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过了这前面这座边城，就到了长安境内了。
黄昏时分的火烧云，热烈地涂满了半片的天空。殷红的笑脸一样。
下午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薄薄的一阵凉风吹起，带来一些若有若无的草木混合沙石的气息。
李重茂忽然觉得这个情景很容易让人感伤。于是，他掀起车帘，回头凝望。
地平线外的沙漠，黄沙染上绛紫和苍灰色。可是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低下头，闷闷地，长而卷的睫毛随着马车微微震颤，有一种奇异而脆弱的美。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看看自己精致的指尖，眼神迷离而柔和。慢慢地，嘴边浮起一点笑意，不饱满的弧度，带一点凛冽的意思，或许是嘴唇单薄了一些的缘故。
良久，他吁了一口气。把眼睛阖上了。
天色渐黑。
走进店里去，一股子食物混合熏香的气味袭来。他不禁皱起眉头，抿嘴：“臭死了。闻着叫人头昏欲呕。”站在他身后一些的男子温言：“想来是旅途劳顿所致，好在明日便到了。行走在外，将就些。”却转身对躬身在一边候着的店老板说：“劳烦给我们一间雅间。若可以的话，爇上些苏合香。”那店家忙不迭应了，神色却更增几分恭谨。
少年望着跑前忙后的店小二，很不耐烦：“让他们都退下吧。看着越发没食欲了。”男子道：“你们先退下吧。”眉宇间一片平和，声音里透出一丝倦意，就像是黄昏的风过松林。看了看懒洋洋坐在椅子里的少年，却淡淡笑起来：“怎么，又不愿意吃饭了？你这样，倒像要吸风饮露。”他的笑容其实极短暂，可是那一种逐渐舒展开去的韵味，却仿佛犹存。“吃罢。还是你有什么中意的想吃？”
少年闻言，怔了一下。过了一会，说：“世上的食物，都是一样的。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贪图美食。我看真是一群傻子。傻到家了。”他虽这样说，却拈起筷子，夹了一块椒盐脆骨，徐徐放进嘴里，闭着嘴唇咀嚼。吃相极其优雅，简直不像是进食。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淡青色的苏合香悠悠飘过帷幔，缭绕如含羞带怯的闺梦，和未尝说出口的话。
“那次的烤肉倒是不错。”少年低头喝汤，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男子刚夹起一块荔枝肉，又放下，应道：“这也简单。西凉那边倒是进贡了好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去年冬狩的宴会，我尝了，味道很好。”
少年蹙眉，搅拌着汤匙。叮一声，却是磕到了碗沿。他好像被吓了一跳，忽然瓮声问：“为什么不带着她？”说罢咬住嘴角。
男子默然，看着桌面，说：“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少年的脸颊飞上淡淡的红，流畅如水墨画般的眼角却只是扬起又落下，讷讷：“我喜欢她。”他抬起头，说：“她也是要去长安的。到了城里，我们，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她虽然出身低微，可是，……我喜欢她。”
男子似乎被这几个字灼到，有一刹那的动容。可是，他恢复了不动声色，“重茂，你是太子，天下社稷将来都要肩负的。”
“我是太子，天下社稷都是我的，为什么还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女子？”少年明秀的容颜如云蒸霞蔚。
男子几不可闻地叹气：“莲子，是个好姑娘。可是，我们不能带着她。一来，她身受重伤，被遗弃在大漠里……二来，我们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耽误了。”
少年气鼓鼓地，想要辩驳。却被男子淡薄的话一下子戳破了气势。“你喜欢她，便是要好好保护她。你是太子，她知道吗？你想想，若你现在跟她说了，便是将她卷进了来。”
少年再抬头，却换了笑脸：“你说的不错。我相信莲子会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到时候便不用你娶她，我要莲子做我的皇后。”忽然，他紧张起来：“你说，诶，莲子不会被那个李白拐去了吧？”
男子想了想，笑着，露出编贝一般的牙齿：“李白只怕先被这混世魔王折腾到告饶。”那一点不自觉流出来的温暖，像光晕一样把美好到出尘的人烘衬得分外真切。
少年欢畅地笑，说：“让李白被好好欺负才好！”转念喃喃：“回去问问母亲，可认识莲子？”
男子微笑的嘴角，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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