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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否，有佳少年。
头顶仿佛是那片天空，澄澈透明，身旁是谁在微笑，眉眼弯弯，明明很开心，明明很喜欢，却仍是幼稚地昂起头，偶尔别扭地一瞥。
唇红齿白，正是个风流佳少年。
抬头望望天，好像什么都没变，耳边依旧回响着他的笑骂，低头望望掌心，却又有什么，化作流沙，摩挲着从指间流走。顿时恍然，原来什么都变了。
“一团殷红浸透了他的衣衫。”眼前有妖艳盛放的彼岸花，极尽繁华，然后如绚烂的烟花冷却，繁华落幕。
那个少年。
我对他的印象，说深极深，说浅极浅。
浅的是，我不记得他的样貌，不记得他的装扮，说是白衣胜雪，还是因为他的名，想当然罢了。
深的是，每当想起小絮，每当忆起她的活泼，忆起偶尔少女灵动，总会顺带想起她身边伴着的那个少年。
浮光掠影。
如此想来，他就有点阴魂不散的意味了。
小絮得知师父中蛊那回。
小絮下决心离开师父那会……
他们的相伴，他们的拌嘴。
然，仔细想来，却不能将那个少年的每次出场都记个分明，明明是屈指可数的出场，我也记不清，此刻再回首，记忆纷乱，似乎每次有小絮在的地方就有他，有种多得数不清的错觉，伴着那个上门别扭的行动，笨拙的话语。
想去翻前文，却有种颓然无力的感觉。
当初没仔细留意，现下一切都是徒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凭着模糊的印象去细细勾勒，形象似乎渐渐鲜明，印象最深的有两回。
一回是小絮知道师父爱她的真正原因后，孤独无助，然后突然闯进那个少年的毒舌，笨拙的安慰与隐藏的关心。然后一脸鄙视地看着她，定下愚蠢的赌约，然后赌约结束，小絮如她所想的输了，正是可以落井下石的时刻，一贯毒舌的少年却没有数落，也没有计较输赢，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面对她，一出口便不是好话，所以在那个时候，他罕见地保持了缄默。
那个少年，似乎是小絮命定的魔星。
小絮一面对他，什么早熟，都抛了。而也只有那时，才能看到她暂时彻底地忘记童年噬骨的哀，少女残心的伤。露出尖牙。
那个少年一面对她，平时恭谦的性子似乎就自动潜藏了，无法克制地刻薄。
谁是谁的缘，谁又是谁的劫。
第二回便是两个初见，过程记不得了，回忆模糊了，镜头记不清了，唯一不忘的是“丑丫头”“笨蛋”的嘻骂。
是缘？是劫？
一路磕磕碰碰，两人竟也算是相伴同行，青梅绕竹马，竹马弄青梅。她的泪中有他的笑，她的笑中亦有他的笑。不知不觉，猝不及防，路竟以走到尽头。
尽头是血染的，妖艳灼目，双眼刺痛得看不清那胜雪的白衣。惟有那团殷红，像是鲜血浇灌的花。
是谁说，彼岸无花。
空留下，那个少年断断续续的怒骂。
“丑小絮，真是个，笨蛋。”
笨蛋，笨蛋……似有空谷回响，恍惚间，回忆交错，再回首，早已辨不清，这笨蛋骂的是谁。
一样的开始，一样的结局。
难道开始就注定了结束？
初见时是两个笨蛋，别离时，一个傻瓜，一个笨蛋。
问世间情为何物？
抬头望望那片天，碧空如洗，好像谁的笑容般澄澈明净。
我想，那个少年是笑的。
那个少年，走得没有遗憾。
情这一字，难舍难懂，少年短短一生，在最后，竟也初开了情窦。
梳妆镜前的伊人，哪里是那个喜欢跟他斗嘴的野小子？
那份美，他无法形容，只知道看着看着，就莫名红了脸颊，难得的出糗，叫她逮了个正着，窘迫之下，又是一句狠话。
明明，他觉得很美。
可是一时别扭，他没有说出口。
如果早知道……如果……
这或许是他最大的遗憾？
临终，心底有太多话想说，出口仍是一句，“丑小絮。”
“小絮……你可知，你是最美的。”而且是他，亲手装扮的。
他想说，却终是说不出口。
天空依旧澄净，映出他的微笑。
“呐，笨小絮，如果被师父欺负了，就抬头看天，它会一直一直对你微笑。
而且天空不会像我那样毒舌，它会一直静静地对你微笑。如果它吝啬了，我就去揍它！哈，我白谦可是难得英勇哦！”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小絮穿上新装最美的一面只有他看到了，而且他还帮她梳头，最后，最后他还抱了小絮……笨小絮果然长大了……只是，他还没抱够。
记得谁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在那个红梅开遍的季节里，他送上最后的祝福。
他好像，第一次叫那个丑八怪“小絮”。
他帮小絮穿上最美的衣服，衣服传递间，那是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是第一个，看到小絮这般美丽的人。
他还帮小絮梳头。
他帮小絮，脱险。
数一数，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安静地闭上眼，天空澄澈。
这一刻，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忘记那个少年。
看红梅落满枝头，那个少年，白谦。

首页>我的晋江> 《怪你过分妖孽》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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