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从军记》想念江南

30、第30章

　　李姝在薛将军身边站定，往四周看了看。

　　射击场呈环状分布，士兵们所站的位置处于内环，而箭靶则处于外环。应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薛将军为李姝选的位置面向西山一侧，山脚下一排五个箭靶，不仅离沙地处很远，距离其他训练射击的士兵也很远。

　　不过，有薛将军在，就怎么也免不了有士兵们投来的好奇目光。

　　李姝却无暇关心这些，她接过薛牧递来的弓，虽然沉手但因为此弓较小，她拿着还算趁手，试着拉了拉，有些吃力，但也不存在拉不开的状况。

　　在薛牧的教导示意下，她摆平弓的位置，平放好箭羽，眼睛瞄准在就近的第五个箭靶上，用尽最大的力气去拉开弓箭，等实在感到吃力了，这才手一松射.了出去。

　　毕竟这是第一次拿弓箭，松手的瞬间，李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有些惧怕去看结果。

　　不过效用不大，因为她很快就听到身边一静，而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至于站在她身边的薛牧，虽然没笑，但是李姝也听到了胸腔震动的声音。

　　李姝心里一空，心道到底是有多差，竟能让人笑到这种程度，莫非是直接脱靶了？

　　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李姝也顾不得丢不丢人的事了，猛地睁开眼，直接往第五只箭靶上看，上下瞄了一圈，果真没看到箭羽的影子——看来是真的脱靶了？

　　身边哄笑声却还在继续，李姝自我安慰，反正是第一次射击，脱靶就脱靶，不丢人！只是没等她脑补完毕，身旁薛牧就拍拍她的肩膀，指着另一侧说：“……往那看！”

　　哪儿啊……

　　李姝顺着他的手往第二只箭靶上瞄，赫然看见上头扎着一直箭羽、要落不落的样子，扎在三环上，好歹没脱！

　　可是……李姝看了看四周，发现训练场上根本没有跟她在同一侧射击的。那么……问题来了，其余士兵们反向射击的成功率有多大？

　　“那个，将军啊，我……”

　　李姝挠挠头，对着故意板着脸的薛牧一脸讪笑。

　　薛牧一副棺材脸，实际上却是忍笑忍得辛苦，这时见李姝尴尬，便替她找补道：“好歹是中了三环，没脱靶……”

　　虽然没扎对位置。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后面还在大笑的士兵们一眼，默默记下这些人，心道他都忍得辛苦，这群臭小子竟然敢笑？

　　这一眼震慑力甚大，偌大的训练场立刻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哄笑的士兵们，立刻转头各干各的，有的假装拿弓去射击，有的拉着身边人一起闲聊，全然一副我很忙我没看到的表现。

　　当然，内里怎么想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大将军却已满意，拍拍李姝的肩，道：“第一次就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射偏了一点，但只要找对方法，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来……下面的我教你！”

　　支着耳朵听动静的士兵们心里一哂，心道薛将军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一张……而且，这小兵究竟是谁，竟然让训练严厉的薛将军这么好说话？

　　李姝浑然不觉这些人的脑补，她已经拿起了小弓，转身想要递到薛牧手上。

　　谁知这人非但不接，反而侧着身站在她身后，半圈住她两只胳膊，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就这样开始了所谓的“专业指导”。

　　握住两手摆正姿势，薛牧不经意间捏了捏，肉肉的，嗯……软又小，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跟他的大不相同，大将军一时间心绪万千，眼睛却还放在弓上，一本正经道：“弓不可过平，姿势不对，这样……这样……”

　　薄薄的气息喷洒在右耳，痒痒的，又带着些酥麻，李姝耳根悄咪咪红了，心里也跟着狂跳不止，还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继续往弓箭上盯。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一开始尚且各怀心思，带着些尴尬，但等一对一指导了一小会儿之后，注意力就都转移到了射击本身上。

　　好一会儿，薛牧才把她每一个动作都纠正好，怕她手生，便握住她的手拉开弓箭，带着她真正感受了一下射箭的滋味——哪处需用力，要用力到何种程度，一切都已最真实的方式呈现出来。

　　待试验了三四次，见李姝能驾轻就熟了，薛牧便松开手，退后几步道：“好了，该注意的都跟你说了一遍，现在我松开手，你自己按照刚才所教的试一遍吧。”

　　“是。”

　　李姝找到正位置站好，还是对着第五个箭靶，她按照指导摆出最佳姿势，箭在弦上，攒足力气，一鼓作气射击出去。

　　三环！

　　还是三环。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窜靶，而是实实在在的射击在了第五个箭靶上。

　　李姝兴奋不已，却还是压抑着激动，又连连射击了几次，虽然有一次落了靶，但总的来说，还是射中靶子的时候比较多，这让她尴尬郁闷的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高兴地回望薛牧：“将军……”

