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第九章
江萱这次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大夫说得不错，不过休息了一日，到第二日，江萱已经完全恢复了，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柳府众人本也喜欢她，见她好的快，也都高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萱总感觉，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里，都带了一丝的古怪。
江萱也曾试着想从润雪、迎霜两个丫头里套出些什么，岂料那两丫头怎么都不肯说，只推说是江萱太过多疑，到惹得江萱不敢再问下去了。
又过了两三日，这几日天空一直阴沉，冬日本就寒冷，加上天气阴沉，还不时淅淅沥沥下些雨，又阴冷又潮湿，惹得人的心情也极不舒服。江萱因为病刚好，加上天气又冷，是以柳希哲一直不同意她出门。所以这几日，江萱一直按着公子的要求待在自己的房间，或是陪陪公子。
在江萱看来，这柳希哲的生活极为单调，一般而言，他早上大概卯时便起床，起床后便是在这后院走走，用过早膳后就待在自己的卧室看书，这么冷的天，他的屋子总生着融融炉火，围着狐裘，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他卧房里众多的书。到了下午，公子一般都会睡上一觉，醒来后又是喝喝茶，院中休息一下，便等着晚膳了。
除了江萱刚来那会儿柳希哲曾陪她出门逛过街后，平日里，一整天的功夫，他除了要用膳去前院，其余的时间都待在这个小小的后院之中，又因为身体的关系，极少说话，所以也没人和公子谈话聊天，公子本身就更不会主动找人搭讪了。因此，这后院里除了确有必要外，平时极少有人前来。江萱时时望着这个总是沉默的公子，只感觉那公子的身上一股深深的孤寂和落寞。
江萱想到自己来柳家的目的本意是要打探一下关于络音草和吸血干尸的事情，如今既来的府中，也确实发现这柳家之中，好像隐藏了什么秘密，是以为了让自己能继续待在柳家打探消息，稳定自己目前的处境，更应该讨好一下这位自找的主子。何况江萱也想到自己自来柳家后，柳希哲对自己确实非常的照顾，又见他如此孤独，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像针扎般难受。所以这两天既然不能出去，江萱便极尽所能地陪着柳公子，只希望能让他开心一点。
公子喜欢看书写字，江萱就在一边陪着他，还不时替他磨磨墨。公子想喝茶，江萱就替他泡了热茶，又给炉里加了些炭，让屋子变得更加暖和。
这日晚间，用过晚膳后，柳希哲还在屋中看书，明亮的烛火下，江萱在一边默默地陪着他，过了会儿，柳希哲合上书略做休息，趁此，江萱便去前院拿了碗滚烫的桂圆鸡蛋羹给公子。只是公子见鸡蛋羹有些烫，便放在桌边，待凉些了再吃。
此时看公子有些空闲，江萱便与公子搭讪道：“公子，你整天待家里闷不闷？”
听江萱如此说，柳希哲看了江萱一眼，虽然不发一言，却是眼带笑意，似乎在鼓励江萱说下去。
江萱见公子并不反感自己和他说话，好像还很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似的，心下高兴，便道：“公子，我给你说些我小时候的有趣事吧。”
柳希哲微微一笑，看着江萱，眼中溢满期望之意。
江萱见此，便也不在顾及什么了，随口道：“公子你也知道，我在家中排行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其实本来我们家在当地也算大户人家，家里规矩甚严，但两个哥哥总特别照顾我。大哥哥比我大好几岁，人又稳重，平时不怎么和我玩，却最宠我。二哥哥的性子却和我相似，我们经常互相打趣。呵呵，公子，可愿意听听我和我二哥哥的一些趣事。”要说这些话，还真不完全是胡诌，所以说起了两位哥哥，江萱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说到大哥哥时，江萱的眼中总有些撇不去的悲伤，但一提起二哥哥，江萱的眼睛又明亮起来。
江萱心知自己是为了让柳希哲高兴一下地，所以强自压下因提起大哥哥而引起的痛楚，笑着道：“那时，我爹爹是个商人，家中常有人前来和爹爹谈生意。爹爹对我两个哥哥要求甚严，总要他们读书写文，将来好博个功名，也好为家族某些利益。就连我，爹爹也不像其他爹爹那样要我学些女红之类的，反要我和哥哥他们一样得念字读书。”
略停了一下，见柳希哲正看着自己认真地听着，江萱继续道：“其实我那时年岁毕竟也小，不理解爹爹的一番深意，还时时与他作对。他要我读书，我就偏不读。有一天呀，”江萱微停了片刻，脸带笑意道：“家中来了好多客人，要和爹爹商量生意上的事。他们在前院商量，我就没按照爹爹的要求在后院屋里读书，反而从后门溜了出去。那时我家后门外就有个园子，园子里载了好些树，我和二哥哥平常就老爱去那园子里玩。这日因为二哥哥也被爹爹叫进前院和那些叔叔伯伯们讨论生意。我没个玩伴，心中郁闷，没事便拿了竹竿去捅树上的马蜂窝玩。岂料那马蜂窝实在粘得太牢，我愣是没捅下来。后来使了大力气，还真让我捅了下来，岂料用力太猛，那马蜂窝竟直飞了出去，公子，你猜，那马蜂窝飞到哪里去了？”江萱略停下不讲，看柳希哲的表情。
