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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踪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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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静止了,只有你能够活动,你会做什么?
要是放在几天前,顾淮叶一定会回答,去舔刘昊然啊!此时不舔更待何时啊?
然而当意料之外的情景出现之后,顾淮叶只是小心翼翼地缩在了刚认识不久的学长身后,没有半点出息地被恐惧淹没了所有理智。
也不能全怪她,如果你看见了同样的场景,你也会有和她一样的反应——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十分清新,甚至还带着点雨后的草木香气。即使那具尸体离他们不到一臂之长,但是连半点血腥气都没有。
刚才那个车童正半扭过身子,要探头看向这边,但他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只是别扭地静止在了空中,脸上还带着千篇一律的微笑。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车辆行驶的声音、餐厅里的窃窃私语、大门开闭引起的机械电子音……什么都没有了,仿佛被丢进深海,只能身不由己地不断沉向永无天日的黑暗。
禹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讲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给人安全感,他说:“我去看看那具尸体,你呆在这儿别动就行。”
顾淮叶点头,但禹羲刚离开她几步,她就觉得视线不及的地方都散发出浓烈的恶意,要把她活生生拖进去,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或许等到下次死地坍越,她就会被烧成火焰,砸在某个不毛之地。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抖了一下,快跑几下跟在禹羲身后:“我、我跟着你!”
白色本田副驾驶的车门是虚掩着的,禹羲拉开车门,探进身子去仔细查看,顾淮叶站在车外,再一次确定手机无法使用,紧张不安地盯着周围完全静止的风景。
那把水果刀已经坏了。
这是禹羲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短,刃薄,塑料柄,无血槽。一把普通的家庭装水果刀。这种刀刺入人体后,由于血液不能很快流出,会形成负压作用,刀身被吸住难以拔出。
致命伤其实是由两刀形成的。第一刀扎入脖颈,持刀者发现刀抽不出来,就再度使力又往旁边刺进去。
也正是第二刀使刀柄损坏。
禹羲一抖魔杖,在杖尖上燃起灯焰,靠近花臂大汉的瞳孔。没有变化,甚至早就浑浊暗淡下去了。
禹羲扫视了一下这辆白色本田车的内部,没有任何装饰,坐垫都是全新的,但这辆车应该已经买来有一段时间了。
他退出去了。
顾淮叶看见他站稳,干咽了一下,问道:“怎么样?我们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据学院已有的资料,”禹羲说:“死地是因为多重物理基础重叠而出现的扭曲世界,进入的方法不详,但所有生还的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找到了死地的边界。”
禹羲把白色本田的车门关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血流如注的花臂大叔:“只是不知道我们处于哪种情况。”
他为顾淮叶拉开玛莎拉蒂的副驾驶车门,待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也坐了进去,然后他发动引擎,驾驶着那辆有点小家子气的玛莎拉蒂直接撞开了停车场的栏杆,来到了大街上。
这里也都是静止的,路边来往的人流并不算多,他们大都因为忽然的时间暂停,脸上定格着滑稽又可笑的表情。
正当中午,街上本该是一派鲜活的生气,阳光明媚、烈日当空,焦躁和傲气随着咄咄逼人的紫外线压进每个人的心里。
但是没有。一切都呈现着诡异的色泽,仿佛上个世纪的老海报,就连路边的青翠浓郁的绿化带都显得假,假得让人害怕。
禹羲心情有点沉重。
遭遇死地之后生还率是很低的,他早就知道,而且刚才那具浑身都是矛盾的尸体也在提醒他,前路尽是荆棘坎坷。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
她甚至忘记系安全带了。
“安全带。”禹羲提醒道。
“啊、啊,我忘了不好意思。”顾淮叶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不安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她之前觉得禹羲开车很稳,但现在禹羲没有顾忌地飚起车来,她觉得灵魂都要被呼呼刮过的风吹出体外。
然后禹羲把车窗摇了上去。
“不舒服就把窗关上,我接下来可能没有太多精力关注你。”他云淡风轻地说:“不然我们会死在这里。”
顾淮叶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淡然。就好像人家说嫪毐阴关桐轮而行,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人的名字好难念。
“我们现在在往城市边缘开,”禹羲解释了一句:“看能不能直接突破物理边界回到现实世界。”
“刚才那个大叔有什么问题吗?”沉默了几秒之后,顾淮叶小声问。
“他手上没有伤。”禹羲把油门踩到底,修长的手指有点用力过度,死死地扣着方向盘。
他本来没期望这个没入学的师妹能听懂,谁知道她瞬间领会,低呼了一声:“没有抵抗伤?他没有抵抗?是人类杀了他吗?”
禹羲点点头:“我之前有看一眼那辆本田的驾驶座,当时驾驶座上是个长发的女人。”
“那他为什么会被杀死在那辆车上?”顾淮叶不能理解,偏头去看坐在左边的禹羲:“和我们进入这里有关系吗?”
“不知道。”禹羲直白地告诉她:“魔法界对死地的了解非常有限,我知道这么多只是因为去年我有个同学死在了死地里。”
“啊?”
