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嫉妒 ...
-
第二天清晨的闹铃一响,凪就睁开了双眼。挣扎半分钟后,凪探手摸了下窗台上的仙人掌小剪,坐了起来。
打开冰箱找东西喝的时候,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突然明白了昨天玲王和早智子的加密对话。早智子不舒服,所以要喝热的。玲王知道她不舒服,所以被夸奖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
嫌麻烦的凪的公寓里,是不可能有加热牛奶的工具的。但凪有一双暖烘烘的手。为了不让游戏机占用这双手,凪把游戏机放进书包,双手插兜下了楼。
坐上源家的车,凪意外地发现早智子不在。
凪只好向那位从不发声的忠实司机搭话:“叔叔,智子呢?”
“您说源小姐吗?小姐今天向学校请假了。”
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未读消息里有一条是来自早智子的,发送时间是凌晨。
「抱歉,腹痛难忍,我明天要请假了。」
痛到要请假的程度,实在不太寻常。
“叔叔,我能不去学校吗?”
“您要请假吗?”
无故请假是不可能得到批准的,凪诚士郎可不是那种受老师喜欢的乖学生。
凪思索了一下,低头给早智子发消息:「智子,我可以去你家看望你吗?」
直觉会被早智子拒绝,凪又紧接着发了个打滚撒娇的表情包。
·
上午的课,凪依旧是趴在桌子上度过的。不过,他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盯着手机,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待早智子的回复。
受生物钟影响,早智子虽然凌晨被痛醒,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下,但还是早早醒来了。她一早就看到了凪的消息,但并没有立刻回复。
昨天晚上,早智子吩咐侍从们收拾游戏房,意外找到了许久没有出现的《BLUE LOCK》续集。漫画有两本,第八本单行本的封面是玲王。
和凪分道扬镳后,玲王会有什么表现呢?出于好奇,早智子当晚就把两本漫画看完了,睡得比平时要晚。
第七本漫画中,凪诚士郎的天赋愈发突显。绿茵场上的“造物主”,超神的进化速度……未来能够吸引到玲王的,就是凪的这份天赋。
在紧接着的第八本单行本中,抛弃了玲王的凪用新队伍战胜了玲王。而玲王在比赛开始前,还一心想着要夺回凪。
从小到大,玲王都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他选择别人,而不是别人选择他。
早智子清楚地知道,她和玲王之间曾经是有感情的。在某些瞬间,他们也一定曾经触摸到爱情。只不过,和自由相比较,玲王选择舍弃她而已。
某种程度上来说,早智子和玲王有些像。被玲王舍弃,早智子当然有过不甘心,很长一段时间,她陷入怪圈,就算被玲王看轻,也要再次把他争取回来。
玲王是早智子的宝物。
因为永远得不到,所以是永远的宝物。
除家人外,任何男人在早智子面前露出宛如丧家犬的表情,早智子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但玲王不行。
封面上的玲王明明那么意气风发,但最后却一脸失魂落魄。早智子能猜到,接下来,凪的队伍会选择千切而非玲王。
漫画画得很精彩,但看到玲王落败,早智子没有产生一丁点的快慰。得不到的宝物被打碎,谁不心痛呢?
早智子盯着最后那页,久久无法回神。恍惚间,她发现眼泪浸润了被角。生理期的激素变化放大了负面情绪,眼泪越流越多,早智子将漫画轻轻推开,担心泪水弄湿了纸张。
怎么可以让玲王变得这么可怜?造物主真是太过分了。
早智子无法向虚空之上的造物主问责,只能向绿茵场上的“造物主”凪发起挑战。
早智子再一次在心中默念:她会让玲王得到幸福的。
早智子要把凪的天赋扼杀掉。反正,在遇到漫画主角洁世一之前,凪本来就对足球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她不会无缘无故惩罚别人,也不会残忍地剥夺别人的所有,没有足球,她也可以给他优渥的生活。
她只是希望凪不要体会到足球的快乐,不要得到幸福。
为了不影响玲王的“游戏体验”,早智子选中了千切,希望千切可以转学到白宝高中来踢球。世界杯还得几年后呢,先在日本高中足球联赛中站到顶端吧。
最后,早智子起床重新洗脸护肤,而后心情放松地睡着了。
没想到半夜会被痛醒——简直就像上天对她的惩罚。
·
直到中午午休时间,早智子才回复凪:「抱歉,才看到。」
以及简短的——「不可以。」
凪失望地说:「我还以为我也可以请假呢。」
早智子:「你果然是想偷懒。」
早智子:「明天放学过来吧。我已经和家人说过了,你明天可以过来拜访。」
凪:「还要和家人说?」
早智子:「当然了。」
明天,全息游戏设备就安装测试完毕了。哪怕身体不适,约定好的事情,早智子都会认认真真完成。更何况,全息游戏原本就是她给凪准备的诱饵。
几分钟后,早智子收到了一张聊天截图。
凪向家人汇报说“明天要去同学家拜访”,家人敷衍地叮嘱他和同学少打游戏、好好学习,凪回应说“她不打游戏”。
凪的家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早智子:「你是故意的吧?」
凪:「被智子看穿了。」
早智子:「我以为你只是喜欢逗弄同龄人,没想到还是个目无尊长的坏孩子。」
凪“啊”了一声,坐直了。
「这么严重吗?」
早智子:「让伯父伯母不必担心,我并不是一个人住,家里还有父亲和长兄。」
凪:「嗯,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正是因为高高大大、颇负运动神经,头脑也算好用,所以凪的家人才放心他一个人在东京独居的。
早智子注视着手机屏幕,眉梢微挑。这话说得真奇怪啊,好像如果只有她在,他会遭遇危险似的。她现在可是请了病假的人。
凪:「我什么时候逗同龄人了吗?」
他完全一副请求指教的无知语气。
早智子:「打这么多字,不觉得麻烦了?」
早智子放下手机,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声。早智子喝了口缓解腹痛的热汤,慢吞吞地解锁手机,发现凪新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早智子犹豫了两秒,点开听筒播放。
“哈喽——”凪懒洋洋地问,“智子吃饭了吗?”
