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清风雪棠

6、姐妹

　　不由自主，便会沉溺在以往的回忆中。
　　想要伸手攥住，紧紧的攥住，使其永远不会分离……可又怎么敢呢。这比玻璃还脆弱不堪的梦境似的的回忆，却又比任何一柄利刃还要锋利。只要回忆起来，便是心痛。
　　像一道永远也难以跨越的鸿沟。
　　那时候林茉刚被接过来。她第一次踏进这么一栋偌大的房子里，不知所措自然是不必说的。林茉紧紧的跟在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的爸爸的后面，好奇而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眼前的一切，让林茉想起了在故事书的插图上所见过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善良美好的姑娘最终都是踏入了那里，大概也会在哪里获得永恒的幸福吧。
　　‘我也可以吗？’林茉有些迷茫的回过头。此时雪已经停了，不甘心的雪片随着风在地上滑动，尽力想要抓住风那透明的衣角，渴望着能再一次以晶莹的身姿在这冰蓝色的舞台上起舞。而冬日的寒风也是可爱的，它笑着飞速划过地面，掬起一捧捧雪花尽力的抛向冰结的穹顶。雪花欢呼雀跃在空中散开，弥漫成大朵大朵的雪雾。挂在天角的星星安静的闪烁着，像谁的眼睛般温柔得注视着林茉。
　　却并不给她什么启发。
　　不敢相信，林茉不禁攥紧了衣角，大脑纠结的微微发痛。毕竟和那些姑娘相比，自己却是太普通了。自己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回想故事书里所描写的那些姑娘——她们真的宛若天使一般。玫瑰花一般娇艳的面孔，无人能及如太阳一般闪耀的才华，纯洁温顺如羔羊一般的美好心灵……太完美了，这些姑娘都真的太完美了。若正是因如此美好的外表与内里获得开启幸福之门的钥匙，倒是极其合理的，但……她是几乎与之毫不沾边的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林茉只觉得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的缘由，能让自己得到如此眷顾。
　　林茉突然无奈的笑了一下，摇摇头。算了，管他呢，这个怪异的世界，也许只是为了任性的情感而生的吧。
　　若是真正公平，是不是会少了许多趣味——对那恶劣的创造者来说。
　　林茉安心的松了一口气，像是扔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然而……在她环顾四周后，就又被迫背上了另一个更加有实感的包袱——自己好像跟丢了！林茉猛地把头扭回去，睁大眼睛的四处张望着，但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始终不见，“到哪里去了？！”面上虽不显明，焦急却已在心里蔓延，她不安的徘徊着，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进去。
　　那金色的光辉，她真的可以触及吗？
　　林逸南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他停下来，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一边向门外看去。‘？门口为什么…小孩？！……对了！’林逸南匆忙折返回去，‘怎么回事，这脑子……’他彻底对自己无语了。
　　一阵风卷着雪正从眼前呼啸而过，似乎携带着远方细碎的如银铃般的微响。简直像变戏法似的，一个高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知所措的林茉眼前。林逸南轻轻拉起她的手，把林茉带进屋子，“怎么不进来……”他有些自责，不由得握紧了她冰凉的小手。
　　最后林逸南把林悠带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茉儿”，温柔的手轻抚着林茉的头，林逸南弯下身子，舒展开来的眉眼放任其染上笑意，“自己先玩一会儿好不好，爸爸要去接你的妹妹。”
　　“妹妹？！”林茉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眼睛在刹那间闪烁出异讶的光彩。
　　原来自己竟然还有兄弟姐妹吗？
　　浅浅的喜悦一层层渲染成了浓重的模样，墨线勾勒的图景被填上鲜明的色彩，已经初步展现在脑海中。将是很美好的未来啊……林茉随意畅想着。
　　却突然难以继续下去了。
　　思路被时时到来的恐惧所阻断，顺畅的画笔难以继续前行，只得停留在原处，染开一个扩大的忧伤墨痕——有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固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位妹妹是否好相处呢。
　　一点点掩住光亮的不只是对未来的担忧，更多的还是眼前的状况——自己马上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林逸南又笑了，他站起身。在林茉疑惑的目光中，他在书架前站定。看着眼前众多的书目，林逸南不禁陷入沉思。‘不知道这孩子，喜不喜欢看书呢？’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轻轻曲起手指用指节抵住嘴唇，内心纠结不已。瞬间，一个想法从他的脑中飞也似的溜过，如滑溜溜的鱼一般将要逃脱，而视线则恰好扫过一本淡绿色封皮的书。目光微动，他的视线折回来，在这载着回忆的书籍上长久的停留。
