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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生热闹 ...

  •   赐婚的旨意,在退朝后不到一个时辰,激起千层浪,轰动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陛下把七王爷,赐婚给赵将军了!”

      “哪个赵将军?可是那位刚从北关回来、冷面阎罗似的赵曦安赵将军?”

      “正是他!我的老天爷,七王爷和赵将军……那不是……那不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吗?”

      “何止是掐?去年秋狩,赵将军当众训斥七王爷,听说七王爷气得三天没上朝!前年,七王爷被罚俸闭门,好像也是赵将军参的本!”

      “陛下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七王爷可是太后心尖儿上的肉,陛下最宠的弟弟,竟然……许给一个臣子?还是个男的?”

      “君心难测啊……不过,赵将军年少有为,家世清白,倒是……呃,倒是一表人才。就是这性子,和七王爷搁一块儿,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豪门深宅,无人不在谈论这桩匪夷所思的婚事。惊讶、不解、揣测、看热闹的兴奋,种种情绪弥漫在京城初春微寒的空气里。
      有人暗叹皇帝病重糊涂,有人揣测这是帝王权衡之术,更有人私下嘀咕,莫不是七王爷太过顽劣,陛下索性寻个最严厉的“克星”来管束他?

      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与各自的狂风暴雨之中。

      七王府,摘星阁。

      “哗啦——!”

      又一件前朝官窑的青瓷美人觚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飞溅。紧接着是玉如意、鎏金香炉、紫檀笔架……目之所及,但凡能搬动、能摔碎的,几乎无一幸免。满地狼藉,如同刚刚被飓风席卷过。

      郑阁赤着脚站在一堆碎瓷残木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扯得凌乱,发冠歪斜,几缕乌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因为盛怒而愈发明艳的脸庞,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狼狈。

      “王爷!王爷息怒啊!仔细伤了手!”福安带着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外,想进又不敢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屋里每传来一声碎裂巨响,他们就集体哆嗦一下。

      “息怒?本王怎么息怒?!”郑阁猛地转身,抓起桌上仅剩的一只白玉镇纸,作势又要砸,最终却狠狠攥在手里,骨节泛白,“嫁给赵曦安?本王宁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皇兄他……他简直是……昏了头了!”最后几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泣血般的愤懑和委屈。

      他冲乾清宫,被挡了回来;他想去慈宁宫找太后,结果宫人回报,太后昨夜偶感风寒,今日不见任何人。这巧合得让他心头发冷。皇兄和母后,这是联手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王爷,慎言,慎言啊!”福安魂飞魄散,扑进门跪倒在地,“陛下……陛下定然有陛下的深意。赵将军他……他虽然严厉了些,可、可也是国之栋梁,人才出众……”

      “栋梁?人才?”郑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他就是个不通人情、刻板顽固、只知道舞刀弄枪、满嘴仁义道德的莽夫!武夫!他懂什么是风月?什么是情趣?让他去守他的北关!来招惹本王作甚?!” 他越说越气,想到赵曦安朝堂上那双冰冷刺骨、隐含杀气的眼睛,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好好伺候”,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汹涌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郑阁,自小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被皇兄纵着宠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死对头娶回家“管教”?光是想想,他就恶心得像吞了只苍蝇!

      “不行!绝对不行!”他重重将白玉镇纸拍在桌上,震得桌面嗡嗡作响,“本王绝不能坐以待毙!福安!”

      “奴才在!”福安连忙应声。

      “给本王更衣!本王要出府!”郑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皇兄不见,母后抱病,这京城里,他难道还找不到能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人?他那帮狐朋……不,是至交好友呢?还有那些皇亲国戚,宗室长辈?总有人能劝劝皇兄,收回这荒唐的成命吧?

      “王爷,您要去哪儿啊?这外头……外头可都传遍了……”福安苦着脸。

      “传遍了又如何?”郑阁冷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下巴一扬,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模样,“本王倒要看看,谁能看本王的笑话!更衣!备马!”