“当时他是我的同桌,姓任,做了个项目叫《水土工程与生态保持的现代魔法应用》,寒假一个人去实验,然后再也没回来。”
禹羲的表情半点没变,用很普通的语气说:“他去之前约我一起去,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死了。因为是同桌,我们俩是共用一个手魔石的,我泡了几天图书馆出来看见有他的信息,莫名其妙的几个字符,‘1’‘救’‘救w’,每条信息之间都差了几个小时。”
“当时就想到他可能出事了,可能处于没法联系外界的状况,他尽力要向我求救,可是每次只来得及发一些简短的符号,甚至来不及说明自己的情况。”
“于是我和学校老师联系,查他登记的实验地点,要去救他……”
说到这里,禹羲拐上了高速公路,离开了市区。高速公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也没有,而且路面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
“平常这里都是运货的大卡车。”顾淮叶说:“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死地了?越到边缘地带,那些诡异的力量越弱,所以无法完整地反映现实世界?”
“好想法。”禹羲夸奖道:“希望是吧,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能离开这座城市,我背的地图是最新版的,不会有错。”
前方悬挂着一块指示牌,“据x地还有xx公里”,禹羲开得太快,顾淮叶什么也没看清就过去了。
“前面有光!”专心致志地寻找着路边的界碑,顾淮叶首先看见了视线中间的微弱亮光,这个扭曲世界里唯一正常的自然光,就在两个收费亭岗中间。
禹羲直接撞开了拦路的栏杆,红白相间的塑料板在沥青路上弹跳几下,从路边的荒坡一路滚了下去。
他们冲着光驶进去。
然后他们冲进了这座城市的万达广场,一头撞进了一家女装店。
这是家日系服装店,GU和Mila Owen的基础款外套和休闲裤直接扑到窗前,别在了雨刷上。
顾淮叶一脸闷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呜呜挣扎了几下,被已经下车的禹羲从车里拉了出来。
她顾不得整理自己被震散的头发,仰头问:“这是哪儿?我们出去了吗?”
禹羲看了眼外面广场上定格着的男女老少:“我想没有。这里是市中心,我们瞬间穿越了几十公里。”
市中心矗立着全市所有的高楼,这些大楼表面基本都铺着光滑的玻璃幕墙,还镶嵌着巨大的LED屏。但此刻它们在暗绿色的光线中扭曲,像一副优秀的后现代主义画作。
“跟着我,我们换辆车。”禹羲说:“别慌,至少我们排除了一种错误选项。”
“你身上有受伤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由于顾淮叶穿着宽松的红白校服,没什么把握,还是问道。
“没有。”顾淮叶摇摇头,原地蹦跶几下:“能跑能跳。”
禹羲回忆了一下:“从这里穿过去,下面还有个停车场,我们过去开辆车出来。”
万达广场一楼是一排望不到边的黄金店铺,里面摆着的黄金首饰倒是没有过于明显的变色,依旧是流光闪烁的金黄。
刚刚在外面还好,踏进商场内部,快步疾行立刻困难起来。禹羲学长一米八是完全无压力,但顾淮叶就比较勉强了,禹羲几次回头看不到人之后,索性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带。
她的手很软,皮肤微凉,脉搏通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禹羲瞄了一眼,觉得很漂亮。
顾淮叶跌跌撞撞地被拉着往地下停车场走,一个错眼看见黄金柜台后面有个低矮的门,电光火石之间,她从遥远的记忆里打捞上来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学长!等……等一下!”她反手去抓他的手腕,却直接从他手背上擦进去,指尖探进了他的袖口。她摸到了一小块凹凸不平的伤疤,然后立刻松开了手。
“那个……那个门!”顾淮叶轻咳一声,顾不得想刚才摸到的肌肤,指着那扇小门说:“那个门早就被封了的!去年10月吧,我看着那个门被粉刷成墙壁的。”
禹羲问:“门后面是什么?”
顾淮叶说:“是一个小剧场,但15年就倒闭了,只有些小孩子会偷跑进去玩。”
禹羲沉默片刻,很快做了决定:“进去看看。”
他推开了门,整齐划一的红色座椅,宽大的舞台,都斑驳积灰。从舞台旁边的小门上去,一眼就看见了厚重灰尘中凌乱的脚印。
除了脚印,还有干结的红色痕迹,在暗色木板上并不怎么显眼,但灰尘帮助他们飞快发现这些触目惊心的血液。
顾淮叶看见舞台下第一排的座椅前散着几页A4纸,她跑过去捡起来,发现上面打印着著名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一个唱段。
梁山伯:“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
到这里就没有了,不知道被谁挖空了,被挖空的纸张边缘还染着些红墨水。
“梁山伯接下来说了什么?”禹羲问:“你知道吗?”
顾淮叶点点头,她为自己终于有了点用处而高兴,尽管这高兴如此不合时宜:“接下来梁山伯的唱词是‘我从此不敢见观音’。”
这说的是梁山伯在不知道祝英台是女生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她了,喜欢她,就暗暗希望她真是个女儿身,因此试探她说你耳垂上有耳洞,你不会是个女生吧?
祝英台说,这是因为小时候庙会我经常扮成观音,所以有耳洞,你这个整天不想着正事,不念书考功名,倒怀疑起我是女生了!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呀!
梁山伯叹了口气,就说,那我以后再也不敢见观音的塑像了……因为一看见观音,我就要想起你来,一想起你来,我就只能想你了。
顾淮叶说:“我印象里这个小剧院确实演过《梁祝》。”
禹羲没搭话,愣愣地盯着舞台上那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忽然说:“刚才我同桌的事情讲完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点点头,说:“我先讲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