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黑雨信号 刚踏出急诊 ...

  •   刚踏出急诊楼门,雨就砸在了手背上。

      不是凉的,是烫的。像滴了滴刚从恒温箱里倒出来的血,落在皮肤上时带着灼感,几秒后又凉得发僵。蒸发的瞬间裹着甜腻的玫瑰香——不是花店的清冽,是混着腐气的甜,像烂在地里的玫瑰被雨水泡发,钻进鼻腔时刺得喉咙发紧,林笙忍不住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她抬手抹脸,掌心沾了层淡粉色的水渍,蹭在脸颊上,和之前溅到的血混在一起,黏得发涩。

      抬头看天,深紫色的天幕被粉雨泼透,雨丝密得像织了张网,把整个江城罩在里面。远处的高楼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窗户里没有一点光,像被挖空了眼睛的头颅。街面上,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还在冒烟,火苗裹着粉雨,烧出淡粉色的烟,飘在半空中,像团会动的雾。

      手腕上的手环亮着,红色数字跳得扎眼——71:59:58。秦骁扣上它时的金属冷意还留在腕骨上,此刻却跟着她的心跳一起发烫,数字每跳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太阳穴。她摸了摸手环内侧,有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编码,和父亲笔记本里画的“玫瑰锁”图案,竟有几分相似。

      秦骁站在她身侧,迷彩服的破布被风掀得晃。他比林笙高大半个头,阴影刚好罩住她的肩膀,挡住了部分粉雨。他低头盯着她手背上的粉雨渍,那点淡粉色正慢慢渗进皮肤,像要和她的血管缠在一起。男人突然抬起手,指腹蹭过她肩膀的伤口——那里还在渗血,之前临时裹的纱布早就被雨水泡透,血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滴,落在他的迷彩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他把沾着血珠的拇指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

      “甜的。”

      他的声音比在电梯井时哑得轻些,却带着种奇怪的笃定,像在确认什么老朋友的味道。没等林笙反应,秦骁已经掏出军用匕首——刀鞘上刻着朵小玫瑰,花瓣边缘磨得发亮,是长期摩挲的痕迹。他手腕一转,刀刃划破自己的外套衣角,深绿色的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按在林笙伤口上时,血瞬间就吸透了布纤维,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别碰水。”他的声音很轻,手指捏着布料边缘,帮她固定好,指尖没再碰她的皮肤,像是怕自己失控。林笙能看见他小臂上的玫瑰纹,在粉雨的光线下,纹路里的“藤蔓”似乎动了动,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广播突然响了。

      “滋滋——这里是联合国白磷委紧急通告:江城玫瑰症污染等级升至4级,实施全域封锁,禁止任何人员出入。72小时后,全球净化弹同步引爆,未撤离人员均视为病毒载体,不予救援。”

      机械女声从急诊楼的喇叭里钻出来,没有半分起伏,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把“净化弹”三个字割得格外清晰。林笙的心脏“咚”地跳空一拍,下意识攥紧手环——红色数字刚好跳到71:59:30,和广播的倒计时分秒不差。她突然想起父亲的旧笔记本,里面写过“白磷委的‘净化’,从来不是救活人,是清理‘麻烦’”,当时她以为是父亲的臆想,现在却觉得字字扎心。

      “净化弹炸的是活人。”秦骁突然开口,眼神扫向远处军区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点红光,是军用探照灯的光,在粉雨里显得格外刺眼,“三年前黑棘部队练过,先派无人机标记幸存者的位置,净化弹落地时,专炸有生命体征的区域,美其名曰‘清毒’。”

      他的喉结滚了滚,补充道:“我见过演习后的现场,整片区域没有一只丧尸,只有……成堆的尸体。那些尸体手腕上,都有和我们一样的手环。”

      他的话没说完,急诊楼的玻璃大门突然“嘭”地炸了。

      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飞溅,扎进地面的瓷砖缝里,反射着粉雨的光。第一只丧尸冲了出来——是穿白大褂的住院医师,叫李薇,上周还和林笙一起值夜班,分享过同一杯热咖啡。现在她的胸牌歪歪别在领口,照片上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此刻却张着嘴,獠牙上挂着碎肉,淡粉色的藤蔓纹在脖颈处爬得狰狞,把她的颈动脉勒出了青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五只、第十只……

