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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禁赛解除的通知在清晨六点四十三分抵达沈听汀的手机。

      不是正式文件,不是联盟公告,只是一条简短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零界禁赛解除,即日生效。第一场比赛:明晚八点,主场对阵‘星火’。联盟直播。”

      沈听汀盯着那条短信,在晨光熹微的房间里坐了整整十分钟。左手腕上的定制护具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压力过高的预警,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冰凉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三个月。

      九十一天。

      两千一百八十四个小时。

      零界没有解散。赞助商撤了三分之二,但经理抵押了房产,队员自愿降薪,他们熬过来了。训练没有一天中断,战术体系彻底重建,江见鹤从一个依赖指挥的中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队长。

      而沈听汀自己——他的左手腕在护具和理疗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可操作状态。陈医生说,这是透支换来的稳定,就像用胶带粘住即将碎裂的玻璃,不知道能撑多久。

      但他不在乎。因为今晚,他们要回来了。

      沈听汀起床,洗漱,穿上那件已经三个月没碰过的零界队服。黑色布料,银白队徽,左胸口的“LingJie”字样依然锋利得像刀。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瘦了些,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烧尽的余烬里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七点整,训练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江见鹤坐在队长位置上——不是沈听汀原来的位置,是分析师的位置,但所有人都默认那是新队长的座位。齐昭在调试外设,双胞胎兄弟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经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紧张得像要上刑场。

      沈听汀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

      “早。”沈听汀说,声音很平静。

      “早,沈队。”江见鹤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那个……联盟的通知……”

      “我收到了。”沈听汀走到自己的位置——不是队长位置,是普通队员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今晚打星火,大家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齐昭第一个回答,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沈听汀点点头,看向江见鹤:“今天的战术会议,你来主持。”

      江见鹤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战术板前。他的手指有些抖,但拿起马克笔的瞬间,那种颤抖消失了。

      “星火战队,春季赛第四名,以快节奏进攻和野区压制著称。”江见鹤的声音起初有些发干,但很快变得平稳,“他们的打野李在勋,三个月前曾经在训练赛里针对过沈队……针对过沈听汀的手腕问题。今晚,他一定会故技重施。”

      他在白板上画出星火的常规进攻路线:“所以我们今晚的核心战术是——反制。用更快的节奏,更深的入侵,在他们针对沈听汀之前,先打崩他们的野区。”

      沈听汀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江见鹤的战术分析很到位,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完全不像三个月前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年轻中单。

      这三个月,所有人都变了。

      “具体分工如下。”江见鹤继续说,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移动,“我和齐昭负责中下联动,压制对方中路发育。双胞胎上野组合,前期入侵野区,干扰李在勋的节奏。沈听汀——”

      他停顿,看向沈听汀。

      沈听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听汀的任务是,”江见鹤一字一句地说,“自由人。不固定位置,不固定职责,根据局势变化随时切换角色。可以是刺客切入,可以是战士开团,可以是射手输出。我要你——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打乱他们所有的部署。”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江见鹤把最大的压力,也最大的自由,交给了沈听汀。这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风险。

      “能做到吗?”江见鹤问,声音里有种沈听汀从未听过的、属于队长的威严。

      沈听汀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能。”

      “好。”江问鹤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胜利条件:二十分钟内结束比赛。我们要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告诉所有人——零界回来了。”

      上午的训练赛是对阵一支二线战队,强度不高,主要是为了磨合新战术。零界的新体系运转得异常流畅——江见鹤的指挥果断精准,双胞胎的联动默契十足,齐昭的视野控制密不透风。

      而沈听汀,他打出了三个月来最舒服的一场比赛。

      不是因为他操作有多好——事实上,他的左手腕在第十五分钟就开始报警,护具释放的微电流让皮肤有轻微的刺痛感。舒服,是因为他终于不需要一个人扛下所有。不需要每波团战都第一个上,不需要每个决策都自己来做,不需要在每个关键时刻都强迫自己超负荷操作。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打出该打出的伤害。

      像一颗精准的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放在棋盘上最致命的位置。

      比赛在第十八分钟结束,零界以压倒性优势获胜。退出游戏界面时,训练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不是庆祝胜利,是庆祝某种更重要的东西:他们真的变了,真的成长了,真的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一个人了。

      “打得不错。”沈听汀说,声音很轻。

      江见鹤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是你教得好。”

