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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将死 。 ...
赵曦安派往黑风峡的小队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军中的粮仓终于彻底见底,最后一点掺杂着麸皮的粗粮也在今日清晨分发完毕。
伤兵营里,因为缺医少药,轻微的伤口开始溃烂化脓,哀嚎声日夜不绝,如同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正面隘口的压力有增无减。狄戎人似乎察觉到周军的疲软,佯攻的力度越来越接近真正的强攻。
城墙在连日轰击下多处出现裂痕,几处垛口彻底坍塌,守军只能用尸体、门板和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勉强堵塞。
士卒们面带苦色,眼窝深陷,拉弓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将滚木礌石推下城墙,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减饷带来的怨气在沉默中发酵,若非赵曦安与普通士卒同食同宿、始终屹立在最危险之处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恐怕早已崩溃。
赵曦安的状态也到了极限。他已连续数日未曾合眼,身上的墨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袍。
脸颊瘦削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将军!西侧第三段城墙出现裂口,狄戎的撞车正在靠近!”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踉跄着奔到他面前嘶声禀报。
赵曦安甚至没有回头,只对身旁的亲兵队长沉声道:“带你的人,去堵住缺口。用火油,烧了那辆撞车。”
“是!”亲兵队长毫不迟疑,点了二十名同样疲惫却眼神凶狠的亲兵,扛起仅存的几罐火油,冲向告急的城墙段。
赵曦安则提起斜插在身旁的长枪,枪尖上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他走到城墙最前方,冰冷的目光扫过城下。
狄戎的弓箭手正在仰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他猛地一挥枪,磕飞几支流矢,对周围咬牙苦撑的士卒厉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看看你们脚下!身后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园田土!狄戎人打进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弓箭手,目标敌军弓箭阵,三轮急射!刀盾手准备,撞车一毁,随我杀出去,毁其云梯!”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穿透了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疲惫到极点的守军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弓弦再次绷紧,箭雨倾泻而下,暂时压制了狄戎的弓箭手。
片刻后,西侧传来轰然巨响和冲天火光,夹杂着狄戎士兵的惨嚎——撞车被点燃了。几乎同时,赵曦安一振长枪,厉喝:“开城门!随我杀!”
沉重的隘口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赵曦安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数百名同样红了眼睛的刀盾手,悍然冲入城下混乱的敌群!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招!守军兵力本已捉襟见肘,此时出城逆袭,若被狄戎大军缠住,隘口必失!但赵曦安算准了狄戎人连日进攻,士卒同样疲惫,且猝不及防。
他目标明确,直指几架靠得最近的云梯和攻城槌。
长枪如龙,在敌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赵曦安完全摒弃了防守,招式大开大阖,只攻不守,每一枪都直奔要害,以命搏命!他身后的士卒被主将的悍勇所激,也爆发出最后的血性,嘶吼着扑向敌人,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牙咬!
短暂的混乱!狄戎前锋没料到困兽犹斗的周军还敢主动出击,一时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冲得阵脚微乱。几架云梯被推翻点燃,攻城器械被破坏。赵曦安见好就收,毫不恋战,长枪一挥:“回城!”
周军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回,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追兵和箭雨隔绝在外。
短暂的逆袭,杀伤有限,却成功打乱了狄戎这一次进攻的节奏,更极大地提振了守军濒临崩溃的士气。城头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
赵曦安背靠着冰冷的城门,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墨甲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刀痕,左肩一处被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亲兵上前想搀扶,被他挥手挡开。
“清点伤亡,加固缺口。”他声音沙哑地吩咐,目光却投向城外狄戎大营的方向。
这一次冒险出击,是饮鸩止渴。军中最后的锐气被这一战几乎耗尽,箭矢滚木也所剩无几。若援军和粮草再无消息,最迟明日,鹰愁隘必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寒意从铠甲缝隙钻入,透入骨髓。
狄戎大营,金狼王帐。
“赵曦安竟敢出城逆袭?”阿史那咄苾听着战报,非但没有恼怒,暗金色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激赏,“好胆色!好魄力!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对手!”他踱步到帐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点着鹰愁隘,“不过,困兽之斗罢了。他越是如此,越说明其已至山穷水尽。我军伤亡如何?”
“回大汗,前锋折损约三百人,损毁云梯四架,撞车一辆。”禀报的千夫长低头道。
“无妨。”阿史那咄苾挥挥手,“传令,今日暂停进攻。让儿郎们好好休整,饱餐战饭。明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明日拂晓,全军压上,一举踏平鹰愁隘!本王要亲手摘下赵曦安的人头,制成酒器!”
“是!”帐中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阿史那咄苾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谢中山:“国师以为如何?”
谢中山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帐中粗犷血腥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地图上的鹰愁隘,缓缓道:“赵曦安此番逆袭,虽似悍勇,实为力竭之兆。其军中粮草应已断绝,士卒疲敝不堪。陛下明日总攻,正当其时。不过……”
“不过什么?”阿史那咄苾挑眉。
“赵曦安用兵,惯于绝境求生。其派出的小队虽被放任通过黑风峡,但至今未归,亦无消息。需防其另有后手,或那小队本就为疑兵之计。”谢中山声音清冷,毫无起伏,“且大周朝廷虽乱,但未必无人看清北境之危。若此时有援军突然出现……”
“援军?”阿史那咄苾嗤笑,“大周内部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军?幽、并、凉三州自顾不暇,京畿禁军要拱卫京师,防备他们自己人还来不及!国师多虑了。”
谢中山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阿史那咄苾看着他低垂的白发和冷漠的侧脸,眼中探究之色一闪而逝,但很快被即将到来的胜利所冲淡。
他转身,对众将豪迈道:“都去准备!明日,便是咱们饮马黄河之时!”