      将军府,演武场。

      “咻——!”

      “啪!”

      “咻——!”

      “啪!”

      凌厉的破空声与箭矢深深没入草靶中心的闷响,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频率交替响起。

      演武场边,几个亲兵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看着场中那个挽弓疾射的身影。

      赵曦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身。
      他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如刀锋,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开弓,搭箭,瞄准,松弦——动作流畅迅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
      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甚至后一箭的箭簇精准地劈开前一箭的箭尾,咄咄逼人,戾气横生。

      他已经这样射了一个时辰。脚边的箭壶空了一个又一个。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浸湿了衣领,紧贴在起伏的胸膛上。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拉弓放箭的动作,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郁怒、屈辱和冰冷的杀意,全都贯注在这一支支离弦的利箭之上。

      赐婚。

      郑阁。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冲撞,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他赵曦安,十六岁随父从军,十八岁独当一面,二十一岁官拜镇北将军,镇守边关,血雨腥风里走来,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战功,是忠君卫国的信念,是赵家满门忠烈的风骨。

      可如今,一纸荒诞的婚书,将他与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会骄奢淫逸、惹是生非的纨绔王爷绑在一起。
      这算什么?帝王对忠臣的“信任”和“托付”?还是对赵家兵权的某种无声的敲打与制衡?抑或是真的只是皇帝病体沉疴下的糊涂决定?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侮辱。

      他想起郑阁那张脸,漂亮,张扬,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又挑衅的笑,眼睛弯起来像狐狸,生气时瞪圆了又像炸毛的猫。
      那样一个人,要成为他的……“妻子”?住进他的府邸?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赵曦安猛地拉开弓弦,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石,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将军!”一个亲兵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前,“您的伤……”

      赵曦安左臂旧伤未愈,是去年北关一场恶战留下的。如此高强度地射箭,伤口恐怕早已崩裂。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赵曦安却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百步外的箭靶,眼中一片冰封的火焰。

      “将军!礼部……礼部来人了!”另一名亲兵匆匆跑来,低声禀报。

      赵曦安扣着弓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那支饱含杀气的箭矢,“嗒”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冷,只是那沉冷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何事。”声音沙哑干涩。

      “是……是来送聘礼单子和商议……婚期的。”亲兵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聘礼。婚期。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赵曦安的耳膜。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知道了。”他丢下弓,接过亲兵递上的汗巾,随意擦了擦脸和脖颈,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用更坚硬的冰层封冻起来。

      “请去正厅。我稍后就到。”

      他倒要看看,这场荒谬的婚事,究竟要如何进行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郑阁几乎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他去找了关系不错的宗室叔伯,往日对他和颜悦色的长辈们,此刻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言“君命难违,王爷还是早做准备”。
      他去找了那帮平日里一起斗鸡走马、吟风弄月的“好友”,这些人倒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说要帮他想法子,可出的主意不是上吊抗婚,就是让他找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一个顶用。

      他甚至硬着头皮去找了向来严谨端方、不太瞧得上他行事作风的二哥怀王郑轩。
      怀王倒是见了他,听完他的诉苦和请求,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七弟,陛下的身子……你我都清楚。他此举,或许有他的不得已。赵曦安此人,虽严苛刚直,但确是国家栋梁,品性无可指摘。你……收敛些性子,未必是坏事。”

      连最可能帮他说句话的二哥都是这般态度,郑阁彻底心凉了。
      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皇兄的旨意,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下来,无人敢撼动,也无人愿为他撼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感,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将军府却显得异常“配合”。赵曦安没有再公开表达任何不满,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冷硬迫人。
      礼部官员上门,他公事公办地接待,对送来的聘礼单子、婚仪流程,只看,只听,不置一词,全凭礼部按制操办。这种沉默的顺从,反而让知情者更觉心惊。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就在一个月后,三月十二。时间仓促得近乎羞辱,但皇帝病体难支,希望“尽快成全佳偶”的理由,谁也挑不出错。