　　并不想轻易触碰……不，是不敢。
　　这是她最喜欢的书。像最喜欢的，理应得到更多的偏爱一样，这里面承载着她过于沉重的思念——像是对书的，也像是对没有告别的自己。
　　就这么永远的的停留在这儿，不会消逝，也同样不可磨灭。
　　林逸南犹豫了一下，手指最终伸向了那沉重的书。
　　“这是什么呀，爸爸。”小女孩怯怯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林逸南回头一看，林茉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林茉拉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想去够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林逸南怔愣了一下，随即顺手把手递给林茉。
　　〈这样美好的地方，这样真挚的感情，正是我极度渴望却又无法触及的东西。果真是得到一样东西就一定会失去另一样么，那么，我希望〉……
　　到这里，话语就戛然而止了。林茉轻微皱起眉头，感觉有点奇怪，她轻轻的夹住丁香色的纸片，手上小心的用力，一下子就把纸片从书页的夹缝里抽了出来。
　　细腻的触感传递着纸页的芬芳，飘逸灵动的字迹清晰的写于其上。不知能写出这样字句的，是什么样的长久思想；还是骤然腾升的遗望，在独自感伤。
　　自己会更像她吗？那几乎算是未曾谋面的母亲。冰凉的叹息声呼出了难言的话语，林茉不知该作何感想，默然垂下眼眸。指尖一转，纸页被反了过来。
　　是单面纸，纸面的背后没有了任何颜色，只是惨白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上面的一串猩红的凌厉字迹……
　　〈如果当晚就死去，我又何惧？
　　我欢心的迎接你，这盛大的节日。〉
　　‘什么意思……’些微的凉意拂过她的额前的发丝。她抬头看去。
　　突然，门一下子简直可以说是被扑开，巨大的声响让人不禁担心门是否会坏掉。林茉吃了一惊，心里受到巨大的震动。抓住窗沿的手指一用力。“吱”，风在被无情切断后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尖叫，却也只能表达一下不满而已。
　　窗前站立的姿势无需继续维持。她眉头紧皱着转过身，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稚嫩欢喜的声音随之响起，“姐姐！”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噔噔噔”响了一阵子，没等林茉反应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冰雪的凉意，便真真切切的传递过来。得了疑惑的推动，眉毛高高扬起，林茉不知所措的呆住了，随后便是难堪的火苗从头烧到脚。‘到底在干什么啊。’手禁不住颤抖着抬起来，想把身上的女孩推开。
　　林逸南伸手敲了敲已经敞开的门，进去后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个，悠悠，先把姐姐放开吧。”
　　林悠扭头看向他，又大又圆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欢喜，脸上瞬间又绽开了笑，像明媚的阳光任意舒展着金色的光芒，像和煦的春风温柔的拂过柔嫩的柳条。这火焰的花朵以热烈但不会灼伤人的模样，恣肆绽放。一串明快的笑声轻松的在屋里回荡着。林悠松开手，转身向林逸南跑过去，“爸爸！”
　　嘴角轻松的就被童稚的欢笑勾了起来，林逸南搂了搂她的肩膀，“悠悠，陪姐姐玩会儿，好不好。”
　　“好！“欢呼似兴高采烈的从嘴里蹦了出来，载满了急不可耐的心情。林逸南见状赶紧抓紧林悠的肩膀，俯下身悄悄的在她的耳边叮嘱，“也不要太…热情了，别吓着姐姐了。记住了吗？”
　　“嗯嗯，”林悠心不在焉的听着这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伸手推开林逸南的手臂，脸上登时炸开了炫美的金色烟花。她扭头向原来的方向跑去。
　　开始还知道收敛一点，没准是因为心里有了顾忌。但后来……林茉默默的看着展开双臂向自己飞扑过来的林悠，迅速闪开了身子。
　　“干什么啊，姐姐……”林悠扑了个空，撅起嘴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林茉。
　　“那个，我们有这么熟吗？”林茉心里一阵无语，脸颊好像又烧了起来。她低下头，眼睛拼命的向下转，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下，好像那里有个洞。
　　“不熟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总是会熟的嘛。”林茉大大咧咧的说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载着满满的期待。
　　“嗯…”林悠仍没有抬头，心里却已放松了几分。
　　这便是两人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