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有些眉目 。 ...
夜色如墨,将军府书房内却灯火不熄。
赵曦安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何音与几名得力手下连日来暗中搜集、拼凑出的关于“清身净”的所有零碎信息。
烛火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眉峰紧锁,目光如炬,逐字逐句扫过那些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的记载。
“清身净”此名,在太医院正统典籍、江湖常见毒经中皆无收录。
若非苏半提及,若非赵曦安动用了某些非常规的渠道,根本无人知晓。
线索散落在一些早已蒙尘的前朝宫廷秘闻抄本、被剿灭的邪教残卷,乃至西域商队口耳相传的奇谈之中,指向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源头。
“回春谷……”
赵曦安的指尖点在一张泛黄的、边缘残破的皮纸地图摹本上。地图绘制粗陋,山川河流标识模糊,唯有在中原与西域交界、一片被特意标注为“迷雾瘴疠之地”的区域内,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名——回春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墨迹陈旧:“谷中有异人,擅草木金石之性,能制奇药,亦能炼绝毒。与世隔绝,踪迹缥缈。”
“将军,”何音侍立在下首,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循着‘清身净’零星记载中提到的几味罕见草药和独特炼制手法追查,最终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个‘回春谷’。但无论官府卷宗、江湖轶闻,甚至往来商队,对此地都知之甚少。它似乎……不属于任何一国一邦,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更像一个传说中的地方。”
赵曦安抬起眼:“传说?”
“是。”何音点头,“关于回春谷的记载最早出现在约三十年前,多是些求医问药或寻仇报复的离奇故事,真伪难辨。谷中之人据说医术通神,用毒更是诡谲莫测,行事全凭喜怒,亦正亦邪。但大约在二十多年前,所有关于回春谷的消息忽然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
“是。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山谷和里面的人从世间蒸发。最后一次明确的记载,是……天启十七年秋。”何音顿了顿,补充道,“天启十七年,正是先帝在位末年。”
先帝末年……赵曦安眸光一凝。天启朝共十九年,十七年秋……距离先帝驾崩、今上登基,不过两年。时间点如此微妙。
“可有提及因何消失?”
何音从怀中取出一份更为残破、字迹潦草的记录,似乎是从某个被焚毁的卷宗里抢救出的残页:“只在此残页上提到一句,语焉不详。‘天启十七年秋,回春谷惊变,疑遭围剿,谷毁人亡,传承断绝。’”
围剿!
赵曦安身体微微前倾:“何人所为?因何围剿?”
何音摇头:“残页仅此一句,未有详述。属下曾试图查找天启十七年左右,边境或朝廷是否有大规模军事行动或秘密行动的记录,但相关卷宗……要么遗失,要么语焉不详,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或封存了。”
刻意抹去……赵曦安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个神秘的、擅长制毒用药的“回春谷”,在二十多年前疑似被朝廷围剿剿灭。
二十多年后,本应随之断绝的、名为“清身净”的诡异毒药,却重现于世,并用在了皇室宫宴之上。
是回春谷尚有漏网之鱼,潜伏多年,如今回来复仇?还是当年参与围剿的势力中,有人私藏了“回春谷”的毒术传承,如今用来搅动风云?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隐藏在宫宴投毒案背后的,是一段尘封二十多年、牵扯到先帝末年秘辛的往事。其水之深,牵连之广,恐怕远超眼前所见。
而皇帝郑晚中毒后的暧昧态度,阻止深入追查的警告,此刻似乎也有了另一层解释——或许皇帝并非不知情,而是知情,却投鼠忌器,甚至……这“清身净”的出现,本身就可能与他,与当年的旧事有关?
赵曦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若真如此,郑阁被卷入其中,恐怕不止是“殃及池鱼”那么简单。
他那骄纵任性、被皇帝“托付”给自己的小王爷,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一枚用来试探的棋子?一个分散注意力的幌子?
“将军,”何音见他久不说话,低声请示,“接下来如何?是否继续追查回春谷和当年围剿之事?只是……若真牵扯到宫中旧秘,恐怕……”
赵曦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明白何音的未尽之言。继续查,很可能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但,不查?
他想起郑阁高烧昏迷时痛苦辗转的模样,想起他抓着自已的手、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自己掌心时全然的依赖和脆弱,想起太医那句“轻则痴傻,重则暴毙”。
郑晚让他照顾好郑阁,可不查怎么照顾!