男声隐约从听筒传出,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玲王放下了茶杯。
昨天训练结束后,玲王看到消息,立刻决定今早要和早智子一起上学,但早智子请假了,所以,中午他特地过来陪早智子吃午餐。特地回来一趟是有些麻烦的,但晚餐时源家的男人都会到齐,作为外人的他不方便在场。
「玲王在陪我吃饭呢。」早智子点击发送,放下了手机。
玲王清了清嗓子:“看来我在这里的作用微乎其微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早智子没有再看。
“不,你能过来我很开心。”早智子笑眼弯弯,“看到玲王还像以前那样,我的心情很好。”
玲王警惕道:“你在影射什么吗?”
“不,我是说真的。”早智子朝玲王招了招手,“可以坐到我这边来吗?”
玲王立刻起身坐到早智子身旁,忧虑地望着她:“近看脸色更差了,真的不用叫家庭医生吗?”
早智子微微侧过脸:“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不漂亮?”
玲王笑了起来,撩起早智子额前的一缕长发,将它别到耳后。因为眼神很温暖,这个动作没有丝毫旖旎的味道。
“虽然有些憔悴,但你还是最漂亮的。”
“去掉‘虽然’的内容,我也许会更开心的。”
“那样就是假话了啊。”玲王说,“早智子如果想听假话,有大把的人愿意对你说吧。”
早智子揽住玲王的手臂,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又想到了漫画中玲王的表情。
玲王一动不动,安静地任由早智子依靠着。他的目光落在早智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在纠缠早智子。
玲王思索了一下,开口了:“将来如果早智子有了中意的对象,我也可以作为早智子的哥哥,为你做参谋。”
早智子默了半晌,声音微哑:“好。”
“不过,如果你太快进入下一段恋情的话,我会觉得懊恼的。”
玲王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这句实话,期待早智子能听进去一点。无论是千切还是凪,玲王都看不上眼。目前为止,玲王不觉得身边有配得上早智子的男性。
早智子的右手慢慢握紧。某个瞬间,她想跟玲王坦白,她正试图玩弄凪诚士郎的感情——驯化他、惩罚他,让他无法在玲王面前放肆。
但玲王一定会劝诫她,没有什么值得用感情编织陷阱。
早智子重视玲王,至今仍旧把玲王当做家人看待。虽然玲王不分对象的绅士行为有些讨厌,但他在感情上无疑是忠贞的。对颇有野心的继承人来说,玩弄女生的感情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早智子很早就选择了玲王,正是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忠诚而温暖的人。
“……没有。”早智子回答玲王。
早智子又陷入了新的怪圈,但她还是告诉自己:为了玲王,值得。
“好吧。”玲王觉得早智子并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资格再质问她了。毕竟,他不是真的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就算是哥哥,也不能过多干涉妹妹的感情生活。
想到早智子的哥哥,玲王随口问:“说起来,怜一哥最近在做什么?他很久没回我消息了。”
早智子和玲王分分合合几次后,源家长子就再也不给玲王好脸色看了。如果性格活泼的源怜一在,有他打圆场,哪怕以玲王现在的身份,和源家人一起共进晚餐也不会是尴尬的事。
——玲王不知道,源怜一只是表面对他客气,实际上早就盼着玲王和早智子绝交了。
“二哥吗?他在西班牙呢。”
源怜一最近去西班牙了,早智子连兄长和父亲都没告诉,他们大概还以为源怜一乖乖待在美国上学呢。
玲王现在正一门心思投入在足球中,提到西班牙,他立刻想到了西班牙的豪门俱乐部。不过,早智子对足球兴趣缺缺,要是向她口若悬河地介绍足球俱乐部,是会被嫌弃的。
“大学真自由啊……我也想去西班牙。”
“西班牙太远了。”早智子微微一笑,“你现在恐怕得回学校了。”
·
玲王走后,早智子才拿起手机。
半小时前,凪发来了一条语音。
“智子,我嫉妒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早智子一点也没有被打动。
她过了好久才回复他——
「今天胃口不太好。你呢,中午吃了多少米饭?」
这段话狡猾地隐藏了一种可能性:早智子可能是因为没有和凪一起吃饭所以才胃口不好的。所谓爱情,不就是源自猜测嘛。
如果凪是一个惯会撒娇的人,可能会回复“你不在一粒米都吃不下”。
但凪诚士郎只是实话实说:「吃多了,胃难受。」
凪上一次胃难受是在周日。早智子给他点了两人份的水果。而她呢,在和玲王共进午餐。
相似的场景,凪的心情却有些微妙的不同。至于区别,他分不清。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凪趴在桌上,看着早智子新发来的消息:「我也难受。」
早智子记得凪昨天传授的歪理,好奇地问:「互相拥抱一下会好吗?」
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引导学生:“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在文中是什么意思呢?”
有个男生被老师叫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说:“胃、胃里有蝴蝶在翻滚……”
他的同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将正确答案写在了纸上,悄悄地推给了他。
瞥了眼坐得板正的女同桌,男生的脸颊瞬间涨红:“是、是坠入爱河——”
凪握紧手机,按住了翻涌的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