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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命难违 。 ...

  •   元庆九年,二月初十。

      寅时三刻,天还是乌青一片,皇城内外就已次第亮起了灯。正是春寒料峭时节,寅时的风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西华门外,已经排起了候朝的官员队伍,绯紫青绿各色官袍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像一片瑟缩的旗。

      队伍前头,年轻的王爷郑阁,裹着件价值不菲的白狐裘,依旧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把半边脸埋进柔软丰厚的狐毛里,只露出一双被寒气激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那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天然微挑,此刻因着困倦和不耐,半眯着,睫毛上凝了细小的霜。

      “…见见…见鬼的早朝……”他从牙缝里挤出冻的哆嗦含混的抱怨,声音轻得只有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福安能听见。

      福安低着头,不敢应声,只把手里的暖炉又往前递了递。

      卯初,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肃穆无声,只有靴子踏过金砖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过金水桥,进午门,入太和殿前的广场,依品级站定。天色渐亮,巍峨的殿宇轮廓在晨光中显现,琉璃瓦顶泛着冰冷的金光。

      郑阁作为亲王,位次靠前。他站定后,习惯性地往武将那边瞥了一眼。隔着几行官员,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赵曦安。

      即使在一众或魁梧或悍勇的将领中,他也显得格外扎眼。不是因为身高,而是那股子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肃与悍气。
      他穿着武官正二品的绯色狮子补服,身姿笔挺如松,腰佩长剑,面沉似水。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得近乎冷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眼风极快地扫过来,在郑阁身上刮了一下,旋即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郑阁心头那点惺忪睡意和因寒冷而起的烦躁,“腾”一下就烧成了明火。他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下巴微扬,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两个字:“莽夫。”

      赵曦安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更冷,却没再理会。

      时辰到,钟鼓齐鸣,净鞭三响,百官依次入殿。龙椅上的皇帝郑晚,裹在明黄的龙袍里,更显得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他掩唇低咳了几声,声音透过寂静的大殿,带着一丝虚弱的颤音。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弱,但在这肃穆的殿堂里,依旧清晰。

      例行公事的朝议开始。户部奏报春税收缴,工部提请修缮河道,吏部考核……桩桩件件,繁杂琐碎。
      郑阁站在前列,心思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盼着这折磨人的早朝快点结束,好回府补个回笼觉,或者去南市新开的那家酒楼尝尝招牌炙羊肉。

      他正神游天外,忽听兵部侍郎出列,奏的是北境边防轮换与军饷之事。提到北境,就绕不开驻守北关多年、刚刚奉召回京述职的镇北将军,赵曦安。

      皇帝似乎对北境格外关注,问得细了些。赵曦安出列回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带着军旅磨砺出的金石之音,将边防态势、士卒士气、粮草补给说得条理分明。郑晚听得专注,不时微微颔首。

      郑阁听得无聊,目光在殿内游移,最后又落回赵曦安身上。郑阁心里轻哼,倒真是一副忠肝义胆、为国为民的栋梁模样。
      可惜,金玉其外,莽夫其内。

      他想起去年秋狩,自己不过是想试试新得的西域良弓,追一只狐狸追得兴起,稍稍越过了划定的围场界限,就被这赵曦安带着巡卫当场拦住。
      众目睽睽之下,此人板着一张棺材脸,引经据典,从太祖定下的围猎规矩,说到惊扰圣驾、踏坏农田的严重后果,长篇大论,训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硬是“护送”他回了御营,害得他在皇兄面前好一顿没脸。

      又想起更早之前,他不过是看不惯某个仗着祖荫、在礼部混日子的纨绔,私下里叫人略施小戒,套麻袋揍了一顿。
      也不知怎么被赵曦安查知,第二日朝会,此人便出列参他“行为失检、私刑朝臣”,引得一帮御史跟着附和,害他被皇兄罚了半年俸禄,闭门思过一个月。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郑阁越想越气,看着赵曦安那张一本正经的冷脸,只觉得手痒,恨不得把手里攥着的玉笏砸过去。

      “……北关将士仰赖陛下天恩,必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赵曦安的回话告一段落,躬身退回班列。

      皇帝郑晚却并未立刻让其他臣工奏事。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后,竟落在了郑阁身上。

      郑阁心头一跳,立刻收敛心神,垂首做出恭听状。

      只听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甚至有些飘忽:“北关安宁,将士用命,朕心甚慰。朝中有赵将军这等栋梁,是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才继续道:“朕近日时常思量,除了国事,这家事……尤其是朕这幼弟郑阁的终身大事,也该有个着落了。”

      郑阁猛地抬头,愕然看向龙椅上的兄长。家事?终身大事?在这大朝会上提起?皇兄这是病糊涂了么?