赵曦安眸色深沉如夜。他从不喜被人摆布,更厌恶这种雾里看花、身不由己的感觉。
无论是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将他也拖入这潭浑水,甚至可能危及他承诺“看顾”之人的性命,都已触了他的逆鳞。
“查。”赵曦安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但换种方式。不必直接触碰宫廷卷宗和旧事。从外围入手,查二十多年前,有哪些人、哪些势力,曾活跃在回春谷可能存在的区域,尤其是与医药、毒物打交道,或与当年可能参与围剿的军队、衙门有关的人。查他们这些年的动向,人际关系,有无异常。另外,”他看向何音,“想办法,确认‘清身净’之毒,除宫宴外,近年来是否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哪怕只是疑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何音领命,顿了顿,又道,“西域驸马阿史那罗殿下今日闯宫,言辞激烈,以两国盟约相胁,要求务必治愈六公主。陛下那边……压力不小。”
赵曦安冷哼一声:“阿史那罗爱妻心切,倒是把水搅得更浑了。也好,让某些人更坐不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郑阁今日如何?”
“秦嬷嬷说,王爷虚热已退,但精神萎靡,用了药后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怔怔的,话很少。饮食依旧不多。”
赵曦安沉默片刻:“让厨房做些清淡易克化的羹汤,随时备着。太医开的药,按时煎服。他若醒来烦躁,或再有不适,立刻来报。”
“是。”
何音退下后,赵曦安又在窗前站了许久。夜风带着寒意,卷动他墨色的衣袍。
回春谷……清身净……二十年前的围剿……先帝末年……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盘旋,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危险的大网。而郑阁,就像一只无意间撞入网中的蝶,美丽,脆弱,身不由己。
他原本只是想完成皇帝的“托付”,用规矩和冷硬,磨掉这少年王爷身上的顽劣任性,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下“安分”度日。
可如今,事情的发展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那个骄纵的、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七王爷,在病痛的折磨下,露出了全然不同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脆弱模样。
而他,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那条“看守”与“被看守”的界限。
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或是对阴谋的本能反击。
他转身,离开书房,没有回自己的寝处,而是沿着回廊,走向郑阁居住的院落。
守院的亲兵无声行礼。他推门而入。
屋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朦胧。郑阁侧卧在罗汉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
赵曦安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郑阁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睡梦中的郑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指尖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又沉沉睡去。
赵曦安收回手,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如同前一晚一样。他没有点灯,没有做任何事,只是沉默地坐在黑暗里,守着床上昏睡的人。
这日午后,难得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郑阁被秦嬷嬷半扶半抱地挪到窗边的软榻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晒晒太阳。
他精神似乎好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至少能倚靠着坐一会儿,目光也不再全然空洞,而是落在窗外那几株已经开始凋零的桃花上,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落下。
秦嬷嬷端来一碗新炖的冰糖燕窝,用小银勺一点点喂他。郑阁小口小口地吃着,很慢,很安静。
院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赵曦安。他今日似乎回来得早些,身上还穿着官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脚步依旧利落。
他走进来,看到郑阁坐在窗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阳光落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给那几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地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竟有几分不真实的静谧。
秦嬷嬷连忙起身行礼。赵曦安摆摆手,目光落在郑阁只动了几口的燕窝碗上。
“还是吃不下?”他问秦嬷嬷,声音不高。
“回将军,王爷今日精神好些,用了小半碗清粥,这燕窝也进了几口,比前两日强些了。”秦嬷嬷低声回话。
赵曦安“嗯”了一声,走到软榻边。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在郑阁身上投下阴影。
郑阁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缓缓转过头,仰起脸看他。
因为消瘦,那双眼睛显得更大,眸光依旧有些涣散,但少了前些日的痛苦焦躁,多了点安静的茫然。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赵曦安,没说话。
赵曦安也垂眸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阳光里浮尘微动。
“看什么?”赵曦安忽然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郑阁眨了眨眼,像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很慢地、带着久未说话的一丝沙哑,轻声说:“花……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空气。
赵曦安顺着他先前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株桃树。春风过处,又有几片残瓣打着旋儿飘下。
“嗯,春深了。”赵曦安应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郑阁脸上,“觉得如何?还难受么?”