      穿病号服的张大爷,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苹果,苹果被咬了一半,沾着黑血,是他早上放在床头柜上的;系着保安腰带的王叔,腰带上还挂着他的对讲机,“滋滋”响着没用的求救信号,他平时总帮林笙搬血袋,说“林医生力气小,我来”;甚至还有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熊的耳朵被咬掉了一只,熊肚子上的血渍和她校服上的血混在一起,小小的脚步跌跌撞撞,朝着林笙扑过来——那是儿科的小患者,昨天还拉着林笙的手,说要听她讲玫瑰的故事。

      它们混在一起,像道淌着血的洪流,嘶吼声震得空气都在抖,朝着他们涌过来。

      “走!”

      秦骁一把扛起冷藏箱,金属把手硌得他肩膀的旧伤发白,他却没放慢脚步,甚至伸手拽了林笙一把——她还在盯着那只小女孩丧尸,眼神发怔。林笙攥紧口袋里的11号刀片,赤脚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尖棱扎进脚心,疼得她倒吸凉气,却不敢停——丧尸的嘶吼声就在身后,指甲刮过地面的“刺啦”声,像在追着她的脚后跟,再慢一步就要被抓住。

      左侧的药房突然起火。

      黑烟裹着火星冒出来,把粉雨染成了黑红色,焦糊味混着玫瑰香,呛得林笙咳嗽不止,眼泪都咳了出来。她看见药房的窗户里,有只丧尸被火裹着,尖叫着从二楼跳下来,摔在地上没了动静,火还在烧,把它的皮肤烤得“滋滋”响,散发出更浓的腐臭味。

      右侧的自动扶梯“嘎吱”响了一声。

      像是老旧的机器终于撑不住,扶梯的台阶突然错位,然后轰然坍塌,金属零件“哗啦”砸在地上,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有块零件差点砸中林笙的脚踝。她抬头看,原本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扶梯,现在变成了堆扭曲的废铁,里面还卡着只丧尸的手臂,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求救。

      唯一能走的,只有血库方向的电梯。

      林笙跟着秦骁往那边跑,体力渐渐跟不上,呼吸越来越急促,伤口的疼又冒了上来,血渗过秦骁给的布料,滴在地上,和粉雨混在一起,变成了更深的粉色。秦骁似乎察觉到了,放慢了脚步,用没扛箱子的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很稳。

      刚跑到电梯口,一道冷光突然对准了秦骁的眉心。

      是把喷枪。

      黑色的枪管泛着寒气,枪口还残留着点火星,显然刚用过不久。举枪的男人穿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印着暗红色玫瑰的黑T恤,领口沾着点血渍。他的左袖口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截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金属关节上刻着细小的纹路,转动时发出“咔哒”的细响,义肢的指尖还沾着点黑色的机油,看起来是刚修过。

      “买路钱。”男人的声音带点痞气,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小疤,眼神扫过秦骁扛着的冷藏箱,像在评估里面东西的价值,“这地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负一层的路,我守着。”

      林笙立刻往前推了推箱子。箱底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胳膊用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箱盖掀开一点,露出里面淡粉色的O-血袋,血袋上的标签还清晰:“江城中心医院 2038.10.02 血型O- 含高浓度玫瑰素”。

      “两袋O-血,换通路。”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跑了太久,气息没顺过来,“这血含高浓度玫瑰素,能压制病毒异变,比普通血值钱。”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机械义肢把喷枪往下移了移,枪口对准了地面:“早说啊,这玩意儿比子弹金贵。成交,叫我老严就行。”他转身按开电梯门,里面的灯闪得厉害,暖黄的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负一层能通地铁隧道,上面丧尸太多,隧道里相对安全点。”

      秦骁先扛着冷藏箱进去,林笙跟在后面,刚踏进电梯,就闻到一股霉味——电梯轿厢的角落长了层黑霉,墙壁上还留着几道抓痕,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挣扎过,抓痕里还嵌着点带血的皮肤组织。老严最后进来,反手按了负一层的按钮,金属按钮上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铜芯,按钮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纸条:“维修中,禁止使用”。