众将兴奋退下。王帐内只剩下阿史那咄苾与谢中山二人。
“国师,”阿史那咄苾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你之前说,对‘清身净’之毒略知一二。此毒……当真无解?”
谢中山抬眸,浅灰色的眸子对上阿史那咄苾暗金色的瞳孔:“此毒阴损,深入脏腑,化解极难。中毒者体质强者或可拖延,体质弱者必死无疑。大周皇室接连病故,便是明证。”
“哦?”阿史那咄苾摩挲着下巴,“那依国师看,这下毒之人,目的为何?搅乱大周,对我狄戎自是好事。但此人隐藏如此之深,连国师都难以追查其来历,所图恐怕不小吧?”
谢中山沉默片刻,才道:“世间奇人异士众多,或为私仇,或为名利,或……另有惊天图谋。此人既用‘清身净’,必与当年‘回春谷’有所牵连。而‘回春谷’之灭……”他顿了顿,“牵扯先周皇室,水极深。陛下当下,当以眼前战事为重。待踏平大周,掘地三尺,何愁真相不白?”
阿史那咄苾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国师说的是。待本王拿下中原,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本王现出原形!”他拍了拍谢中山的肩膀,触手只觉其衣料冰凉,仿佛没有体温,“明日大战,还需国师在侧,为本王观敌料阵。”
“臣,自当尽力。”谢中山微微颔首。
阿史那咄苾大笑着走出王帐。谢中山独自留在帐中,走到地图前,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鹰愁隘,又缓缓移向更南方,大周京城的方向。
夜,鹰愁隘,周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赵曦安卸去残破的甲胄,就着冷水清洗肩头的伤口。
没有金疮药,只能用烧酒淋过,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未吭。
韩遂掀帐进来,脸色灰败:“将军,刚清点完毕。能战之士,已不足四千。箭矢不足五千,滚木礌石耗尽。粮食……一粒也没有了。伤兵营又抬出去十七个……没救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
赵曦安沉默地绑好布条,穿上单薄的衬袍。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那道新增的伤痕和深陷的眼窝,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还能动的弟兄,把最后一点马肉分了,煮成肉汤,每人喝一碗。战马……除了必要的传令和哨探,其余全部杀了。”
“将军!”韩遂虎目含泪。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杀马意味着已到真正的绝境。
“照做。”赵曦安不容置疑,他走到帅案前,看着地图,“狄戎明日必全力来攻。隘口……守不住了。”
韩遂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赵曦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鹰愁隘,落向后方的山地:“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传令下去,今夜子时,伤兵和体弱者,由你率领,携带所有无法带走的物资,从后山密道先行撤离,前往七十里外的落雁堡。那里地势险要,尚有部分存粮,可暂作坚守。”
“那将军您呢?!”韩遂急道。
“我率剩下还能打的两千弟兄,在此断后。”赵曦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鹰愁隘,眸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为你们争取至少一日时间。记住,到了落雁堡,立刻加固城防,收集粮草,能守多久是多久。朝廷的援军……或许会到,或许不会。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兵一卒在,北境就还没丢!”
“将军!末将愿留下断后!您带弟兄们撤!”韩遂噗通跪倒。
“这是军令!”赵曦安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回荡,“韩遂,你是老将,稳重有余,锐气不足。守落雁堡需要你。断后搏命,我比你合适。”他俯身,扶起韩遂,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通红的眼睛,声音缓了缓,“记住,保住这些种子,北境就还有希望。走!”
韩遂知道将军决心已定,再多言也无用。他重重磕了一个头,虎泪纵横:“末将……遵命!将军保重!一定要……活着来落雁堡!”
“去吧。”赵曦安转身,不再看他。
韩遂抹了把脸,大步冲出帐外,很快,营中响起压抑的、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赵曦安独自站在帐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歪扭竹叶的旧帕子,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绣线。
帕子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却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早已熟悉的药香。仿佛又看到那人苍白着脸,偷偷将帕子塞进他手中时,那别扭又隐含关切的神情。
“郑阁……”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冰冷坚硬的心房某处,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涌出陌生的、滚烫的酸涩。
他答应过要回去,答应过要“一并了结”。可明日……
他将帕子仔细折好,重新贴身收起,紧贴着胸口。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镔铁长枪,指尖抚过枪身上无数的划痕和暗沉的血迹。枪很沉,很冷,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夜空无星,漆黑如墨。营中正在悄无声息地执行着他的命令,伤兵被搀扶起来,最后一点物资被打包,战马在低声悲鸣中被牵走……
赵曦安走上残破的城墙,望着北方狄戎大营连绵的灯火。那里篝火熊熊。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挺直了脊梁,如同这鹰愁隘上最后一杆不曾倒下的旗帜。
明日,便是决死之时。
但即便是死,他也要让狄戎人,让这北境的寒风记住,大周镇北将军赵曦安,是站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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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新文,第二篇古耽 我的小读者都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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