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比昨天更爱你[安娜.卡列尼娜]》亦靖泱

26、第26章

　　就像利季娅伯爵夫人家的舞会上，贝尔夫人说的那样，贝尔大使家的舞会被安排在一周后举行。

　　这是在安娜那次舞会的数日后收到的邀请，期间几天安娜快速的和贝尔夫人熟悉了起来。

　　出于东道主的精神，安娜还陪着贝尔夫人在彼得堡转了几天，两人相处得很愉快，就像卡列宁说的，贝尔夫人喜欢文学，安娜说不上精通倒也能接上话。

　　因为与安娜的关系密切，除了很官方的邀请函之外，贝尔夫人也给安娜写了信。

　　可惜此时安娜和谢廖沙的行李已经在打包了，他们计划在五天后离开彼得堡前往莫斯科，奥伯朗斯基家已经在等待她们的到达了。

　　安娜的安排就是先在奥伯朗斯基的住处盘桓几天，确定她名下的农庄没有问题，就搬过去居住。

　　这不是不放心奥伯朗斯基，实在是他性格可爱，就是太粗心了一些，安娜觉得这样比较稳妥。

　　加上嫂子多莉热情的邀请，安娜也就顺势答应了。

　　去莫斯科对安娜来说应该是熟悉的行程，虽然是对原来的安娜，但是对谢廖沙来说，这是谢廖沙首次出远门，他很兴奋，同时也有对抛下父亲的一点愧疚。

　　在上次父子俩的争吵，或者说谢廖沙的委屈爆发以后，父子两人的僵持其实就保持了几天。

　　后来谢廖沙去和卡列宁道歉了。

　　这不是安娜的开导，完全出于谢廖沙自己的意愿。

　　安娜对于卡列宁与谢廖沙之间的事一直关注着，却没有做出自己的评价。

　　对于谢廖沙的求助，安娜也让谢廖沙自己决定，她完全支持。

　　安娜说的完全支持就是完全支持，是不含半点含糊的。

　　然而，哪怕是这样，谢廖沙还是自己去父亲那里道歉了，他像是在那场爆发中长大了不少。

　　安娜是谢廖沙高兴的过来告诉她，他的父亲原谅他了，才知道这件事的。

　　有的时候安娜会想，谢廖沙一定是像原来的安娜，因为她觉得现在的谢廖沙说不定是家里情商最高的。

　　而安娜和卡列宁之间就是冷战了，或者说，这样的冷漠相处才是他们两个最适应的状态。

　　各自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卡列宁会关心谢廖沙的学习，课程安排都是他来的。

　　安娜会关心谢廖沙的身体，也会更多的陪伴他。

　　两人可以说是分工明确，这样也让她们见面的机会减少到了最低，尤其是安娜在恢复不下楼吃晚餐这个习惯以后。

　　安娜和卡列宁就像是非常冷漠的合租人，没有相见，也就没有烦恼。

　　这是安娜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第一个冬天，她觉得还可以接受。

　　直到卡列宁来找安娜，希望她出席美国外交大使夫妇也出席的这个舞会。

　　安娜顺势再次提出要带谢廖沙去莫斯科。

　　这也是卡列宁在舞会上一直情绪不佳的原因，他已经发现了，和安娜的相处越来越像工作，这本来是他的期望，也是他最擅长的。

　　但真正体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如果连家人的相处都是这样，迟钝如卡列宁也知道不对。

　　但是怎么办呢，安娜不曾有接纳他的打算，他也不擅长，非常不擅长相处之道。

　　两个很忙的人就顺理成章的一起变成了工作狂。

　　工作狂们对贝尔夫人家的宴会邀请各有看法。

　　卡列宁在晚餐后敲响了安娜的房门。

　　安娜以为是兴奋的谢廖沙，最近谢廖沙来找安娜找得很勤快，主要是为了和她分享出行的喜悦之情。

　　然而微笑着打开门的安娜只看见另一双蓝眼睛，是意料之外的人。

　　安娜已经穿着睡裙在梳头了，现在就穿着简单的长裙，披散一头长发出现在卡列宁面前。

　　卡列宁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很久没看到安娜了，哪怕前些天的舞会他们有相携参加，站得那么近，也不如现在，卡列宁好像又看到了半年前受伤脆弱的安娜。

　　能透过破碎的记忆，看到真实想法的安娜，而不是在哪里都如鱼得水的卡列宁夫人。

　　“你有什么事吗？”
　　安娜打断了卡列宁有重量的凝视。

　　“贝尔大使的宴会你是否参加？”
　　卡列宁看向安娜的额头，那里一片光洁，毫无受伤留下的痕迹。

　　他依然记得那个伤口的模样，他给安娜上过药，虽然只有一次，但他记得那个伤口的位置，它曾经刺目的呆在洁白的肌肤上。

　　但他不记得安娜是什么时候完全伤愈的了，不记得她的伤痕什么时候退干净的，他记得沙皇的每次遇刺，记得各地改革的进程，却不记得自己妻子的伤痕何时退去。

　　“恐怕来不及参加这个宴会了，我会写信给贝尔夫人说明的。”
　　安娜觉得今天的卡列宁有点奇怪，总是看着她出神。

　　“我以为你最近和贝尔夫人相处得很好。”
　　卡列宁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冷静。