      “不,”沈听汀摇头,“是你学得好。”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笑。

      下午的战术复盘,林逢遇的视频接入了训练室的大屏幕。

      他已经三个月没出现在基地了,但每周的训练计划、每次比赛的分析报告、每个对手的研究资料,都准时发到每个人的邮箱里。他的存在感微弱但坚实,像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把整个队伍牢牢绑在一起。

      屏幕上,林逢遇的脸有些模糊——他故意调低了分辨率,背景是一片纯白,看不出在哪里。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

      “星火战队在过去三个月里,打了四十七场训练赛。胜率68%,其中二十五场是在二十分钟内结束的。他们的核心思路没变:前期压制,滚雪球,速战速决。”

      他调出一张数据图:“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过于依赖打野节奏。一旦李在勋被压制,整个队伍的进攻就会停滞。这是我们的机会。”

      沈听汀盯着屏幕,看着林逢遇用左手在虚拟战术板上标记位置。那只手在屏幕上移动得很稳,很流畅,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

      “沈听汀,”林逢遇突然点名,“你的手腕,现在能承受多大的操作强度?”

      所有人都看向沈听汀。

      沈听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二十分钟。超过二十分钟,反应速度会下降,失误率会上升。”

      “那就二十分钟内结束。”林逢遇说得很干脆,“江见鹤,比赛前十五分钟,你的任务是保证沈听汀能无压力发育。十五分钟后,他会接管比赛。你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收割空间。”

      “明白。”江见鹤点头。

      “另外,”林逢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星火那边……可能知道沈听汀手腕的情况。他们会在比赛里刻意拖时间,把节奏放慢,逼你打持久战。所以,如果二十分钟没结束,不要急,换备用方案——转四一分推,让沈听汀去单带,你们四个正面拖住。”

      备用方案是这三个月里练得最多的战术。沈听汀的剑姬单带,配合零界四人的拉扯,曾经在训练赛里打出过无数次完美的胜利。

      “都清楚了吗?”林逢遇问。

      “清楚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视频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屏幕暗下去,训练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沈听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暗,远处街道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今晚的比赛场馆就在两条街外,从窗户能看见场馆顶部的霓虹灯牌,正在调试灯光,一闪一闪,像某种心跳。

      “紧张吗?”江见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汀没有回头:“有一点。”

      “我也是。”江见鹤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但更多的是……兴奋。就像憋了三个月的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沈听汀转头看他。江见鹤的脸上有种年轻人的锐气和渴望,那种“我要证明自己”的光芒,曾经也在他脸上出现过。

      “你会是一个好队长。”沈听汀说。

      江见鹤笑了:“因为有你这样的前队长。”

      晚上七点三十分,队员们在休息室做最后准备。队医在给沈听汀的手腕做最后一次检查,护具的压力值,微电流强度,镇痛喷雾的剂量——每个细节都反复确认。

      “记住,”队医低声说,“如果疼得受不了,随时叫暂停。不要硬撑。”

      “知道了。”沈听汀说,声音很平静。

      七点五十分,工作人员来通知入场。队员们站起来,整理队服,检查外设,最后互相击掌。

      走出休息室时,走廊里已经能听见外面观众的欢呼声。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进来,闷闷的,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山呼海啸般的热浪。

      沈听汀走在队伍最后。他的左手腕已经开始疼了——不是真的疼,是心理作用,是身体在预演即将到来的压力。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熟悉的加密号码:

      “别想太多。就当是……三个月前那场没打完的训练赛。”

      沈听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掉。

      但他知道,林逢遇说得对。

      今晚,就是三个月前那场没打完的训练赛的延续。那场他被李在勋针对,那场他手腕疼到失误,那场他们差点输掉的训练赛。

      但今晚,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变了。

      因为零界,破茧了。

      推开隔音门,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聚光灯打在脸上,刺眼得让人眩晕。沈听汀眯起眼睛,看向舞台对面——星火战队的选手席上,李在勋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的意味很明显:三个月了,你的手还好吗?

