江见鹤的卡牌已经走到了河道。
“放。”林逢遇的声音冷了一度,“去上路,配合沈队越塔杀纳尔。”
几乎是同时,沈听汀的剑姬把兵线推进塔下。纳尔在塔下徘徊,怒气快要满了——变大纳尔有控制有坦度,越塔风险极高。但江见鹤的卡牌已经开启了大招,全图视野亮起,牌组在纳尔头顶旋转。
沈听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剑姬开大,四个破绽在纳尔身上亮起。第一段破空斩击中正面破绽,走位,平A打掉右侧破绽,纳尔变大跳起想控,沈听汀秒开W技能劳伦特心眼刀,格挡控制的同时戳中第三个破绽。这时江见鹤的卡牌落地,黄牌定住,沈听汀最后一发破空斩收掉第四个破绽,回血阵触发,扛着塔伤完成击杀。
“漂亮!”江见鹤在语音里喊。
但沈听汀没时间庆祝。他的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那波操作对手速要求太高,他超负荷了。他咬紧牙关,操纵剑姬撤离塔下,血量只剩三分之一。
“沈队回城。”林逢遇说,仿佛看到了他的状态,“江见鹤去下路带线,双胞胎去中路防守。他们拿完小龙肯定会推中。”
话音刚落,星芒五人果然抱团出现在中路。零界四人防守,但经济差距加上少人,根本守不住。中路一塔被推,二塔也被磨掉半血。
而沈听汀在上路,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憋屈的一场比赛。队友在挨打,他在带线。队友在撤退,他在推塔。他像个局外人,像个自私的逃兵,把所有压力都扔给了另外四个人。
但他的补刀已经领先三十刀,上路二塔也被磨掉了三分之二血量。
第十三分钟,星芒开峡谷先锋。
“这次不能放了。”顾望川说,声音有点急,“再放中路高地要没了。”
“放。”林逢遇还是那个字。
“林分析师!”齐昭也忍不住了,“再放我们就没得打了!”
“听我的。”林逢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压下去,“放先锋,换下路二塔和高地塔。沈队,你传送去下,和江见鹤一起推。双胞胎去上路带线牵扯。”
沈听汀按下传送。光柱在下路亮起时,他看到小地图上,零界四人正在从中路撤退,而星芒五人带着峡谷先锋,像推土机一样碾过中路二塔,直逼高地。
这是一种疯狂的战略——用一路高地的代价,换对面两座塔。
但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传送落地,沈听汀的剑姬和江见鹤的卡牌开始狂推下路。星芒察觉到了,派了两个人回防,但已经晚了。下路二塔破,高地塔破,兵营破——零界拆掉了星芒的下路高地。
而自家,中路高地塔也被先锋撞掉了。
“值吗?”江见鹤喘息着问,他的卡牌血量也不多了。
“值。”林逢遇说,“现在开始,他们必须永远分一个人守下路超级兵。我们打团永远是多打少。”
比赛进入二十分钟。
沈听汀的左手腕疼痛开始加剧。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的、像有电钻在骨头里搅动的疼痛。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手指在键盘上有些发飘,一个简单的补刀都漏了。
“沈队?”林逢遇察觉到了异常。
“没事。”沈听汀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二十三分半,大龙刷新。星芒五人集结大龙坑,这是要逼团了——他们领先四千经济,有装备优势,如果零界不来接团,他们就拿大龙,然后一波结束比赛。
“必须接了。”顾临川说。
“可是沈队的手——”齐昭欲言又止。
语音频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沈听汀有旧伤,但没人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现在,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沈听汀看着屏幕。他的剑姬已经三件套了,有单带的能力,但团战作用有限。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场可能秒躺。
“我去单带。”他说,“你们四个去骚扰,拖时间,别真打起来。”
“不行。”林逢遇突然说,“星芒的打野有惩戒优势,你们四个拖不住。他们会直接开龙,然后强开你们。”
“那怎么办?”
林逢遇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训练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我来指挥团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你的手——”江见鹤脱口而出。
“我的手不能操作,但还能说话。”林逢遇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沈队,你继续带上路,把兵线带到高地。其他人,听我指令。从现在开始,每一步,我说,你们做。不要思考,不要犹豫,只要执行。”
沈听汀盯着屏幕,左手腕的疼痛达到了顶峰。他知道林逢遇在做什么——在赌,赌他的临场指挥能弥补操作差距,赌四个人的执行力能撑到他拆掉上路高地。
但这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好。”沈听汀说,操纵剑姬往上路走。
“齐昭,你现在去大龙坑上方插这个眼。”林逢遇开始报坐标,“顾临川,你从红区绕过去,卡在这个位置。江见鹤,你的卡牌开大招,看他们打龙的进度。顾望川,你跟在我标记的位置……”
指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得像军事行动。零界四人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在大龙坑周围布开阵型。星芒开始打龙了,大龙的血量稳步下降。
“江见鹤,飞这里,黄牌定打野。”
卡牌大招亮起,落地,黄牌出手——但对面辅助早有准备,一个盾挡掉了。
“没关系,退。齐昭,你从侧面出来,大招封路,别让他们追击。”
布隆的大招砸在地上,冰川裂隙延缓了星芒的追击脚步。
“顾临川,现在EQ进去抢龙,别管死活。”
皇子冲进龙坑,巨龙撞击接天崩地裂——没抢到,龙被星芒打野惩戒收下。皇子瞬间被集火秒杀。
“齐昭,举盾保护江见鹤撤退。顾望川,你从后面包过来,大招冻住后排。”
猪妹的大招极冰寒狱甩出,冻住了星芒的ADC和辅助。
“江见鹤,现在飞回来,和齐昭一起杀ADC。”
卡牌再次开大,飞回战场,配合布隆的被动,收掉了残血的ADC。
但零界这边,猪妹也倒下了。场上变成二打四,零界只剩卡牌和布隆,而星芒还有四人,虽然状态不好,但有龙buff。
“撤吧。”江见鹤说,声音绝望。
“不撤。”林逢遇说,“继续打。”
“打不了——”
“沈队拆掉高地了。”林逢遇打断他,“他们必须回防。现在,你们追着打,能留几个是几个。”
小地图上,沈听汀的剑姬真的拆掉了上路高地,正在往门牙塔推进。星芒剩下四人果然开始回城——但有两个人被江见鹤和齐昭缠住了,回城被打断。
“沈队,”林逢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急切,“你能拆完吗?”
