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看了楼下筒子们的留言，有指责皇帝无情虚伪的，既然是算计利用，何必惺惺作态？有不满小攻窝囊的，已经明了做棋子的命运，就该有做棋子的自觉，何必自哀自怜，徒然显得没有决绝的骨气？
话说我反复细细的看了几遍，却从作者的字里行间品出了别样的况味，不由得为冽川委屈，也觉得如此评判格瑞太偏激了些。
格瑞和冽川，皇帝和臣子的爱情，因为所处的境遇不同，因为所求的目的不同，使这段感情，始终笼罩在阴谋算计的重重迷雾中：皇帝的有意无意的引诱和甘愿的雌伏，臣子的情不自禁和步步深陷，危难时的扶持倚重，床帏间的旖旎纵情，微服出游携手而行，谈笑宴宴，筹谋决断两心意会，所见略同……虽然揣测到了皇帝的感情不会那么单纯，但是直到后面真相逐次揭开，让人仍有不能置信的感觉，这个貌似羸弱，一直在两派权臣争斗的夹缝中的皇帝，竟然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你看他，步步为营，处处设局：他利用了冽川的感情，成功的挑起了两大派系的明争暗斗，坐收渔人之利，他够隐忍，也够狠决，他能够以身做饵不惜犯险来逼出对手的真面目，也能够狠心暗地下药让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只因为不能让那个妃子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得逞。然后，在不知情的冽川面前作出一副悲愤欲狂的样子，惹来他的同情和内疚（可怜那时冽川还以为这事跟端王一派有关），这样的腹黑，冷血，精明和冷酷，隐藏在那文弱秀美的外表下，真得让人有遍体生寒的感觉。——也许，就是这些，使大家声讨皇帝，觉得他被虐罪无可赊，咎由自取。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这样的手段其实无可厚非，自古以来的政治斗争，弑君逼宫，易储夺嫡，那一幕少的了阴谋算计？中伤嫁祸，投毒暗杀，三十六计，轮番上演，都是是为了攫取最高的权力。而格瑞，也是为了不甘心当个昏君阿斗，被人玩弄与股掌间的傀儡而已。
以当时的情势而论，格瑞的夺权，不但是逼不得已，忍无可忍，而且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恭王固然可恶，跋扈弄权，结党营私，但是，心怀叵测的端王，其实是更可怕的对手，他野心勃勃，妄想染指帝位，而两大派系斗争的白热化，都无心社稷民生，以致政令不行，皇权旁落，皇帝的威严不存，连床帏之事都要被拿到朝堂之上争吵，格瑞这个少年皇帝，当得何其的窝囊，他曾经多次对冽川说，“朕累了。”他也曾不无自嘲的说，“这朝中不是此党就是彼党，朕这个皇帝，当得有如戏台上的戏子”，其中包含着多少心酸难言的苦楚！这话其实并无多少矫情，当时他的处境也确实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只不过这次是端王自己将儿子巴巴的送到皇帝身边来窥探风向，为他的这局棋提供了一个适逢其会的棋子而已。
但冽川在格瑞的心目中，真的就是就是一枚可以利用，也可以丢弃的棋子么？当然不是。冽川的形象，据作者所言，是以公子（纳兰性德）为原型。细品冽川其人品气质，才识风骨，确实有纳兰的影子。他本无心官场，却身不由己的被卷了进去；他没有野心，只是希望能辅佐皇帝，施展自己的才华为国家尽力，保全自己的家族；他在忠臣和孝子的抉择之间备受煎熬，他面对贤惠温良的妻子心怀内疚，有怜惜却无法真的交心，而和皇帝之间的不伦之恋，身为臣子的身份和处境决定了他虽然是攻方，但是在情感上的表达上一直是比较隐忍和含蓄的：（其实，在感情上占主导地位的，一直是格瑞。）格瑞与他共赏枫叶时，令他作诗，他口占一阙小令：“枫不语，何处问缘由。夜夜偷饮相思酒，秋心一片红成愁。零落自温柔。”当时，君臣两人的感情正处在甜蜜而微妙的阶段，冽川以词达意，表露衷肠，“何处问缘由”，“夜夜偷饮相思酒”，写尽相思，虽然满怀愁绪，却仍然“零落自温柔”，无处可诉的心境，缠绵却深切的情怀，能写出这样文字的冽川，一定是一个内心对感情极为执著和敏感的人，这样的人，又是凤子龙孙，天璜贵胄，似乎更适合做一个吟风弄月，红袖添香，诗酒风流的才子雅士，富贵闲人，但其实他却允文允武，具有治世之才，亦有权变之术。