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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樊笼初现 。 ...
“赵曦安……”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不是他堆满奇珍异宝、温暖舒适的摘星阁,也不是皇兄或母后宫中那种带着皇家威仪却也让他感到安心的所在。
这里是将军府,是赵曦安的地盘。每一件家具,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浸染着那个男人冷硬、严苛、不容侵犯的气息。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被囚禁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旁边的圆桌,指甲深深掐进铺着的红绸里。
环顾四周。窗户紧闭,窗棂坚固。他快步走过去,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闩死了。
他又跑到通往内室的门口,同样紧闭落锁。这个所谓的“新房”,已然成了一个精致的牢笼。
“好,好得很。”郑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瘆人,“赵曦安,你当真是……好得很。”
他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冠冕已除,乌发微乱,脸色在烛光和红衣映衬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情绪而亮得惊人,眼尾泛着红,像是要沁出血来。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然后,他抬手,开始解身上繁复的喜服系带。
动作起初有些急躁,扯坏了两颗盘扣,后来渐渐慢下来,变得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
一层,又一层,那象征着这场荒唐婚姻的大红绸缎,被他剥落在地,堆在脚边,像一堆燃烧过后的灰烬。
最后,他只穿着贴身的雪白中衣。寒意立刻渗透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却觉得比裹在那身沉重的红衣里要自在许多。
他走到床边。锦被绣褥,鸳鸯戏水的图案扎眼极了。他没有躺上去,只是抱膝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将脸埋在膝盖里。
屋外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宴席的喧嚣似乎终于彻底散去。整个将军府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
知道吗,有时候寂静比喧闹更让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郑阁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房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青色比甲、梳着双鬟髻的小丫鬟,端着个红漆托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两碟清淡小菜。
她显然很害怕,进门后不敢抬头,将托盘放在外间的圆桌上,声音细若蚊蚋:“王、王爷……将军吩咐,给您送些宵夜。您……您用些吧。”
郑阁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小丫鬟放下东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瞥了郑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行了个礼,倒退着就要出去。
“站住。”郑阁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赵曦安呢?”郑阁问。
“将、将军……在书房。”小丫鬟声如蚊讷,“将军说……让您早些安歇。”
“安歇?”郑阁嗤笑一声,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慢走向小丫鬟,“他把我锁在这里,就是让我‘安歇’?”
小丫鬟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不敢回答。
“把门打开。”郑阁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王爷威仪,尽管他此刻只穿着中衣,赤着脚,样子有些狼狈,但久居人上的气势仍在。
小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将军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不得放您出去。奴婢……奴婢不敢……”
“任何人?”郑阁眯起眼睛。
小丫鬟只是磕头,不敢应声。
郑阁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也逼不出钥匙。他烦躁地挥挥手:“滚出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再次将房门锁上。
郑阁看着桌上那碗渐渐不再冒热气的粥,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赵曦安这是把他当什么了?圈养的宠物?还是需要严加看管的囚犯?送饭都像在投喂!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想狠狠砸在地上,手腕举到半空,却忽然停住了——砸了又如何?除了让自己饿肚子,让那莽夫更觉得他无理取闹,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盯着碗里熬得软烂的粳米粥,看了半晌,终究是放下了。不是妥协,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在这种境地下,无意义的发泄除了消耗自己,毫无用处。
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
他重新坐回脚踏上,环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皇兄的旨意,太后的回避,宗亲的沉默,礼部的高效,赵曦安的冷硬……这一切串联起来,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而他,就是那只懵然不知、最终被牢牢网住的蝴蝶。
反抗?怎么反抗?绝食?上吊?逃跑?
绝食上吊,恐怕正中某些人下怀,死了干净。逃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去?就算逃了,也会连累身边人,福安他们怕是第一个遭殃。
皇兄……真的只是为了“管教”他,才把他扔给赵曦安吗?还是说,这背后有他看不清的、更复杂的朝局考量?赵家兵权?制衡?他那位病弱的皇兄,到底在想什么?