      沈听汀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外设检查,游戏启动,BP界面弹出。

      耳机里传来江见鹤的声音,冷静,平稳,带着队长的威严:

      “按计划来。一级团入侵,打乱他们节奏。”

      比赛开始。

      前五分钟,零界执行了完美的战术入侵。双胞胎的上野组合反掉了李在勋的第一个buff,江见鹤和齐昭的中下联动压低了对方中单的血线,沈听汀的刺客在野区游走,伺机而动。

      第七分钟,第一波团战在河道爆发。星火显然没料到零界的进攻会这么激进,阵型被打乱,沈听汀的刺客从阴影中跳出,拿下双杀。

      “漂亮!”齐昭在耳机里喊。

      沈听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护具的指示灯是绿色的,压力值正常。但那种熟悉的、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钝痛,已经开始蔓延。

      第十二分钟,星火调整了战术。他们开始放慢节奏,避战,拖发育。这正是林逢遇预料的情况。

      “换备用方案。”江见鹤果断下令,“沈听汀去带上路,我们四个中路拉扯。”

      沈听汀的剑姬开始单带。他的补刀领先全场,装备已经成型,一打二不是问题。星火不得不分人去守,但每次去的人都会被沈听汀打残,或者击杀。

      第十七分钟,沈听汀推掉了上路高地塔。星火的防线开始崩溃。

      第十九分钟,大龙刷新。星火五人集结,做最后一搏。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拿下大龙,还能拖;拿不下,游戏结束。

      “接团吗?”顾临川问。

      “不接。”江见鹤说,“让他们打。沈听汀,你继续带,直接拆家。”

      这是一个赌博。如果星火拿下大龙,零界正面四人很难防守。但如果沈听汀能在他们打完大龙之前拆掉基地,就赢了。

      沈听汀看了一眼小地图。他的剑姬已经在拆门牙塔了。一下,两下,三下——

      星火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回城。但零界四人开始疯狂骚扰,技能全交,就是要拖住他们。

      沈听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左手腕的疼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护具的指示灯变成了黄色,微电流的强度自动调高,皮肤传来刺痛感。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座门牙塔轰然倒塌。基地水晶暴露出来。

      星火的人终于回城了,但已经晚了。

      沈听汀的剑姬,最后一发平A——

      水晶爆炸。

      胜利的字样弹出屏幕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聚光灯打在零界选手席上,镜头对准了每一个队员的脸——江见鹤在笑,齐昭在哭,双胞胎抱在一起,经理冲上来拥抱每个人。

      而沈听汀,他只是平静地摘下耳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护具的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红色,压力值爆表。

      但他赢了。

      零界赢了。

      三个月后的第一场比赛,二十分钟内,碾压式胜利。

      他们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零界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强。

      沈听汀站起来,和队友们击掌,拥抱。走到舞台中央鞠躬时,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里,无数荧光棒在挥舞,无数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然后,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很模糊,戴着帽子,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但沈听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逢遇。

      他没有出现在聚光灯下,没有出现在镜头里,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舞台中央。

      沈听汀与他对视。隔着整个舞台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三个月的分离和沉默。

      然后,林逢遇很轻地,点了点头。

      像某种无声的认可,或者承诺。

      沈听汀也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和队友们一起走下舞台。

      身后是还在持续的欢呼声,是闪烁的闪光灯,是这场宣告归来的、完美的胜利。

      但沈听汀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三个月禁赛解除了,零界回来了,他们赢了第一场比赛。

      但前面的路还很长。

      星海科技的调查还在继续,联盟的态度依然暧昧,赞助商的问题没有解决,他手腕的伤病没有好转。

      还有林逢遇——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站到光下?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

      至少今晚,零界破茧成蝶。

      这就够了。

      沈听汀走进休息室,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左手腕的疼痛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上来,像迟到的潮水。

      但他没有吃药,没有叫队医。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种疼痛,感受着那种真实。

      因为疼痛意味着他还活着。

      意味着他的手还能动。

      意味着他还能打比赛。

      意味着,这场战争,他还能继续打下去。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队友们的笑声,经理激动地打电话的声音,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

      门内,沈听汀独自站着,在胜利的余温里,感受着伤病的冰冷,也感受着某种更深层的、温暖的希望。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手腕上的护具。

      红色的指示灯,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跳。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它。

      “辛苦了。”他对自己说。

      也对那只手说。

      也对所有陪他走到这里的人说。

      然后他直起身,推开门,重新走进那片喧嚣里。

      走向下一场比赛。

      走向下一场战争。

      走向那个,他们终将一起抵达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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