犹记得他替格瑞拟旨，“善，着恭亲王慎拟”，轻轻巧巧几个字，四两拨千斤，让一心为自己女儿打算的恭王一伙讨个没趣；在浙江水灾需要赈济时，他细剖“利害”两字，竟和格瑞不谋而合，（虽然格瑞也利用了他，但是却是当时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且结果是好的）。格瑞对他说的最多的是“朕不想你为难”，而冽川每次回答得都一样，“臣，不为难”，真的不为难么？一次次，因为帮了格瑞的忙而被父亲几乎打死，一次次，却始终坚定地站在格瑞一边。在查抄恭王府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他执意守在格瑞身边，心道，若是有什么，生死只随他一起罢了。冽川，其实是最纯粹最干净的一个人，也是钻石大人塑造得最理想化的小攻，这样的冽川对格瑞来说，如高山般沉稳可以依靠，如流泉般清澈足以解忧，有玉般的温润可以安心托付，又似火焰般温暖让人接近，于是他忘却一切的沉醉，在冽川的怀抱里，没有风雨。这段感情的基调虽然是暗色的，却是压抑中潜藏着激情，假意中透着真心，一场场的h,其实好像他们爱情的轨迹，燃烧着彼此的理智，焕发着一种凄艳的美。
于是，这场本来是以骗局开始的爱情，渐渐的已经脱离格瑞的初衷，相知渐深，他对冽川的了解，某种程度上超过了他自己：在行宫狩猎遇刺生命垂危时，切切叮嘱冽川：“端王爷，有机谋之智，却无济世之才，若为帝，心向天下，却无万民。冽川，你，要多劝谏辅佐。”“冽川，你有治世之才，悲悯之心，将来，定是个好皇帝，只是，你，用情，太痴 ……”一字一泪，何其殷切！如果之前还有欺骗的成分，那么这时纯然是真情流露了……这时的格瑞在性命攸关之际想到的仍旧是：冽川，答应朕，替朕，创一个太平盛世，替朕，作个千古明君…而洌川却心痛如绞，想道，你若有不测，我还活什么，做什么皇帝？
读到这，不由地对小皇帝更生出了同情之心，他用羸弱之躯所致力的，是完成父皇的遗愿，使百姓安乐，使天下清平，而细细解读冽川对格瑞的爱，偶想这已不仅仅是源于一见钟情的致命吸引，还在于共同经历的风雨波折后，对他的处境和志向的深刻的理解和认同。所以，在明了真相后，他虽然心痛，但是没有去面对面的质问，也没有从此撂开手做个闲人，他主动提出了承担群臣都望而却步的治水重任，从此远离京都，远离那个人。一个病入沉疴，苦衷谁诉，一个却寸心肠断，心结难解。逆境里相互扶持的过往似乎已如昨日梦，冽川，就这样选择了一种几乎自虐的方式来解脱：
如果往日的那些温存和柔情都是你在做戏，那么梦醒之后，就让我走吧，你有你帝王的立场和原则，我却有我身为臣子的骄傲和尊严。能明白你的不得已，却不能忘却不能原谅你的欺骗，此后，我只愿做你的贤臣，为你的江山鞠躬尽瘁，却再难面对你，因为，任你机关算尽，却没算到你我之间，毕竟动了真情。
冽川对格瑞，有怜惜，有爱慕，有忠诚，有执念，有家国天下摆在心中的大义，有当断不断无法释怀的情愫，也有明了真相后心灰意冷的心痛和伤感……但，终是珍爱多过怀疑，理解多过怨恨。冽川，其实是用情最深的人啊。
有人说格瑞残忍无情，但算起来他对冽川实在是十分在意，诸多回护，这些大人写了很多细节，不必一一赘述，仅举一点：他知道冽川起了疑心后，并没有阻止他去查，其实他只要一道圣旨，冽川能查出什么？后来端王妃病逝，他马上下令封口，无他，怕的是冽川太伤心罢了。他在这场爱情里的挣扎和无奈，不比冽川少，否则，又怎么在冽川南下后，一病不起？
格瑞对冽川，虽则是步步为营的一局棋，明明看上去算无遗策，孰料丝丝缕缕的情丝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暗系在那人身上，再回头来自身亦深陷彀中，难以自拔，那滋味宛如掺着蜜糖的毒药，一方面明知有毒而时刻戒惧，几番要放手，一方面却又抗拒不了那甜美的滋味，恣意的放纵，绝望的疯狂，理智与情感的煎熬之下，是一颗也时时被愧疚和痛苦所折磨的心灵，然，终是落子无悔。
缠缠悱恻，千回百转，一腔痴意，如沃冰雪，心字成灰，此情何堪？
真心假意，又怎能分得清？人生苦短，刹那芳华，无论爱人之间遇到怎样的挫折与误解，唯愿心中还存着真情的两只，能够跨过心障，重新拥有甜蜜的爱情，只余温馨幸福的陪伴与爱意。
ps:写完了再看看题目，挠头，好像写了半天还是没说明白，这么啰嗦，估计大人们看着会眼晕了……早就答应要写的一个评，好歹都是它了……顶锅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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