      不仅是他,满朝文武也是一片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都悄悄将目光投向郑阁,又飞快地移开。

      皇帝像是没看到弟弟脸上的错愕,也没理会朝臣们的诧异,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曦安身上,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赵将军年少有为,忠勇双全,家风清正。朕记得,赵老将军当年,也是父皇极为倚重的肱股之臣。”

      赵曦安出列,躬身:“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家父在世时,常念先帝知遇之恩。”

      “嗯。”郑晚微微颔首,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朕与赵老将军,也算故旧。如今看到曦安你如此出息,朕心甚慰。”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抛下了一个让满殿寂静的惊雷:
      “朕有意,将朕这幼弟郑阁,许配于你。你二人,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轰——

      郑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兄长,又猛地转头看向赵曦安。许配?一家人?谁和谁?他和赵曦安?!

      他怀疑是自己跪久了,血液不畅,出现了幻听。

      可满殿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那惊愕到近乎僵硬的表情,还有赵曦安骤然抬起的头,以及那双猛然看向自己、里面翻涌着错愕、震惊,旋即化为凛冽寒冰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的眼睛,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不是幻听。

      赵曦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手背青筋迸起。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抿得死白,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匪夷所思的震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杀意。
      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质问压了回去,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陛下……此事……”

      “陛下!”郑阁终于回过神,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尖利,“皇兄!此事万万不可!臣弟……臣弟与赵将军,素、素无交集,性情更是南辕北辙!这……这简直是荒谬!”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曦安,口不择言:“况且,臣弟是男子!他是男子!皇兄岂可……岂可开这种玩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放肆!”皇帝郑晚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脸色愈发苍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旁边侍立的大太监连忙上前递帕子。
      皇帝缓过气,看着郑阁,目光沉沉,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君无戏言。朕金口已开,岂容你置喙?”

      他看着郑阁瞬间惨白的脸,和赵曦安铁青的面色,放缓了语气,却更令人心头发冷:“阁儿,你自幼顽劣,性情跳脱,朕与太后为你操碎了心。曦安沉稳持重,堪为良配。日后有他规劝看顾着你,朕也能放心些。”

      他又看向赵曦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赵将军,朕知你忠直。此事,朕并非与你商议。郑阁是朕最疼爱的幼弟,他的终身,朕托付于你。望你……莫要辜负朕意。”

      这不是商量,这是旨意。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权威和病情,强压下来的旨意。

      赵曦安死死地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眸子里像是结了千年的寒冰,又像是燃着地狱的烈火。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郑阁。

      郑阁正气得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一抬头,正正撞上赵曦安那双眼睛。

      那里面翻腾的情绪太复杂,太汹涌,愤怒、屈辱、冰冷、杀意,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别的什么。
      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狠戾的沉冷压了下去。

      赵曦安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那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冰冷而尖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进郑阁的耳朵里,也砸在寂静的朝堂之上:
      “王爷,放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末将,定会、好、好、伺、候。”

      “伺候”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郑阁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反抗,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撕烂赵曦安那张可恶的冷脸,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曦安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单膝跪地,朝着龙椅上的皇帝,重重一叩首。

      “臣——”赵曦安的声音嘶哑,像是沙石摩擦,“领旨。谢陛下隆恩。”

      那“隆恩”二字,被他念得咬牙切齿,重若千钧。

      “好,好。”皇帝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大事,整个人都萎靡下去,靠在了龙椅上,又咳了几声,才疲惫地挥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赐婚的旨意,稍后会送到赵将军府上与郑阁府上。退朝。”

      “退朝——”大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

      百官如梦初醒,神色各异,复杂难言的目光在郑阁和赵曦安之间来回逡巡,却无人敢多言一句,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郑阁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他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噩梦。
      他看着赵曦安从地上站起身,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绯色的官袍下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

      “赵曦安!你站住!”郑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赵曦安的脚步顿住了,在殿门前。他没有回头。

      郑阁冲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胸口剧烈起伏:“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本王说清楚!谁要你‘好好伺候’?这桩荒唐婚事,本王绝不答应!皇兄病糊涂了,你也跟着疯了吗?!”

      赵曦安终于缓缓转回身,垂眸看着他。郑阁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刻气得脸颊通红,眼尾越发上挑,因为愤怒,那双漂亮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苗。

      赵曦安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郑阁的手腕。

      他的手掌极大,力道极重,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捏得郑阁腕骨生疼。

      “王爷,”赵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声音里的寒意,比殿外的春风更刺骨,“圣旨已下,昭告天下。你答不答应,由不得你。”

      他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将郑阁完全笼罩,投下浓重的阴影。“至于‘伺候’……”他盯着郑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爷日后,自会知晓。”

      说完,他猛地甩开郑阁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再不停留,转身,大步踏出了太和殿。
      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却驱不散那周身弥漫的冰冷戾气。

      郑阁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他盯着赵曦安消失在宫门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席卷了他。

      “赵曦安……你混蛋!”他低声吼道,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朱漆殿柱。

      “砰”的一声闷响。

      脚趾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憋闷和荒谬的万分之一。

      “王爷!王爷您消消气!仔细脚疼!”福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郑阁一把推开福安,赤红着眼睛,转头看向那空荡荡的龙椅。皇兄早已被宫人扶着从后面离开了。

      为什么?