　　一副求夸奖的表情，说完又觉得自己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儿，不自觉的便有些羞赧。

　　“很好！”

　　薛牧由衷的点头，由个一无所知的小白，到短短几刻钟就达到这样的成绩，说明她的悟性还是可以的，待长久练习下去，即便不能上阵杀敌、自保也已经足够了。

　　便鼓励道：“你再多多练习，假以时日，定能在此之上有所成。”

　　这人可是有着百步穿杨绝技的薛将军啊！

　　得了他的肯定，李姝心里雀跃不已，同时也算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想着用刀用枪她不行，射箭或许是她的一条出路，正如薛牧所说，即便用在自保一事上，也是不错的。

　　“您说得对！”

　　李姝笑着点头，转身又拿起弓箭，练习去了。

　　薛牧就站在她身后，背着手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时一名卫兵从沙地处走过来，请示了一句，他点点头，见李姝全幅心思都在弓箭上，便也不打扰，只是嘱咐看守弓箭场的小兵一句，就带着那名卫兵去了沙地。

　　有些人，有些事，不做还好，一旦做了，便想要将它做到极致，不留下遗憾，为此即便是付出多大的努力和辛苦也不觉得劳累。

　　恰好李姝就是这样的人。

　　薛牧突然离开，李姝听了小兵的解释后，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她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训练箭法上。试了一次次，脱靶的情况渐渐没了，反而精准了许多，有一次甚至射中了最内环，离红心只差一点点的距离。

　　这给了她信心，不知不觉就沉浸到练习中去。

　　虽然这里位于山脚下，但毕竟是夏天，空气依旧燥热，李姝的射击练习不用挪窝，耗力却大，慢慢地出了一头的汗。

　　转眼到了傍晚，等薛牧傍晚检查完新兵们的训练状况，再次回到射击场时，便见到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脸颊也被热气熏得通红，像朵淋了露水的桃花、娇气泠泠的，有种不比以往的美感。

　　薛牧却眉头微皱，问李姝道：“……一下午都在练？”

　　李姝张口欲回答，他已经转向了临走时交代的小兵，得到肯定的答复，大将军皱皱眉道：“是我疏忽了，这弓重量不轻，要拉开于你来说还是比较吃力的……”

　　“将军，我没事的。”

　　李姝摇摇头，她做的很开心呢。

　　“怎么可能没事。”

　　薛牧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她的胳膊，李姝一惊，慌忙往回抽，却被他攥紧，不容拒绝地微微翻转，仔细检查。

　　桃花顿时红的更艳了。

　　薛牧满眼都放在那细白胳膊上，许久才放开，却还是皱眉道：“虽然没受伤，但只怕你明日要有的疼了，回去用药油仔细推了，约莫能缓解些。不过下次切记注意，练习时不可过度，须知腿臂最易拉伤，到那时便是得不偿失了。”

　　李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觉得自己过于急切鲁莽了，便乖乖点头。薛牧面上这才放松了些，瞥见她额头一层薄汗，身上也微湿了一层，想了想，便点她道：“跟我来……”

　　李姝没什么迟疑，放下弓箭便道：“是。”

　　已到了晚饭时节，各处训练的士兵们都在往伙夫营赶，训练场上已很少能见到人影，薛牧却带着她七拐八拐的出了射击场，往山上赶。

　　“将军。”

　　临要上山，李姝住了脚，面带困惑道：“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心里约莫有个猜测，可等亲自从薛牧口中听到时，李姝还是有些震惊。

　　“温泉？”她心头乱跳，“不是说那里是禁地？属下……属下去那里不合适吧！”

　　说着她低下头，心里却想的更多了。

　　她虽迟钝些，却也不是傻子，这两日薛牧转变过大，她不是感受不到，尤其是下午在射击场，被半抱住的余温仿若还在，一想起那薄薄的热气，她耳根就止不住冒火。

　　“你在想什么呢？”

　　从薛牧的角度看，她面颊嫣红，纯粹就是害羞了，不知怎的，心里竟有点美滋滋的。

　　可对于她怀疑自己人品的行为，薛牧是决然不会承认的，反而义正言辞道：“难道本将军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不堪之人吗？小小女孩儿，心思倒多，本将军拿你当朋友，只是单纯请你洗个澡，也不行吗？”

　　行吧。

　　这样一说，反倒是她心思不纯了。

　　李姝低着头吐槽，答道：“属下不敢。”

　　“那就是了。”

　　大将军满意了。

　　其实他还真没别的心思，他一向不屑强人所难，只是想着她洗漱不便，也就那温泉还能凑合着用用，这才有此一招。

　　至于洁癖？禁令？

　　不存在的。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