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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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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于荒本来想护师尊周全,被左无笙随手一招打倒了才知道自己想得天真。
他只能说出真相,“其实他是左无笙。”
师尊比他的本事高,早早认清左无笙的真面目,兴许还有胜算。
云泠却板起脸,打断了他,“不可能!”
谢于荒头很疼。
看来,师尊只在动手的时候有点本事,在识人方面是一塌糊涂。
“袭击者身上有寻踪粉。师兄回去看看师弟,师弟身上……”
“也有寻踪粉。”云泠轻哼,“你们朝夕相处,左无笙当然会染上一些。”
“我们只是同桌吃饭,寻踪粉的颜色不会那么深。要是伤了我就不一样了……”
云泠斜睨一眼,“如若你们不光是同桌吃饭呢?我没盯着你们,无从查证。”
谢于荒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必要说下去了——师尊铁了心相信左无笙,他何必白费力气?
“回去疗伤。”云泠也不打算说下去。
谢于荒不指望自己在这儿说服师尊,杵剑要起。起到一半,脑袋因为失血过多而发晕,晃晃悠悠跌回原地去了。
云泠眉头一皱, “走不了?”
“嗯。”谢于荒挤出虚弱一笑,“师尊扶我?”
上一次,左无笙吐血不止,是被师尊抱回去的。他和大师兄看得羡慕,却也明白自己长高了,没法跟现下十三岁样貌的左无笙比,真受伤了也不可能指望个子差不多的师尊来抱。
他不会奢求抱或者背,求一个“扶”总可以吧?
云泠却还是皱着眉头,“你的身上都是血。”
谢于荒:……
他这会儿比左无笙噗噗往外喷血的时候干净一点吧?!
云泠真不乐意扶他。走远两步,拿出长老令牌要传唤人,“我找帮手。”
谢于荒瞧着,忽而有了一个想法,“师尊,要是我方才说袭击者是大师兄,你会信吗?”
“不会。”云泠果断答。
谢于荒稍稍宽慰。
师尊不是偏爱左无笙,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徒儿会做出那样的事。
然而,云泠还有下半句,“你大师兄是狐妖,易容以后也会掉毛,跟那人完全不一样。”
谢于荒:……
好像有点道理。
云泠又问,“你为何针对同门?”
“没有。”谢于荒直白道,“我只想知道,师尊是否最偏爱小师弟。”
云泠只说,“他最小,我当然要多照顾一些。”
“可……”谢于荒还想说。
这时,云泠叫的帮手来了。
抬着小轿的弟子冲得最快,靠近以后,见到谢于荒的伤处就苦了脸。护法紧随其后,看到谢于荒肩膀上被戳出一个洞,嘀咕,“完了完了,没法做饭了。”
谢于荒一听反而高兴起来,转过头盯着云泠,“师尊,我要养伤几日,可否……”
“嗯,住我那儿方便些。”云泠知道他要说什么。
谢于荒嘴角一弯。
云泠总有叫他笑不出来的下半句,“你和左无笙住一屋吧。有什么不便可以叫他帮忙,顺便谈谈心,解开心结。你放下成见,会发现师弟的好。”
谢于荒敛了笑。
师尊喜欢左无笙就罢了,居然要求他也喜欢?
谢于荒断然拒绝,“不,我宁可睡院子。”
其他人都惊了,云泠依然平静从容,“哦。”
回去以后,云泠当真叫人把轿子放在院落正中央,去房内取了床单被褥往谢于荒面前一扔,再罩一个小结界来遮风挡雨,“你就睡这吧。”
“是。”谢于荒发现自己拿到的是厚实的被子,又体会到结界之中有温暖滋养的气息在流动,明白师尊对他还是好的,没什么怨言。
但事实哪能如他的意呢。
他垫好被子,就听到了左无笙那一把佯作天真的声音,“二师兄,你怎么在院子睡啊。”
谢于荒冷笑,“托你的福。”
左无笙眨眨眼,看起来还是那样单纯无辜,“啊?我怎么了?”
“你心里明白。”
“噢。”
左无笙低下头,用纠结的指头拧住了自己的衣角,再开口分外委屈,“二师兄讨厌我,才不愿意进屋里的吗?”
云泠就在旁边看着,谢于荒应该收敛一点的。可他憋着一股火,看到打伤自己的左无笙故作委屈就更为恼怒,没多想就刺回去,“对!”