      电梯刚动,钢缆突然“嘎吱”抖了一下。

      轿厢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瞬间攥住林笙的心脏,她下意识抓住秦骁的胳膊——男人的肌肉绷得紧,像块硬石头,却反手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掌心贴在她的后背,轻轻稳住她的身体。林笙的头发飘了起来,沾在脸颊上,她能感觉到秦骁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很轻,却很稳,让她莫名安了点心。

      天花板的灯闪个不停。

      每次亮时,都能看见手环上的数字:71:58:00。红得像刚从胸腔里摘出来的心脏,在昏暗的轿厢里,映得三人的脸都泛着红。林笙的目光落在秦骁的手环上——和她的一模一样,连屏幕边缘的划痕都一样,像是批量生产的枷锁。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玫瑰锁,锁的不是人,是命”。

      老严靠在电梯壁上,机械义肢抵着地面稳住身体,眼神却没离开秦骁,像在打量什么稀罕东西。他的目光扫过秦骁小臂上的玫瑰纹,又落在他耳后的黑玫瑰纹身,嘴角撇了撇,像是认出了什么,却没说话。轿厢还在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从电梯缝里钻进来,裹着股腐臭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在电梯井里腐烂,刺得人鼻子发酸。

      “这电梯以前是运医疗垃圾的。”老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三年前玫瑰症刚爆发时,这里堆了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后来有人把尸体往负二层拖,拖的时候,骨头蹭在电梯壁上,留下的印子现在还在。”

      林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电梯壁上果然有几道深褐色的痕迹,弯弯曲曲的,像条蛇。她的胃里一阵翻腾,别过脸,看向电梯门——门上的镜子裂了道缝,映出她苍白的脸,左脸颊还沾着点粉雨的水渍,像道淡粉色的疤。

      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婴儿的啼哭声突然钻了进来。

      不是清脆的,是沙哑的、带着血腥气的,像小猫被掐住喉咙,细得能划破耳膜。声音从负一层的黑暗里传来,忽远忽近,却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擦着神经过,让林笙的头皮发麻。她突然想起隔离楼的孕妇,上周还来做过产检,孕妇摸着肚子笑:“希望是个女儿,像小玫瑰一样可爱。”现在不知道那对母子,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她的手瞬间摸向口袋里的刀片,指尖抖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刀片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秦骁活动了一下指节,骨节发出“咔哒”的脆响。他把冷藏箱放在地上,箱子刚好挡在林笙前面,像道屏障。军用匕首重新握在手里,他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深褐色的瞳孔里,冷光越来越重,盯着门缝的方向,像在锁定猎物。林笙能看见他小臂上的玫瑰纹,纹路里的“藤蔓”又动了动,却没像之前那样蔓延,显然是在强行克制。

      老严也按下了喷枪的保险,“咔哒”一声,在啼哭声里格外清晰。他的机械义肢微微抬起,枪口对准门缝,金属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滋滋”的细响。他的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嘴角抿得紧紧的,连带着嘴角的小疤都绷得直:“是婴儿丧尸,这玩意儿最邪门,哭声能引同伴,还能诱发异变体失控。你身边这位……”

      他的话没说完,却把目光投向秦骁,意思很明显。

      林笙的心沉了下去——秦骁就是异变体,要是被哭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她下意识看向秦骁,却发现他的瞳孔没有变金红,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呼吸也稳,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的病毒。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林笙倒吸一口凉气。

      负一层的黑暗里,数十双泛着金红色的瞳孔,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火星,从门口一直往隧道深处延伸,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每一双瞳孔都盯着电梯里的他们,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诡异,像在等待某个信号。

      婴儿的啼哭声更响了,混着细碎的“沙沙”声——是它们在爬动,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扭曲,指甲刮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离电梯越来越近。林笙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的味道——是腐奶混着血腥的味,恶心得让人想呕,还有点淡淡的玫瑰香,和粉雨的味道一样。

      手环突然跳了一下,红色数字跳到71:57:45。

      和秦骁、老严的手环同步闪烁,红光在黑暗里,像三道催命符。头顶的粉雨还在落,砸在电梯顶的声音,像无数朵玫瑰在同一瞬间轻轻绽开,甜腻的香裹着腐臭的味,把整个负一层变成了个巨大的、诡异的花房。

      秦骁把林笙往身后又拉了拉,低声说:“别怕,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给她吃定心丸。林笙攥紧刀片,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金红瞳孔,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场粉雨里的末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