      皇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他嫁给赵曦安?那个他最讨厌、最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回府!”郑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铁青着脸,一瘸一拐,却气势汹汹地朝殿外走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愤怒、委屈、荒谬、不甘,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去找皇兄问个清楚!去找母后哭诉!这荒唐的赐婚,必须作罢!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地赶到乾清宫求见时,却被大太监客客气气地拦在了门外。

      “王爷,陛下服了药,刚刚歇下。陛下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见。尤其是……您。”大太监垂着眼,语气恭敬,却不容通融,“陛下还说,让您回府好好准备。钦天监已经去合八字了,礼部不日就会着手操办婚事。”

      郑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公公,你再通传一声!我就问皇兄一句话!”他不甘心。

      大太监摇摇头,叹了口气:“王爷,您就别为难老奴了。陛下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金口玉言,既已下旨,断无更改之理。您……还是先回府吧。”

      郑阁看着紧闭的宫门,只觉得那朱红的颜色刺眼极了,像血,又像一场逃不开的噩梦。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走下乾清宫的台阶。来时的一腔怒火,此刻被冰冷的绝望一点点浇灭。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难道他郑阁,堂堂亲王,真的要嫁给赵曦安那个莽夫?

      不!绝不!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算圣旨已下,他也绝不认命!赵曦安想“好好伺候”他是吧?那他就让赵曦安知道,他郑阁,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京城,这下,要热闹了——

      而此刻,将军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曦安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窗棂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木屑微微开裂,足见刚才那一掌的力道。

      他身后,站着他的姐姐赵曦宁。赵曦宁已嫁作人妇,今日是听闻了朝堂上的惊天消息,匆匆赶回娘家的。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眉宇间却带着不输男子的英气,此刻柳眉紧蹙,担忧地看着弟弟紧绷的背影。

      “曦安……”赵曦宁开口,声音里满是忧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突然……把你和七王爷……”

      “圣旨已下。”赵曦安打断她,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不必再问。”

      “可是……”赵曦宁上前一步,“你和七王爷,不是一直……不合吗?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陛下此举,实在是……”

      “君命难违。”赵曦安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曦安,那是圣旨!是赐婚!对象还是个男人,是那个跟你针锋相对了好几年的七王爷!”赵曦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分寸’,到底要怎么把握?难道你真要……娶他过门?”

      赵曦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在窗棂上留下的掌印上。

      “娶。”他吐出一个字,冰冷坚硬,“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便‘娶’。”

      他抬起头,看向姐姐,嘴角又浮起那种冰冷锐利的弧度,和朝堂上如出一辙。

      “至于过门之后……”他缓缓道,每个字都透着寒意,“那就是我的事了。”

      赵曦宁看着弟弟眼中那令人心惊的冷光,心头猛地一沉。她知道弟弟的脾气,刚直冷硬,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对于厌恶的人事物,更是从不假以辞色。
      他和七王爷郑阁的龃龉,这几年她也有所耳闻,那可真是水火不容。

      如今这一道荒谬的赐婚圣旨砸下来……

      她不敢想,这两个人真要凑到一处,会是怎样天雷勾地火的场景。

      “曦安,你别冲动。”赵曦宁放软了语气,劝道,“七王爷毕竟是陛下最疼爱的幼弟,太后也对他宠溺有加。你即便心中不忿,也万不可真的对他如何,否则陛下和太后那里……”

      “姐姐,”赵曦安再次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心中有数。”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卷兵书,却半晌没有翻开一页。

      赵曦宁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赵曦安维持着拿书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郑阁。

      那张漂亮得近乎张扬、总是带着或狡黠或挑衅神情的脸,在他眼前晃过。

      那个行为跳脱、不守规矩、处处跟他作对、让他屡次在御前难堪的混世魔王。

      那个骄纵任性、被皇帝和太后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王爷。

      现在,陛下竟然要将这个人,塞到他的府里?塞到他的身边?甚至,塞到他的……床上?

      荒谬!

      可笑!

      屈辱!

      一股暴戾之气在胸中横冲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攥紧了拳,手背青筋毕露。

      好啊,真是好得很。

      陛下要用这种方式“托付”幼弟,要用这种方式“规劝”那个顽劣的王爷。

      那他就“好好”接着。

      赵曦安眸中的寒冰越来越厚,直至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冻结在最深处。

      他倒要看看,那个金尊玉贵、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七王爷,到了他的手里,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他一定会“好好”规劝。

      “好好”伺候。

      直到这位王爷,再也生不出任何事端。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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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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