只见柳希哲正认真地听着，见江萱问他，柳希哲的眼珠一转，透出一股慧黠，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见柳希哲不答，又看柳希哲朝着自己笑，江萱也不知道柳希哲究竟猜出了没有，只好继续道：“那马蜂窝啊，径直飞到了我爹爹他们讨论生意的前院里。呵呵，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好笑。那马蜂窝里马蜂一溜烟全跑了出来，把那些和爹爹们谈论生意的客人全都给吓跑了出来，那些人被马蜂追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就连二哥哥，也是一脸怒火的跑出来。我当时看到我二哥哥的样子，心中还挺好笑的，要知道我二哥哥一向自视甚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天我可是难得看他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说起这些，江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不过后来，可就惨了，爹爹赶过来，狠狠地训了我一顿，差点要对我动家法。要不是我娘和二哥哥挡着，我可就挨打了。”江萱讲完这些，想到远在雪域的三位皇爷和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最后叹了口气道：“唉，我那时，也真是淘气，常惹爹娘哥哥们生气。可如今，我想让他们高兴些，他们也看不到了。”江萱这故事毕竟大部分都是真的，所以讲到最后，竟有些伤痛了。
柳希哲自始至终都认真地听着，此时见江萱略微低下了头，脸色隐隐有些伤痛，也知她想起了失散的家人，便轻轻地抚了抚江萱的头，又用手轻碰了那盛鸡蛋羹的碗，觉得那羹已不是很烫了，便亲手递过来，交到江萱手中，示意让给江萱吃。
江萱见此，抬头看了看柳希哲，只见明亮的烛火下，柳希哲正温和宠溺地看着她，江萱又看了看手中那碗羹，只觉那碗温热的羹汤渐渐变成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江萱心中也感疑惑，照理说，后院那么大的声音，就是睡着的猪也该醒了，怎么这柳希哲的屋子里一直这么安静。再说，既然那小四是因为行刺柳希哲才被众人追捕的，怎么现在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看看那公子呢。还有，小四后脑勺的伤，正想着，却听柳华冰转向自己道：“萱儿回来了，要不，你去看看希哲吧，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回去了。”那声音虽然和往常一样温和，但江萱却听出了其中的冰冷，果然，柳华冰只淡漠地看了江萱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就往前院走去。
闻言，所有院中的人都往前院走去，柳夫人和柳昌海自不必说，早跟随在柳华冰两侧朝前院而去，润雪和迎霜作为前院的大丫头，自然也跟了上去，只在走前微微向江萱投来一个同情怜悯的神色。另外的丫鬟婆子们也走了，脸上尤还挂着惊恐的神色。只剩下几个小厮，长叹一声后将小四的尸体从侧门抬了出去。
江萱虽然死人看的多了，但看着小四那虽然死了却还是瞪大了的双眼，脸上那诡异的紫青色，回想起自己刚入柳府时那个热情的小四，心里颇不是滋味。尤其是，原先在她的心中，柳华冰一直是个非常体恤下人，也非常正直的官员，但如今看他对小四的态度，如此冷漠，连小四为什么突然发了疯，他为什么突然死了的原因都不查，就让人给葬了。江萱心中，只觉得一颗心渐渐有些冷了。
江萱在这边替小四感到难过，却没有注意到，其实，此刻的自己，正成为柳府众人同情的对象。那几个抬着小四尸体的小厮们，见江萱有些愣愣的，也不和她多话，便从她的身边走过。只是当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后，却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对这位可爱姑娘即将到来的厄运所表露出的遗憾和无奈。
众人都走后，偌大的后院便只剩江萱一个人了。地上小四尸体躺着的地方还留有斑斑的血迹，也许等会儿会有人来处理吧。但此刻，冬季寒风呼啸，吹得后院的树嘎嘎作响，天上一轮满月，照得那鲜红的血迹尤为刺眼，整个后院，顿时有些森然起来。
江萱只略微定了一下神，稍稍平复了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所引起的情绪波动后，便缓步朝着那众人都不敢踏入的柳希哲卧室走去。
柳希哲的卧房一片漆黑，因为外头太冷，所以江萱开了门后，就把门给闩上了。可是，还没等江萱点上蜡烛，屋内立刻就有一股怪异的香味扑鼻而来，只是那香味太过浓厚，江萱情不自禁就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运起了目力，向屋内打量一番。只见柳希哲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显然是睡熟了。床边的书桌上，还留着些尚未点完的蜡烛，江萱边打量四周边走向桌前，点亮了一支蜡烛，只见屋内一切正常，柳希哲躺在床上，因为睡着，头发披散了下来，脸色平静，只是那清秀的容颜上此刻却略带了些不正常的潮红，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魔魅。
江萱微微移开了手帕，感觉那股异香依然萦绕在屋中，却是无论江萱怎样努力，始终找不到那异香的来源。渐渐的，江萱也只觉得头有些晕，脚下有些发虚。正神思恍惚间，江萱猛然清醒过来，暗道不好，便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强撑了开了门。这门一打开，屋外虽然冰冷却新鲜的空气便吹进了柳希哲的卧房，被那些风一吹，江萱神志清醒了许多，脚下也恢复了力气，几个箭步跳进了后院。