      随着婚期临近,各种礼仪流程开始启动。纳采、问名、纳吉……一桩桩、一件件,按部就班,冰冷而高效地进行着。
      郑阁被礼部的官员、宫里的嬷嬷围着,量体裁衣,学习礼仪,耳边充斥的都是“王爷当如此”、“大婚之日切莫失仪”之类的教诲。
      他反抗过,摔过东西,骂过人,甚至试图绝食,但皇帝只派太监送来一句话:“朕知你心中不忿。然旨意已下,断无更改。你若再闹,便去皇陵陪父皇吧。”

      皇陵……那是变相的圈禁。郑阁听出了皇兄话语里的决绝和疲惫,那是他从未在皇兄那里感受过的冰冷。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皇兄是铁了心。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好,既然你们都要把我往火坑里推,那我偏要看看,这火坑能不能烧死我,赵曦安!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配合”。量嫁衣时,他故意挑最刺眼的正红色,镶最夸张的金线孔雀羽;学礼仪时,他姿态散漫,言语讥讽,把教导嬷嬷气得脸色发白。
      礼部送来婚仪细节询问他的意见,他大手一挥:“一切从简?不!给本王按最高规格办!怎么热闹怎么来!本王倒要看看,这场戏,能唱多大!”

      他的乖张反抗,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赵曦安耳中。

      将军府书房,赵曦安听着属下隐晦的汇报,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剑,寒光似乎更凛冽了几分。

      “他想热闹?”赵曦安放下丝绢,指尖拂过冰凉锋利的剑刃,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便依他。告诉礼部,王爷既要求最高规格,便按亲王迎娶正妃的仪制办,丝毫……不得有误。”

      汇报的属下心中一凛,低头称是。亲王迎娶正妃的仪制,用在两位男子身上,本就是惊世骇俗,再按最高规格……这婚礼,怕是要成为大周朝开国以来,最“热闹”也最尴尬的一场盛宴了。

      赵曦安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抽出新芽的树木。春天到了,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郑阁,你尽情闹吧。

      大婚之日,便是你我之间,真正较量的开始。

      三月十二,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如期而至。

      从七王府到将军府的街道,早已被清水泼街,净水洒扫,铺上了红毡。
      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万头攒动。人们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兴奋又好奇地等待着。

      这场面,确实“热闹”极了。

      吉时将至,七王府大门洞开。没有新娘子的花轿,只有亲王规制的华丽车辇。
      郑阁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制的繁复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要晃花人眼。
      他头戴七梁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似新嫁娘的羞怯,也没有新郎官的喜气,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压抑的火焰。他被礼官和宫人簇拥着,一步步走向车辇。

      周围是震天的鼓乐,喧闹的人声,缤纷的彩绸。这一切落在郑阁眼里,却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哑剧。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那个名为“赵曦安”的深渊。

      将军府那边,赵曦安同样一身大红喜服。与郑阁那身张扬夺目的华服不同,他的喜服样式更偏武官常服的简洁利落,只是颜色同样灼眼。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府门前,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喧哗视若无睹,仿佛今日成婚的不是他自己。

      当郑阁的车辇在震耳欲聋的乐声中抵达将军府门前时,气氛达到了一个奇异的顶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位主角之间来回逡巡。

      赵曦安上前,按照礼制,履行迎亲的步骤。他走到车辇前,伸出手。

      那是一双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些许细小伤疤的手,稳而有力。

      郑阁垂着眼,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就是这只手,在朝堂上曾攥得他腕骨生疼;就是这个人,即将成为他名义上的“夫君”。

      他心底冷笑,慢慢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掌心。

      触碰的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僵。

      赵曦安的手很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郑阁的手则微凉,指尖细腻。

      赵曦安收拢手指,稳稳握住,将郑阁从车辇中牵引下来。他的动作符合礼仪,甚至堪称标准,但郑阁能感觉到,那握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稳固,以及……一种隐晦的掌控。