沈听汀盯着屏幕。他的左手已经麻木了,纯粹靠肌肉记忆在操作。剑姬在砍门牙塔,一下,两下,三下——星芒的两个人回城了,落地,冲过来。
“我能。”沈听汀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剑姬开大招,不是打人,是打塔——大招被动的破绽对防御塔也有效。四个破绽,四下平A,第一座门牙塔轰然倒塌。
星芒的上单和打野赶到,技能全交。沈听汀的剑姬血量瞬间见底,但他没有后退,继续砍第二座门牙塔。
一下。
两下。
W技能格挡掉一个控制。
三下。
四下。
第二座门牙塔倒下的瞬间,剑姬也被击杀。
但足够了。
超级兵已经进入基地。星芒剩下的两人拼命清兵,但刚才被缠住的那两个队友终于回城了——可惜晚了。
超级兵锤击着水晶。一下,两下。
星芒的队员疯狂地清兵,但兵线太多,清不完。
水晶爆炸。
胜利的字样弹出屏幕时,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江见鹤第一个摘下耳机,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欢呼:“赢了……我们赢了!”
齐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双胞胎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经理冲进来,想说什么,但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画面,只是用力拍了拍沈听汀的肩膀。
沈听汀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转过头,看向角落。
林逢遇也坐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剧烈地起伏。他摘掉了耳机,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沈听汀看见了——右手五指张开,平放在大腿上,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像被电击的青蛙。
但他赢了。
用一套疯狂的战术,用一场赌博式的指挥,用他那双残破的手,和还没残破的脑子,赢下了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比赛。
沈听汀站起来。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左手腕都像被刀割。他走到林逢遇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林逢遇察觉到有人,肩膀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像烧尽了最后一点燃料的火炬。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做到了。”
“嗯。”沈听汀说,“你做到了。”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也想不到的事——他伸出手,不是去扶林逢遇,而是点开了林逢遇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沈听汀比赛录像”。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按时间排序,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个文件夹里都是他的比赛录像,每一场都有标注,有分析,有批注。最早的批注日期,是一年零三个月前——也就是林逢遇事故后不久。
沈听汀随机点开一个文件。那是他去年全球赛的一场小组赛,他用了影刃,打出了五杀。录像旁边,林逢遇用左手打的批注:
“此处R闪角度偏左2度,但用E技能位移修正了。不是失误,是故意——为了让对手误判落点。天才的操作,疯子的大脑。”
再点开一个。是他今年春季赛的一场败局,他被针对得很惨,战绩0-5-3。批注:
“左手腕代偿动作开始明显。第三十六分钟,按B回城时手指有短暂僵硬。他撑不了多久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都被记录、分析、解剖。像一份病历,一份死亡预告,一份持续了一年的、无声的监视。
沈听汀关掉文件夹,转身面对林逢遇。
训练室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队员们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都看了过来。经理想说什么,被沈听汀一个眼神制止。
“一年。”沈听汀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研究了我一年。”
林逢遇仰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呼吸还很急促。
“从你手受伤开始,你就盯着我。”沈听汀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看我的比赛,分析我的操作,记录我的状态下滑。然后你来了,带着这些分析,这些数据,这些——”他指了指屏幕,“这些你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准备的、关于我的一切。”
他俯身,双手撑在林逢遇的椅子扶手上,把对方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间。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林逢遇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汗味。
“你到底为什么来零界。”沈听汀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工作需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你告诉我的理由。你研究了我一年,然后在我状态最差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逢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还能控制的手——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标注着“沈听汀比赛录像”的文件夹。
“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所有人都在研究怎么打败你的时候,只有我在研究……怎么救你。”
沈听汀的呼吸停住了。
“我看着你一点点磨损,一点点下滑,一点点变成数据的奴隶。”林逢遇继续说,声音里有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我看着电竞圈这个最锋利的天才,因为该死的伤病和该死的骄傲,正在把自己逼到绝路。而我,一个已经掉下悬崖的人——”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那下面有什么。所以我想,也许我能告诉你,怎么才能不掉下去。或者至少……掉下去的时候,怎么才能摔得轻一点。”
沈听汀盯着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的、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有痛苦,有执念,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半小时后复盘。”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所有人都参加。”
他转身,走向门口。左手腕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此刻,那种疼被另一种更汹涌的东西淹没了——一种被看穿、被解剖、被一年来默默注视的感觉。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
“加密视频。今晚给我。”
然后他推门出去,把训练室里的寂静、疑问、和那双注视了他一年的眼睛,都关在了身后。
走廊很长,很暗。沈听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场比赛的最后时刻——林逢遇冷静到可怕的指挥,他自己麻木到极限的操作,还有那句“因为只有我在研究怎么救你”。
救。
多么荒唐的词。在这个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电竞圈里,居然还有人相信“救”这个字。
沈听汀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他在想,那个研究了他一年的人,那双注视了他一年的眼睛,那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记录他所有坠落轨迹的人——
到底想从他这里,救走什么。
又或者,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今晚,他会打开那个加密视频。
而答案,也许就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