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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罚抄之事 ...

  •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一片较大的青瓷碎片,锋利的边缘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有那么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掠过脑海——就用这个,划开些什么,或者,干脆……

      但下一秒,他就将这碎片狠狠掷向墙角!碎片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更清脆的破裂声,化为更细小的粉末。

      不。

      他郑阁,就算死,也不要死得这么狼狈,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这赵曦安的囚笼里,如一只被碾死的虫蚁。
      更不要说,若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正遂了某些人的意?赵曦安这莽夫,怕是巴不得他“暴病而亡”,好摆脱这桩荒唐婚事吧?

      他偏要活着。好好地、闹腾地活着。他倒要看看,赵曦安的规矩,能把他这滩“祸水”,规训成什么模样!

      这一夜,郑阁几乎未眠。他躺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听着更漏一声声滴答,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青,再透出些微的蟹壳灰。

      寅时末,门外果然传来了动静。不是送饭的丫鬟,而是一个听起来更沉稳些的女声,隔着门板响起:“王爷,辰时将至,请起身洗漱。将军吩咐,一刻钟后,会有人送来早膳和今日需抄写的篇章。”

      郑阁猛地坐起,因睡眠不足而头痛欲裂,眼眶干涩发烫。他咬着牙,没应声。

      门外静了片刻,那女声又道:“将军还吩咐,若王爷不起,便按昨日所言,视作延误,饭食减半。”

      “滚!”郑阁终于忍不住,抓起枕边一个玉枕,狠狠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门外没了声音。但片刻后,传来钥匙开锁的响动。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赵曦安,而是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妇人,穿着素净的深青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沉静。
      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粗使仆妇,一人端着铜盆热水巾帕,一人捧着干净衣物。

      这妇人郑阁昨日未曾见过。

      “奴婢姓秦,是府中管事嬷嬷。”妇人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奉将军之命,伺候王爷起身。王爷,请。”

      郑阁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秦嬷嬷也不催促,只对身后仆妇示意。那两个仆妇便上前,将铜盆等物放在架子上,又将一套月白色的常服整齐地放在床边。

      “王爷,”秦嬷嬷再次开口,“将军已在书房等候。王爷若迟了,今日的课业,怕是要加倍。”

      “加倍?”郑阁终于出声,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带着讥诮,“他赵曦安除了会用这些下作手段逼迫,还会什么?有本事让他自己来!”

      秦嬷嬷面色不变:“将军军务繁忙,王爷的日常课业,由奴婢代为监督。王爷若对将军的安排有异议,待晚间歇息时,可亲自向将军言明。此刻,还请王爷莫要为难奴婢。”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明显不是普通仆役。郑阁心知,这定是赵曦安特意安排来“对付”他的人。硬扛下去,吃亏的恐怕还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气。好,赵曦安,你给本王等着。

      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仆妇连忙上前想替他穿衣,却被他挥手赶开:“出去!本王自己会穿!”

      秦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仆妇低头退了出去,她自己却仍站在原地,垂手侍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郑阁动作。

      郑阁忍着不适,自行洗漱,换上那套月白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柔软贴肤,款式简洁,没有任何亲王纹饰,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公子的衣裳。赵曦安连衣服都给他换了,是要彻底抹去他亲王的身份印记吗?

      穿戴完毕,早膳也送来了。简单的清粥小菜,外加一碟点心。分量……果然只有往常的一半。郑阁盯着那明显少了一截的粥碗,气笑了。

      他没动筷子,看向秦嬷嬷:“本王不饿。”

      “王爷请用。”秦嬷嬷语气平和,“巳时之前不用完,午膳也会相应减量。将军说,规矩既立,便当严格执行。”

      郑阁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真想把这桌子掀了!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连这半碗粥都没得喝,胃里一阵空虚的抽搐提醒着他,无意义的硬气,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他阴沉着脸,坐下来,端起那半碗粥,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小菜和点心也吃得干干净净,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用完早膳,秦嬷嬷示意仆妇收拾了碗碟,自己则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和一套笔墨,放在外间的书桌上。

      “王爷,这是今日需抄写的《礼记·曲礼上》第一篇。”秦嬷嬷展开那卷纸,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将军要求,字迹清晰工整,无错漏涂改,日落前需抄写完毕,交于奴婢查验。”

      郑阁走过去,瞥了一眼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光是念个开头,就觉头大如斗,一股厌烦直冲脑门。

      “这么多?一日如何抄得完?”他质问。

      “篇章长短,由将军定夺。”秦嬷嬷不为所动,“王爷今日初习,已是酌情减少了分量。请王爷开始吧,奴婢在此候着。”

      “你候着?”郑阁挑眉,“监视本王?”