　　“确实不错，她是位可爱的夫人，相比较彼得堡的贵夫人们，我更喜欢她。”
　　安娜把滑下来挡住脸蛋的长发用手梳理了几下，挽到一边。

　　“安娜，你真的是一个再狡猾不过的人啊。”
　　看着安娜的动作，还有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卡列宁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现在安娜的房间门口，看着眼前的她，扬起了嘴角。

　　卡列宁很少大笑，大多数的笑容都是为了礼貌的浅笑，但现在他笑了，很明显的笑容，可惜不是愉快的，是自嘲的笑声。

　　安娜因为卡列宁的话和苦涩笑容而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开口问卡列宁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看着他。

　　其实卡列宁是有自己的魅力的，正经人的禁欲魅力，不然也不会吸引情人不少的利季娅伯爵夫人。

　　然而现在，安娜看到卡列宁一直端着的骄傲好像碎了，很彻底的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安娜，你的目的从来都是与我保持礼貌的距离是吗？如果近了你就把我推开，如果远了，你就拉我回来。再狡猾不过了，而我居然刚刚才发现。”
　　卡列宁记起了安娜对他的态度，记起那次他照顾醉酒的安娜后她把他推开的干脆，还有很多，很多话语，其中的试探……

　　卡列宁经常会试探安娜，而安娜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观察他，在寻找她要的平衡。

　　现在在安娜的房间门口，看着安娜潜意识的，拒绝他入内的动作，卡列宁终于在安娜美丽的脸庞后面看到了她一直以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不是不肯给卡列宁公平，而是她从未答应让他靠近。

　　“我们都太忙，卡列宁，我们只是都太忙了，这样不好吗，我会是一个体弱去养病的卡列宁夫人，你会是忙碌不得不和妻儿分离的尽职官员，我以为这也是你想要的。”
　　安娜特别善于往卡列宁的心口扎刀，这一下就见血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哪怕我不知道真正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模样，哪怕我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努力，但这不表示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卡列宁一口否决了安娜对他的判断。

　　安娜这次少有的没有继续扎刀，她眼神复杂的笑了。
　　“谁不想要那样的生活，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做，同样夫妇双亡寄住亲戚家的我们怕是连谢廖沙都不如，所以直接放弃不是更好？”
　　安娜后来陆续了解了这对夫妇的过去，她说的是真正父母双亡的安娜，至于她自己，她认为，有的时候，有比父母双亡更糟糕的情况。

　　“所以这就是你直接判我死刑的原因？”
　　卡列宁不知道他们中，安娜才是那个更悲观的人。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就是自以为是的爱情和甜言蜜语下的爱情陷阱，是真的会死人的，难道保有自己的生命不重要吗？”
　　安娜摇头，否认的似乎是死刑。

　　“安娜，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现在是相信爱情的。”
　　卡列宁想到贝尔夫妇的相爱，他觉得彼得堡是可以有爱情的。

　　安娜看着卡列宁，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也有些动摇，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动摇了，但也仅仅是动摇。

　　她曾经觉得，安娜身边熟悉的男子都很典型，卡列宁，专心工作不容私情的工作狂；伏伦斯基，自认深情实则虚荣自我的花花公子；奥伯朗斯基，讨人喜欢却幼稚无担当的浪荡子。

　　所以卡列宁从前的种种在安娜看来，就是工作间隙的一点调剂，装点生活的社交必须。

　　不管怎么想，她很难把这些归类到爱情，或者她一直认为，爱情是卡列宁生命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安娜本能的排斥卡列宁的说法，爱情，爱，她和卡列宁有多少交集，有多少相处的时间，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吗。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最后，安娜不打算继续这个她压根不想讨论的话题了。

　　卡列宁看着安娜变得坚定的目光，又叹了一口气。
　　“你去莫斯科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

　　“你也没时间帮我处理，我自己会安排好，谢廖沙的老师等安顿好了你也可以安排。”
　　安娜一口拒绝了卡列宁接下来的话。

　　“如果是你和谢廖沙的事情，我怎么都是有空的。”
　　卡列宁看着眼前再次拒他于千里的安娜，他一直是愿意的。

　　“在彼得堡去见你尚且要秘书确定你的空闲，到了莫斯科恐怕就更难了。不过我还是感谢你的社交说辞，毕竟我和所有邀请我参加舞会的人们也都说，如果是他们邀请，我都是有空的。”
　　但是安娜几乎不出席这些舞会，在彼得堡，卡列宁夫人的新印象就是一位温柔有礼可惜体弱多病的夫人，很多男士都是用惋惜的口吻诉说这位美人的各种因病缺席。

　　“安娜，你并没有去找过我。”
　　卡列宁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心话被安娜嘲讽。

　　“我有，我有去过的，可惜你确实没空见我，甚至不记得我有去过。所以我说，甜言蜜语不可信，唯有行动可以信三分。”
　　安娜确定卡列宁没什么事了，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于是直接告别。
　　“卡列宁先生一向事忙，就不要为我耽误了时间。”

　　说完，安娜不去看卡列宁显然不好的脸色，直接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