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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起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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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忽然出现的小狐狸,众人都呆住了。
这年头,权贵人家养个狮子老虎豹当宠物并不稀奇,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上窜出个狐狸来,还是有些不一般。
小姑娘面不改色,捏住小奶狐的后颈皮拎回臂弯,撸了三两下便压住了他的抗议。
“那傅姐姐,我们说好啦。”
……压根儿没说这事。
傅珈堪堪反应过来,忙点头,心里却琢磨着回去找个雪豹玩玩也不错。
回程的路上,贾敏欲言又止,黛玉善解人意地腻了过去:“娘亲,玉儿原本想着到家再和您说呢,谁知它先跳出来了。”
贾敏嗔道:“你如今倒是主意大了,想先斩后奏?”
养宠物不是不行,但狐狸……也是猛兽吧?
贾敏看着儿子正用胖乎乎的短手指一下下戳着猛兽的头,而猛兽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换个姿势继续睡了,愉悦的咕噜声响彻马车。
……好像不算很猛。
收回目光,小女儿眨着星星般的眼睛讨好:“娘亲,好不好嘛?”
贾敏:“……”又美又萌怎么能拒绝。
“好。”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高兴。
“如果它伤到你了,就必须放归山林。”
小奶糊似乎听到了,甩了甩尾巴,吐出一个泡泡来。
贾敏萌得心都化了:“先养着吧。”
黛玉的眉眼都染上了桃色:“诶!”
这几日在外面没有休息好,刚到了林府,黛玉便哈欠连连。
贾敏心疼道:“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着实累着你们了。”
困迷糊了的小姑娘点头,抱着怀中睡了一路的雪狐回了自己院子。
夕雾迎了出来,一眼看到毛茸茸的小东西,稀奇道:“姑娘这趟出门,竟然还带了活物回来。”
说着伸手想去接,不料那看似温顺的小东西忽然炸起毛,目光警惕地盯着夕雾,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黛玉觉得好笑,顺着它的毛:“没关系,我抱着就是了。”
夕雾道:“还认生呢?可是从外面来的,身上少不得有些跳蚤,要好好洗洗才能带进房中。”
又招呼黛玉跟小丫头们去西厢房:“姑娘这几日肯定也没能好生梳洗,得了信儿就放好了水等着,这会儿刚好一起洗了。”
说完要迈步领着两人前去,却发现黛玉面色古怪,脚步一顿,而她怀中的雪狐雪白的毛根处,冒出诡异的粉红,银灰色的眸子转了转,一张小脸就埋在了黛玉的臂弯中。
夕雾好奇:“这小东西怕不是害羞了吧?”
越星河:“……”这成何体统。
小姑娘咳了声:“加个屏风吧。”
葱白的手指蹭了蹭越星河的下巴。
咕噜咕噜咕噜。
越星河:“……”丢死人了。
最终没能一起洗澡,小狐狸被夕雾丢到水盆后还觉得有些怪异。
他这辈子没被丫头们伺候着洗过澡,谁知晚节不保,不但变成了狐狸,还落了个被别人揉扁捏圆的境地。
小狐狸爪子盖住脸。
夭寿了。
黛玉那边很快便洗好了,热水解乏,却也将内心埋藏了多日的困倦给挖掘了出来。
小姑娘双颊酡红,睡眼惺忪,全然忘记这边还有个落汤狐狸,从善如流地跟着芍药去就寝。
这边夕雾将小狐狸擦干,犹豫了片刻,索性将它放到了黛玉床头,口中说道:“毛茸茸的怪暖和,放在姑娘身旁,说不得还能省个汤婆子。”
越星河:“……”好嘛,不仅是狐狸,还是个狐皮手捂子。
熄了灯火,丫鬟们尽数退去。
卧房中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小姑娘绵长的呼吸声。
许是刚洗了澡,她身上散发出暖暖的香甜的气息,仿佛经年的美酒,闻着让狐有些上头。
越星河心里升腾起诡异的情绪,大抵是宠物想亲近主人的冲动,用头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
这一蹭不当紧,仿佛打开了狐狸模式的开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毛。
——想舔毛。
虽然刚才被擦干了,但夕雾显然没什么照顾小动物的经验,毛还乱糟糟的。
越星河伸出粉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将自己四肢的毛发全部舔顺了,满意地看了看。
尾巴……也想舔。
小奶狐双爪捧着自己的尾巴,啊呜一口舔了起来。
下一秒,便被心中的怪异和愧疚淹没——
什么鬼,他是人,才不是狐狸啊摔!
直骂元空不是个正经和尚,只想着下次见到他要让自己变回来才好,忽然觉得身上一重,原来小姑娘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看来,自己刚好蜷缩在她怀里,脊椎上的毛被小姑娘的心跳震得颤微微的。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掠过小姑娘瓷白的脸颊,落在小狐狸惊慌失措的银色眸子上。
越星河立刻挺直了脊背,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他侧头看了看,见黛玉未醒,这才松了口气。
不行啊,小狐狸惆怅,眼前闪过黛玉训斥甄宝玉时粉面含怒的模样。
男女七岁授受不亲。
小奶狐挣扎着想走,无奈力气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最后没能出去,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心如擂鼓,小狐狸安慰自己歇歇再试,然后头一歪,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隔日一早,天色朦朦亮,小姑娘也从熟睡转入浅眠状态,翻了个身,一旁的小狐狸立刻睁开了眼。
轻轻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手轻脚从锦被中爬了出来,乖乖窝在枕边。
黛玉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原来昨晚夕雾把你放这儿了呀。”小姑娘的声音中带着些早起的慵懒和愧疚,“昨天太累了,竟然忘记嘱咐她们给你铺床。”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抬起眼看了看,又随即合上,仿佛还没清醒似的,心中却默默说:“没有,我睡得很好。”
这是真的。
魂魄离体之前,他从未睡过一场好觉;成为魂体之后,他总会重复那些内心十分抗拒的场景。
第一次上战场时他才十岁,第一次砍掉敌人的头颅,他被吓得一整夜没睡,隔壁的老兵冷冰冰地说:“这般胆小就回家去吧。别吓病了,死在战场上。”
他哪里有家?他根本没有退路,要么杀,要么死。
他一刀一刀为自己开出一条血路,在这个战场上,唯有他最凶狠,敌人闻风丧胆,却无人知晓为什么——
只因他无路可退,想活下去,只能往前走。
他活下去了,但噩梦缠上了他,活命的代价便是失去睡眠。
小狐狸往黛玉身边凑了凑,感受着小姑娘身上的暖意。
现在他将睡眠找了回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抗拒,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从小狐狸的身体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