      “奴婢不敢。只是奉将军之命,从旁协助王爷,以免王爷有所疑问。”秦嬷嬷说着,真的走到一旁,垂手静立,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但那姿态,分明就是监视。

      郑阁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他重重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拿起笔,蘸了墨,看着那陌生的纸笔,再看向纸上那些规训人言行举止的教条,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郑阁活了十八年,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便是少时太傅授课,见他走神顽皮,也不过是摇头叹息,或向父皇母后告状,何曾敢逼他抄书写字,还派个嬷嬷像看守犯人一样盯着?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浓墨落下,迅速晕染开一小团污迹。

      秦嬷嬷抬眼看了看,没说话。

      郑阁烦躁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重新铺开一张纸。他努力回想幼时被太傅握着手指习字的经历,试图写出工整的字迹。可他天性不喜约束,字迹向来是龙飞凤舞,自成一体,何曾这般刻板地一笔一划?

      写了不到三行,已是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更有好几处错漏涂改。他自己看着都嫌丑,更别说拿去给赵曦安那个刻板的莽夫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透过窗纸,渐渐变得明亮刺眼。郑阁坐得腰酸背痛,手腕发僵,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抄写的进度却慢如龟爬,纸上不是墨团就是错字。

      秦嬷嬷偶尔会出声提醒:“王爷,这一句漏了二字。”“王爷,这一笔用力过重了。”

      每一次提醒,都让郑阁更加烦躁。

      快到午时,他才勉强抄了不到一半,字迹依旧惨不忍睹。午膳送来了,依旧是减半的分量。郑阁看着那饭菜,又看看自己抄的鬼画符,忽然将笔一摔!

      “不抄了!”他猛地站起身,“本王不抄了!赵曦安有本事就饿死本王!”

      秦嬷嬷看着他,依旧平静:“王爷,午膳请用。抄写之事,午后继续。今日若无法完成,明日饭食会再减,且需补上今日未完成的部分。”

      “你!”郑阁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主仆二人,欺人太甚!”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秦嬷嬷弯腰,捡起郑阁摔在地上的笔,用布巾擦干净,重新放回笔架上,“王爷,请先用膳。”

      郑阁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跟赵曦安一样可恶!他愤然坐下,再次飞快地将那点饭菜扒拉进嘴里,味同嚼蜡。

      午后,抄写继续。困意、烦躁、抵触情绪交织,郑阁写得越发艰难。
      他试图拖延,试图找借口,但秦嬷嬷油盐不进,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执行着赵曦安的命令。

      申时左右,窗外传来隐约的操练声和兵器碰撞声,应该是将军府的亲兵在演武。那充满阳刚和力量的声音,更衬得这屋里抄写经文的枯燥和压抑。

      郑阁听着那声音,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出去,想离开这间屋子,哪怕只是去院子里透透气,看看天,看看树,看看除了这四面墙和眼前嬷嬷脸之外的东西。

      他停下笔,看向秦嬷嬷,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丝他自己都嫌恶的示弱:“秦嬷嬷,本王……坐得久了,浑身不适。能否……通融一下,让本王去院子里走一走?片刻就好。”

      秦嬷嬷抬眼看他,目光在他明显带着倦色和烦闷的脸上停留一瞬,缓缓摇头:“王爷,没有将军允许,您不能踏出此院。若觉疲乏,可在屋内走动片刻。”

      屋内走动?这方寸之地,走什么走!

      希望破灭,郑阁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冒起来,甚至更旺。他不再试图抄写,而是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摆明了消极抵抗。

      秦嬷嬷也没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日影西斜,屋内光线渐渐暗淡。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随即,是熟悉的钥匙开锁声。

      郑阁倏地睁开眼。

      门开了,赵曦安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箭袖劲装,腰束皮带,更显得肩宽腿长,身姿矫健。
      他似乎是刚从演武场回来,额际带着薄汗,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血气与尘沙味道。他的目光先落在秦嬷嬷身上,秦嬷嬷微微颔首。

      然后,他才看向书桌后的郑阁,以及桌上那摊显然完成度极低的“功课”。

      “看来,王爷今日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赵曦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郑阁挺直了背脊,冷笑道:“赵将军的规矩,太过严苛,本王做不到。”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赵曦安走到书桌前,拿起郑阁抄写的那几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扭曲,错漏频出,墨迹斑斑,实在不堪入目。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区别吗?”郑阁仰头与他对视,“赵将军若看不上,撕了便是。反正本王也抄不来这些劳什子。”

      赵曦安没说话,只是将那些纸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他转向秦嬷嬷:“今日晚膳,免了。”

      郑阁脸色一变。

      秦嬷嬷应了声“是”,垂首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黄昏的光线给赵曦安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显得那线条更加冷硬。

      “赵曦安,你敢!”郑阁霍然起身。

      “我有何不敢?”赵曦安转身,面对着他,“规矩既立,便要执行。今日课业未完成,饭食减半。王爷午后消极怠工,晚膳便免了。合情合理。”

      “你……你这是虐待!”郑阁气得浑身发抖,一天没吃顿饱饭,此刻腹中空空,晚膳再免,他真不知自己能否撑住。

      “比起王爷从前肆意妄为,累及他人,这点惩戒,算不得虐待。”赵曦安语气平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王爷可知,去岁秋狩,你纵马越过围场界限,踩坏了多少农户即将成熟的庄稼?那些农户一家老小,一季的收成,可能就因为你一时兴起,化为乌有。他们会不会挨饿?”