但尽管如此，过了一会儿，江萱还是觉得意识有些奇怪，脚下竟还是不自觉的走回了柳希哲的屋内，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连江萱也觉得奇怪。好在江萱内功深厚，运了下气后，还是生生控制住了脚步，但是一种强烈的疲劳感袭来，让江萱好不容易停下的脚步又继续往前走去，但是这次，那脚步走的方向却是江萱自己的卧室。
进入自己卧室，那股浓重异香居然没有了，江萱感觉脑子又清醒了些，但是身上那重重的疲劳感却还是挥之不去，当下，便躺在自己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江萱没有想到，就在自己沉睡的时间内，一条黑影从柳府掠出，在茫茫的夜色中，向着宁州西南郊隐去。而这一幕，又恰好落在依照江萱旨意，随时关注柳府的完颜熙的眼中。眼见那黑影出现，完颜熙亦紧紧跟随，好在是满月，那黑影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晰，清冷的宁州街上，只见那黑影身法诡异，身形如电，只片刻功夫，竟愣是把完颜熙给远远的抛在了身后。眼见自己已赶不上那黑影了，完颜熙转念一想，这黑影既然是从柳府出来的，那必定和柳府有关联。当即便决定以静制动，重又回到柳府附近，静待那黑影的再次出现。
只是完颜熙等了一个晚上，直等到东方隐现鱼肚白，那黑影还是没有出现。眼见街上已开始慢慢出现行人，完颜熙认为这黑影当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刻出现，这才有些怏怏的回去自己的住处。
江萱一觉醒来，刚下床，便觉自己的头还是有点晕眩，她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只是走了没几步，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江萱打开了自己的屋门，清晨一缕金色的阳光直照进了她的屋子。迎着那阳光，江萱随意往边上一瞥，赫然看到柳希哲一身白裘，正站在院中，微带笑意地看着江萱。
见江萱精神有些不济，柳希哲缓缓走向江萱，抬手往江萱额头一试，这才发现江萱额头发烫，似有发热的症状。柳希哲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地布满了担忧的神色，眼眸中更是溢满浓浓的关切之情，不由江萱多说，便拉着江萱的手来到她的卧房，做了个手势示意江萱躺下休息。
江萱被柳希哲拉着手，只觉柳希哲的手干燥温暖，再看柳希哲的眼睛，神思恍惚间，只见柳希哲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和关切是如此地熟悉。
“大哥哥。”望着那与博泽有些相似的眼神，江萱低声喃喃道，只觉一股钻心的悲痛又涌上心头，双眼也渐渐迷蒙了起来。
眼见江萱面露悲痛之色，眼睛又有些发红，还以为江萱病得很难受的柳希哲倒有些不知所措，他本身自己就是个病人，昨日病得还挺沉的，直到今日早上方感觉好了些，这才早早地起床，在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心情也很是不错，正准备晒晒太阳，没想到今天，换伺候他的丫头病了。
江萱心中也是明白，这柳希哲常年病体，都是别人照顾他来着，本来是该由自己照顾他的，没想到一向无病的自己竟莫名其妙发起烧来，心中也有些愧疚，便道：“公子，萱儿没事，您让我睡一觉便好。”
那柳希哲本就是此意，当下扶着江萱上了床，用手势示意江萱好好休息后，便起身离开了江萱的房间。
本来已有些亮的屋子又暗了下去，江萱只觉脑中依然晕眩，浑身也是酸痛，是以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脑中的晕眩才渐渐有些消退，身上的酸痛也有些减弱，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下来，这才又进入了梦乡。
等江萱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老人眼睛看着她，一只手正搭在江萱的手腕上，显然，是个大夫。再回顾四周，只见屋内除了大夫外，还有润雪、迎霜两个与江萱关系较好的丫头。另外，便是柳希哲和柳氏夫妇。
见江萱醒来，那大夫收回搭在江萱腕上的手，对江萱呵呵一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就是受了点风寒。小丫头身体底子好，休养一下就好，我看，连药都不用喝。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小丫头注意保暖才是。”说完，便收拾一边的药箱，起身走到一旁。
润雪、迎霜见大夫起身让开，便笑着迎了上来，道：“萱儿可好些了？”
柳希哲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望着江萱的眼神却是暖暖的，显见是真心地为江萱醒来感到高兴。
江萱望着那三人真诚的笑容，心中一暖道：“好些了，好些了，劳烦两位姐姐挂心。”又对着柳希哲和柳氏夫妇道：“多谢公子关心，多谢老爷夫人关心。”话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柳华冰夫妇脸上虽也挂着笑容，只是那望着江萱的眼神中竟闪着一丝古怪的神情，似诧异，又似疑惑。

首页>我的晋江> 《玉落无间--第二部》 第127章

首页>我的晋江> 《玉落无间--第二部》第1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