      接下来的仪式,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拜堂,没有高堂——赵父已逝,赵母早年病故,皇帝和太后也未亲临。便对着皇城方向行礼。
      每一步,郑阁都像个精致的偶人,配合着完成,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弧度。赵曦安则全程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得如同在操练军阵。

      直到被送入所谓的“洞房”——将军府主院东侧,早已布置一新的正房。

      喧嚣被关在门外。屋里红烛高烧,锦被绣褥,处处透着喜庆,却因为缺少了真正的新娘,而显得格外空旷和怪异。

      喜娘和侍女们说了些吉祥话,便识趣地退下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郑阁站在屋子中央,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沉重的七梁冠,随手扔在铺着红绸的圆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转过脸,终于不再掩饰,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站在门边的赵曦安。

      赵曦安也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在烛光下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更深的寒意和审视。

      他打量着郑阁,从他被冠冕压得有些凌乱的乌发,到那身华丽到刺眼的喜服,再到那张即便盛怒也难掩绝色的脸。

      “满意了?”郑阁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微哑,带着尖锐的嘲讽,“赵将军,不,现在该叫‘夫君’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娶了个男人回来,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特别光宗耀祖?”

      赵曦安的眼神骤然一沉。他迈步,朝郑阁走来。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郑阁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后退。他昂着下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赵曦安逼近的目光。

      赵曦安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郑阁。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熏香,而是类似松柏、皮革和一种冷冽的、属于兵刃的金属味道,混合在一起,极具压迫感。

      “笑柄?”赵曦安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王爷觉得,这是笑柄?”

      “难道不是?”郑阁冷笑,“两个男人,拜堂成亲,滑天下之大稽!赵将军一世英名,难道不觉得耻辱?”

      “耻辱?”赵曦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眸色更深。他忽然抬手,捏住了郑阁的下巴。

      他的动作快而突然,力道不轻。郑阁猝不及防,被迫抬起头,对上赵曦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灼热的岩浆。

      “这耻辱,”赵曦安一字一顿,热气几乎喷在郑阁脸上,“不是王爷你,和你的好皇兄,强加给我的吗?”

      郑阁瞳孔骤缩,被他话里的寒意和指控刺得一痛,随即是更猛烈的怒火:“你胡说!关本王什么事?!是皇兄他……”

      “若无王爷平素所为,陛下何须出此下策?”赵曦安打断他,手指用力,迫使他更近地仰视自己,“顽劣不堪,肆意妄为,屡教不改。陛下管不了你,太后纵着你,满朝文武奈何不了你。所以,便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郑阁的心上。

      “不是要‘好好伺候’吗?”赵曦安松开他的下巴,手指却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脖颈,那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狎昵和审视,“从今日起,你住进我这将军府,便不再是那个可以无法无天的七王爷。”

      他的指尖停在郑阁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的颤动。

      “在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赵曦安微微俯身,凑近郑阁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地说,“第一条,收起你的爪子,别试图挠人。”

      郑阁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猛地挥开赵曦安的手,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熊熊怒火:“赵曦安!你敢!本王……”

      “你看我敢不敢。”赵曦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时辰不早,王爷早些歇息。这间屋子是你的。既然你嫁了进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说完,他不再看郑阁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走向房门,打开,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郑阁独自一人站在满室刺目的红色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那落锁的声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真的……被关起来了?

      像关一只不听话的雀鸟?

      赵曦安!

      他猛地冲到门边,用力拍打厚重的房门:“赵曦安!你给本王开门!你凭什么关我!凭什么!开门!开门!!”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宴席喧嚣,更衬得这屋里的死寂和冰冷。

      郑阁拍得手都疼了,门外依旧毫无反应。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大红喜服铺陈开来,像一滩绝望的血。

      窗外,红烛高烧,噼啪作响。

      听啊——好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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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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