      郑阁一怔,他当时只顾追猎痛快,哪想过这些?

      “前年,你私刑殴打礼部侍郎之子,固然他有过错,但你可知,他年迈祖母听闻孙儿受伤,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人寰?”赵曦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郑阁心上,“你的‘顽劣’,‘肆意’,每一次,都可能成为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陛下纵容你,太后宠溺你,朝臣畏惧你,无人敢真正管教你。那么,如今我既接手,便不会再纵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郑阁:“抄写《曲礼》,是要你知礼、守礼。饭食惩戒,是要你明白,行事须有度,须承担后果。这里不是皇宫,没有无数人跟在你身后收拾烂摊子。在这里,你的每一分任性,都会立刻得到回响。”

      郑阁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些他从未深思过的后果,被赵曦安如此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让他竟有些无地自容。但长久以来的骄纵和此刻的饥饿与屈辱,让他不肯低头。

      “就算……就算本王有错,也轮不到你用这种手段来折辱本王!”他强辩道,声音却弱了几分。

      “折辱?”赵曦安走近两步,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
      郑阁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狼狈,有些色厉内荏。“若你觉得这是折辱,那便是吧。但比起你加诸于他人的无妄之灾,这点‘折辱’,微不足道。”

      他伸出手,不是捏他下巴,而是按住了郑阁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郑阁,从你踏进将军府起,你就不再只是七王爷。你是我赵曦安名义上的‘妻子’,是这府邸的另一位主人。我不会让你继续无法无天,给赵家抹黑,给陛下添忧。你若不服,尽可继续反抗。但每反抗一次,规矩就严一分,惩戒就重一分。直到你学会,何为分寸,何为责任。”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郑阁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那双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真。

      郑阁忽然意识到,赵曦安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故意刁难,他是真的打算用这种近乎严苛的方式,来“改造”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混杂着不甘和愤怒,席卷了他。

      “你休想……”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赵曦安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逼近和触碰从未发生。“今晚,你便在此静思。明日辰时,照旧。若课业完成,饭食恢复。若依旧如此……”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看郑阁,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锁上。

      郑阁站在原地,肩膀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掌的力度和温度。屋内彻底暗了下来,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饥肠辘辘,身心俱疲。赵曦安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后果”,像细密的针,扎进他心里。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摊失败的抄写,看着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夜空。

      难道……他真的错了?

      不!就算他有错,赵曦安也没有权力这样对他!

      可是……饿肚子的感觉,真不好受。被关在这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的感觉,更让人发疯。

      寂静和黑暗吞没了一切。这一夜,比前一晚更加难熬。胃里空空的灼烧感,和心头翻腾的种种情绪,让他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在饥饿和疲惫的交替折磨下,他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似乎听到极轻的开门声,有人走进来,在桌边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床边似乎微微一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是梦吗?

      他太困了,无法分辨。

      第二天,辰时。

      郑阁被同样的声音唤醒。他挣扎着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胃里揪着疼。

      秦嬷嬷照旧带人进来伺候洗漱,送上早膳——依旧是半份。

      郑阁看着那清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动作不再带着昨天的发泄,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用完早膳,他主动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拿起笔。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没说什么,依旧静静侍立在一旁。

      郑阁开始抄写。字迹依旧不算好看,但比昨日工整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一些。他不再试图涂改,写错了,就停顿一下,深吸口气,重新在另一张纸上写。

      这一次,他没有再摔笔,没有再抱怨。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屋内的光影也随之变换。

      郑阁伏在案前,一笔一划,书写着那些曾经觉得枯燥无比、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的字句。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不是在完成赵曦安的命令,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自己过去的对抗。

      秦嬷嬷的目光,偶尔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嘴角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日头偏西时,郑阁终于抄完了最后一字。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桌上厚厚一叠虽然稚拙但已算整齐的纸张,长长舒了口气。

      秦嬷嬷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王爷今日课业完成。奴婢这便去回禀将军。”

      晚膳时分,送来的饭菜恢复了正常的分量。菜色甚至比昨日略丰盛些,多了一碟他爱吃的樱桃肉。

      郑阁看着那碟红亮油润的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默默吃完了饭,味道似乎比昨天好了许多。

      夜里,赵曦安没有再来。

      郑阁独自躺在黑暗中,听着远处隐约的巡夜梆子声。

      胃里是饱足后的温热。脑子里却纷乱如麻。

      那昨夜梦中……那温暖的一盖,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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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新文,第二篇古耽 我的小读者都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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