左无笙小小呜咽一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云泠没什么表情也不说上一句,但是轻拍着左无笙的肩膀,给了无声的安慰。
左无笙看向云泠,眼里已经泛了泪光。
“师尊,我搬回弟子舍,把房间让给二师兄吧。二师兄流了这么多血,需要好好休养。我身上没伤,跟几十个人住一个屋,被欺负也没有关系的,只要二师兄心情好些,养好身子就行。”
谢于荒听得头疼。
表面为他着想,实际上在说自己委曲求全多可怜……重活一世,他还是斗不过小师弟的虚伪做派啊。
左无笙盯着云泠,眼角余光还是能瞧见谢于荒紧皱眉头的苦恼模样。心里舒坦,暗暗在笑:茶言茶语真管用。
他们明枪暗箭的,而位于战场中央的师尊却不受干扰。
云泠并未瞧他们任何一个,也没因为他们的话有情绪的波澜。扭过头,往自个儿的房间去了,“吵吧,我去睡了。”
左无笙和谢于荒:……
他们演得再好,师尊也不乐意看啊。
等师尊真的关上房门,左无笙卸掉伪装,给了谢于荒一个凌厉的眼神。谢于荒不甘示弱瞪回去,却因为伤口抽痛而颤了颤。
干瞪眼的时候,谁输谁赢看的就是一个气势。谢于荒气势稍弱,左无笙便轻蔑一笑,优哉游哉踱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于荒反而松口气。
没了旁人,他能够好好休息。到了深夜再用前世学过、今生还没接触的心法疗伤,没多久就能痊愈。
一个时辰以后,伙房送来了饭菜。
来跑腿的是一名姓范的弟子,最爱吃饭,对厨艺高的他可谓是崇拜至极。
小范给师尊那边送饭是例行公事,把饭菜一放就跑。到他这儿就真心实意,认认真真摆盘布菜,想到他不能回伙房做饭就一句一个叹气。
“唉,你不在,大厨放盐的准头都不行了。今日的菜比较咸,你将就和参汤配着吃。”
谢于荒问到关键,“哪来的人参?”
“掌门赏的。希望你好好养病。”
“为何?掌门明明只喜欢夫人做的菜。”
谢于荒用厨艺征服了不少人,却明白这一招对掌门无效。
掌门爱妻如命,最爱吃的当然是夫人做的菜肴,对于其他人的最高评价就是“能吃”二字。就算私心觉着他的菜还行,也不会在明面上用宝物来犒赏,折了夫人的面子。
小范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你好好养病,各派掌门和长老才会走。他们赖到现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你做的那一口好吃的。你不在,伙房换了掌勺人,伙食变差,他们不就走了吗?”
“哦。”谢于荒觉着挺好。
掌门能够借机赶人,他住在抬眼就见着师尊的地方,真是两全其美。
风清门位于山中,一到夜里就有浓重的雾气,刮来的风格外寒凉。弟子们再有练功的心也怕生病,吃饭过后就早早沐浴休息了。
谢于荒趁着月色打坐调息,给自己疗伤。
片刻后,他被脚步声打断。
谢于荒用心运功,一时辨不清方位。睁开眼,先往自己心心念念的方向看去——是不是师尊来看他了?
“傻子,这边!”
前头啥也没有,倒是后边传来一句不耐烦的话语。
谢于荒听到声音就皱了眉,扭过头,瞥见大师兄厉潜的脸更是心情糟糕,“你怎么回来了?”
厉潜笑眯眯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泛着光,“办完事了,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有话直说。”谢于荒觉着厉潜不会跟自己闲聊。
厉潜点点头,“哦,丞相派的刺客要找来了。”
“来这?”
“嗯。你上擂台,在那么多人面前露了面。丞相神通广大怎会不知?”
谢于荒皱皱眉,抚上自己受伤的肩头。
“这么严重?”厉潜啧啧两声,“但我还是想劝一句。”
谢于荒早已看透,“劝我走?”
“对。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师尊为难。”
要是以前,谢于荒肯定咬着牙说“我走”。这会儿,他莫名想起师尊给左无笙擦嘴边的血,心里和肩膀的伤处一块酸疼起来。
谢于荒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想赌一把。
他留下来,师尊应当会护着他。
只要师尊表个态,他豁出命也会将麻烦的刺客引走。自个儿解决麻烦,不像左无笙那样卖惨装可怜拖累师尊。
厉潜看出了他的打算,“你不想走?”
“嗯。”谢于荒说句实话,“走不了。”
心在这,能走到哪里去?
厉潜啧了一声,“那我让师尊赶你走。”
谢于荒心道不好,想要阻止。
做惯了飞贼、没有受伤的厉潜怎会由他,轻巧绕过,足尖一点便往房间方向飞跃而去。
谢于荒不顾身子虚弱,强行要起。
“不必。”云泠的声音蓦地传来。
法术加大了声量,也让那一把嗓音更显得清冷空灵,漠然无情。
谢于荒的心就这么凉了一半。
看来,师尊没有睡,一直留意着院里的动静。不用厉潜报告,仇家派刺客上门的事儿就入了师尊的耳朵,等候定夺了。
厉潜倒是高兴,“师尊都听到了。”
云泠没有出来,隔着一扇门答了他们,“嗯。你不必说,谢于荒不必走。”
厉潜皱皱眉头,一时没说话。
谢于荒心下一动,开口的声音有些哽咽,“师尊……”
云泠还有下一句,“我要闭关,刺客烦不到我。”
厉潜懵住,谢于荒的眼泪缩回去了。
侧边房间的窗户打开,露出了左无笙的脸。
左无笙收起了懵懂的伪装面具,微微皱眉,墨黑的眸子深沉难测,连皎洁的月光也没能照亮半分,是一种叫人害怕的好看。
厉潜、谢于荒和左无笙都没有说话,却从彼此神色中看出了无奈,还有那一句没道出的心声。
他们重活一世,还是叫师尊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