郑阁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不热了。就是……没力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闷。”
这一个“闷”字,他说得含糊,却让一旁的秦嬷嬷心头一酸。王爷这是被关在屋里太久了。
赵曦安沉默了一下,道:“病去如抽丝,余毒未清,需静养。力气会慢慢回来。”他没有接“闷”这个话头,但转头对秦嬷嬷吩咐:“若天气晴好,无风,午后可扶他在廊下坐片刻,透透气。不得过两刻钟。”
秦嬷嬷连忙应下:“是,老奴记下了。”
郑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平静,但一直看着赵曦安。
赵曦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对秦嬷嬷道:“仔细别着凉。”说完,他似乎想走,但脚步又停住了,看了一眼还剩大半碗的燕窝,对郑阁道:“再吃几口。”
不是命令,但语气不容置疑。
郑阁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赵曦安,似乎想摇头,但最终还是张开了嘴。秦嬷嬷连忙又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
这一次,郑阁很顺从地,将秦嬷嬷喂过来的小半碗燕窝都慢慢吃了下去。虽然依旧吃得不多,但比之前主动了些。
赵曦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吃完,才道:“累了就歇着。”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停留。
郑阁倚在软榻上,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挺直背影,又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春风带着残花的香气和草木生长的气息吹进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带着生机的暖意。
身体依旧沉重,心头依旧压着对皇兄、兄姐病情的担忧,以及那场诡异投毒带来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至少,此刻的阳光是真实的,那碗燕窝的甜意还留在舌尖,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的身影,似乎也不再仅仅意味着冰冷的禁锢和规训。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个念头轻轻滑过脑海,郑阁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往阳光里更埋了埋。
赵曦安离开郑阁的院子,并未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府中一处更为僻静的小校场。何音已在那里等候,身边还站着两个负责在外探查消息的生面孔。
“将军。”何音上前行礼。
“说。”赵曦安言简意赅。
“查到了些眉目。”何音低声道,“关于二十多年前,回春谷可能存在的区域,以及那时活跃的人。确实有几股势力值得注意。”
他递上一份薄薄的、用密语写就的简报。赵曦安迅速扫过,眼神越来越冷。
简报上提到,天启十七年前后,先帝曾秘密调动过一支不属于任何边军体系的特殊兵马,人数不多,但极为精锐,由当时一位深受先帝信任、却身份成谜的皇室宗亲统领,执行了一项代号为“净尘”的绝密任务。
任务内容不详,但时间、地点,与回春谷“惊变、围剿”的记载高度吻合。
而这位皇室宗亲,在天启十九年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后不久,便“突发恶疾”暴毙,其府邸迅速败落,相关记载也大多被销毁或篡改,如今已鲜有人知。
“净尘……”赵曦安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清扫灰尘?清扫的是回春谷这颗“尘埃”,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何音继续道,“属下按将军吩咐,查探‘清身净’近年是否另有出现。在西北边境一处黑市,前年曾有过一桩离奇命案,一名小部落头人暴毙,症状亦是先高热,后逐渐癫狂衰竭而死。当地巫医束手,有行商猜测是中了奇毒,描述与‘清身净’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地方偏远混乱,未曾深究。而那个小部落,当年……似乎与西域王庭有些旧怨,也曾与朝廷有过摩擦。”
西域……赵曦安想起闯宫威胁的阿史那罗。
“另外,”何音的声音压得更低,“属下设法查探了当年可能参与‘净尘’任务、或知晓内情的老兵、旧吏,发现其中数人,在这几年间,或病故,或意外身亡,或失踪。还活着的,也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杀人灭口,清理痕迹。赵曦安几乎可以肯定,二十年前的“净尘”与今日的“清身净”,必然有脱不开的干系。
而这只幕后黑手,不仅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更在今日仍拥有极大的能量和狠辣的手段。
皇帝知道多少?他又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
赵曦安将简报紧紧攥在掌心,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看清那龙椅之上,病骨支离的皇帝,和他身后盘根错节的阴影。
“继续查,”他冷声道,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意志,“重点查与当年‘净尘’任务有关联的、现在还活着的人,尤其是……可能与宫中,与如今哪位贵人仍有牵连的。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是!”
何音等人领命退下。小校场上只剩下赵曦安一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直地投在地上。
他摊开掌心,那张写着密语的简报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一团。
那个被卷入漩涡中心、尚且懵懂不知的少年,他那苍白安静、倚在窗边看落花的侧影,再次浮现在赵曦安眼前。
赵曦安缓缓握紧了拳,将那团纸彻底捏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新文,第二篇古耽 我的小读者都在哪里━┳━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