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用什么来形容这活色生香的文字呢？是傅传红精妙绝伦的画，是姽婳摄魂夺魄的香，是紫颜颠倒众生的笑，更是万千色相后永不寂灭的红尘。
作者是先竖起了人，才立起了文。紫颜是目前温柔型男性形象塑造的顶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一段时间内都难以被超越。他的出场，惊艳绝尘。是什么构成了这个精魂？绝美的色相，绝世的技艺。一般来说，人物具有这两点，便有了吸引眼球的资本。但紫颜拥有的，还有妖狐的眼神和神仙精怪的心。这种“神性”、“妖性”在很多人物形象中都可以找到相似的影子，如《阴阳师》中的安倍晴明、《恐怖宠物店》中的D伯爵、《花镜》中的白螺、《古董杂货店》中的红衣女和白衣女。这些作品的共同点大体是一个不像人的人开着家奇奇怪怪的店或呆在自己深不可测的宅子里。我们可以暂时把这种框架叫做“神妖开店式”。这类故事能写得出彩的都大受欢迎。不同于其他神仙妖怪，作者还赋予了紫颜所向披靡的杀手锏：他的柔弱，他的孩子气，他的不会武功，他“小资”的“恶”癖好，他的慈悲心肠，和他不可知的宿命。这一切，都深深地激起读者，尤其是女孩子的怜意。恐怕很多人看紫颜，都是抱着又爱又怜的心情吧。但是，我们很难触摸到他的心灵。《别离》中那个鬼魅狐妖般美丽邪气的符号，随着时间的推移、情节的深入，站成了一个我见犹怜的妙人儿，轻笑着向我们走来。看一桩桩奇遇中他翻云覆雨，一颗心却始终不动如山。本是一个鲜活的人物，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有时真令人像长生一样忍不住问道：“少爷，你该不会是妖怪吧？”这颗埋葬了无数峥嵘过往的心，难以接近，难以猜想。作者后来也察觉把紫颜写得太不像人了，我们终于看到了紫颜的“人性”：“心中微凉”、“轻叹”、“疲惫”、“力不从心”。人，总是有弱点的。
再说说情节。开始作者并不打算写成长篇。笔者看到《声色》时，还以为是以紫颜、长生这两个人物为线，把来易容的人的故事串起来的文字，笔致虽佳，无甚新奇。不想以后笔势陡转，到《彼岸》冲入江湖，到《浮生》直上庙堂，到《花夕》引向纵深，到《鸳梦》夫人出场，环环相扣，满眼锦绣。实在惊诧于四章文字便铺开壮丽画卷的雄浑笔力。读《妖颜卷》，可套用《老残游记》中一段话：“那知他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来峰削壁干仞，以为上与大通；及至翻到做来峰顶，才见扇子崖更在傲来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险，愈险愈奇。”正如有人提到过的，因作者后来才起了写长篇的想法，前面结构松散诚为硬伤。但由全局看来，开写紫府的故事是需要铺垫的。若只有《离别》一篇，未免嫌少。加上《声色》，添了厚实。若此后再来一章讲易容主顾故事的文字，不但拖沓，而且不可避免要走入“妖精开店”的俗套。在这里，作者的处理是适时而妥贴的。《声色》后读者的胃口已被吊起，期望知道关于主角自身的故事。作者及时送上了大餐。《彼岸》中紫颜撕下脸皮的惊绝一幕，套牢了读者的心。《妖颜卷》中手段与紫颜匹敌的反派照浪暴露出的“人性”，反倒更衬出了紫颜的“妖性”。从《妖颜卷》到《幻旅卷》，有人觉得前后风格不统一，感到不适应，其实是故事走出“妖精开店铺”的框架而成为“旅游奇遇记”时不可避免的失落吧。《幻旅》中的紫颜与前文相较多了一分人间烟火气，因为这会儿作者想让他真正成为一个“人”了。
笔者一一查证过作者在文中使用的小百科知识。作者写香料时参考的是《中国花经》。有些花在《本草纲目》等书里没什么香味，但在《花经》里是有的。此外花草常有一物多名的现象，以讹传讹的也很多。枎栘在《梦溪笔谈》中经沈括考证是白杨的别称，而在《花经》里则是棠棣。说法不同，我们大可以把争议扔给植物学家，不影响看文。（关于不谢花，笔者倒是查到过不凋花，是外国一种蔬菜名。）作者还运用了面相、卜卦、掌纹这些知识，没有一句是无根无据的，皆符相书。（可参见《中华神秘文化辞典》、《墨子》、《周易》、《神秘的相术》等。）连香炉的形制亦非随口诌来（作者专为紫颜买了佛教香炉与香文化的书），令人不得不佩服作者的耐心细致，也使得《魅生》这篇文字显出博大精深的文化。
而让人记住一篇文字的，是深度和内涵。有了极好的人物形象、情节、写作技巧，若没了真性情，只会僵成绝美的皮囊，看时风光旖旎，看后不留痕迹。作者的成功之处，不但在于把易容挖掘成魔法，更在于把天下人都变成有情人。于是，他们的悲欢成了我们的悲欢，他们的笑泪成了我们的笑泪。紫颜和长生的身世之谜，有着迷离而残酷的美，让人不能猜破，也不忍猜破。不愿揭穿紫颜面皮的，又何止是照浪一人。《魅生》是一个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张无忌抱了赵敏，希望永远都这么走下去，此刻便是永恒。我们也不必去猜测结局，只要跟着他们看路上琼花软玉的风景，慢慢走完这一生。只等着这支令人沉溺的香，一路释放芬芳和热量，烧到从头。云烟散尽，那是美好的结局。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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