而赵曦安……那个莽夫,除了愤怒和屈辱,他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仅仅是厌恶和不得不接受的累赘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能有清晰的答案。困意渐渐袭来,夹杂着身心俱疲的无力感。他靠着床柱,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凝固的烟泪。晨光透过窗纸,给屋里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冰冷的色调。
郑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脖子和肩膀一阵酸痛。他扶着床柱站起来,走到窗边,试图从缝隙里往外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庭院景致,和更远处高耸的、属于将军府其他建筑的屋顶轮廓。
他被彻底隔绝在这里了。
早膳时分,依旧是那个胆小的小丫鬟来送饭,顺便收拾了昨夜未动的宵夜。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放下东西就走。
郑阁这次没有拦她。他沉默地用完早膳,味道普通,但能入口。他需要保存体力。
饭后,他在屋子里踱步。这间正房面积不小,分为外间、内室和一个小隔间。
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多是厚重的紫檀木,样式简洁硬朗,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和赵曦安那个人一样,透着股冷硬实用的气息。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那些为了婚事临时添置的大红绸缎、喜字剪纸和鸳鸯被褥。
他走到书架前。上面摆的多是兵书战策、地理志、史书,还有一些治军理政的典籍。
他随手抽出一本《孙子兵法》,翻开,扉页上有凌厉的字迹批注,是赵曦安的笔迹。字如其人,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他看了几眼,又烦躁地塞了回去。满屋子都是那个人的痕迹。
一整天,除了送饭的丫鬟,再无人来打扰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从外面传来。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困在这个华丽的樊笼里。
这种绝对的、死寂的隔离,比任何打骂都更折磨人。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时而对着紧闭的房门咒骂赵曦安,时而又陷入一种茫然的空虚。他试过用力拍门,大声喊叫,可门外只有一片沉默的回应。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暗金色时,门外终于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是赵曦安。
郑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全身戒备地看向房门。
钥匙转动,门开了。
赵曦安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那身刺眼的喜服,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桌上未动的午膳,最后落在郑阁身上。
郑阁只穿着中衣,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倔强。
“王爷今日可还安好?”赵曦安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托将军的福,好得很。”郑阁冷笑,“锦衣玉食,高床软枕,还有人按时送饭,简直像是在坐牢……哦不,比坐牢舒服多了,毕竟牢饭可没这么精细。”
赵曦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径自走到圆桌旁坐下,看了一眼冷掉的饭菜:“王爷既觉得尚可,为何不用午膳?是饭菜不合口味?”
“对着你这四面墙,山珍海味也吃不下。”郑阁抱臂站在他对面,下巴微扬,“赵曦安,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这么关着本王?关到死?”
“关?”赵曦安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王爷言重了。此乃将军府正院,是王爷今后的居所。何来‘关’一说?”
“居所?”郑阁气极反笑,指着紧闭的门窗,“谁家居所门窗紧锁,不得踏出半步?赵将军,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还是你军中囚犯?”
“王爷既然明白自己是客居于此,便应知晓,客随主便。”赵曦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王爷初来乍到,性子未定,为免横生枝节,暂居屋内,熟悉环境,有何不可?”
“客随主便?好一个客随主便!”郑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赵曦安,你少在这里跟本王咬文嚼字!本王是大周亲王!不是你府上的门客!更不是你麾下可以随意关押的士卒!你没有权力限制本王的自由!”
赵曦安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眸色深了深。他缓缓站起身。
他本就高大,这一站起来,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郑阁下意识想后退,却强撑着站在原地,倔强地仰头与他对视。
“权力?”赵曦安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郑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陛下将你赐婚于我,便是将你交于我管教看顾。在这将军府内,我的话,就是规矩。你的自由……”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取决于你是否守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郑阁嗤笑,“凭什么?就凭那道荒唐的圣旨?赵曦安,你别忘了,本王依然是亲王!你如此对待宗室,就不怕本王向皇兄参你一本?不怕言官弹劾你跋扈欺君?”
“王爷尽可一试。”赵曦安的声音冷了几分,“看看陛下,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看看那些言官,是会弹劾我赵曦安管教‘夫君’过于严厉,还是会继续上奏,恳请陛下严加约束七王爷行止。”
郑阁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赵曦安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精准地割开了他试图掩藏的不安和底气不足。
是的,皇兄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而那些言官,过去就没少因为他“行为失检”而上书。如今他被“嫁”入将军府,某种意义上,就像是烫手山芋被移交,那些人只怕乐见其成,谁会来管赵曦安用什么手段“管教”他?
一种更深重的无力感和屈辱涌上心头。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撑的倔强,赵曦安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从明日起,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屋内有书籍,可解烦闷。净房每日会有人打扫换水。”赵曦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王爷若有什么合理需求,可告知送饭的丫鬟,她会转达。”
“合理需求?”郑阁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什么叫合理需求?想出这个门,算不算合理?”
“不算。”赵曦安回答得干脆利落,“至少在王爷学会基本的规矩之前,不算。”
“你……!”郑阁气得胸口发闷。
“此外,”赵曦安仿佛没看到他的愤怒,继续道,“既然住在这里,便不能整日无所事事。从明早开始,辰时起身,我会让人送来笔墨。王爷每日需抄写《礼记·曲礼》一篇,字迹工整,日落前交于我查验。”
抄书?《礼记》?郑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开蒙起,最烦的就是这些枯燥的经义典籍,让他抄书,无异于另一种酷刑!
“赵曦安!你欺人太甚!”他怒吼道。
“这是为王爷好。”赵曦安面色不变,“修身养性,收敛心性。若抄写不合格,或有延误,次日饭食减半。”
“你敢!”
“王爷看我敢不敢。”赵曦安留下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赵曦安!你给我站住!我们还没说完!”郑阁追上前两步。
赵曦安在门口停下,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王爷,早些歇息。记住,辰时起身。”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房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落锁。
郑阁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门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抄书?饭食减半?辰时起身?
赵曦安这是真的要把他当成手下的兵,甚至是囚犯来管教了!
“啊——!”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将桌上那套未曾动用的茶具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惊人。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又或许是错觉。脚步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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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新文,第二篇古耽 我的小读者都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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