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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柒】一劫.下 ...


  •   徐世深恨姜承。
      姜承、姜承,承之一字,寄予欧阳英多少厚望,而在折剑山庄,同样无父无母,收养剑童何止一二,欧阳英却独爱姜承,夫人如是、欧阳倩如是,总管欧阳斌也如是,莫怪萧长风痛恨不已,试问哪个门派首座弟子,竟不如自己师弟深受恩师喜爱?
      幸而姜承是魔,世人唾弃,厌憎之物。
      萧长风横死之时,徐世内心几无一丝波澜,仅止畅快。
      大为畅快!
      姜承落难、姜承逃亡,姜承竟又回来?!
      与那红发妖人一并,在他眼前、众目睽睽之下,废他手足经脉,断他日后飞黄腾达,也将徐世打落深渊。
      徐杰被逐出门派之时,徐世未敢相送,他们是手足兄弟,世间仅有血缘,却敌不过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徐世惟有更恨,恨徐杰愚蠢、恨自己懦弱,更恨姜承与厉岩!
      而今仇人就在眼前,徐世再不能忍,亦不甘再忍,那怕铁链加身,成他人阶下之囚,犹作困兽之斗,魔衣嗤笑一声,并指咏唱咒文,恰如梵音不绝,直贯脑中——
      徐世目眦尽裂,两眼嗔红,耳闻魔衣咒声,却是浑身一凛,继而目眩神迷,幻象纷呈,不多时双目痴怔,已然无神,口中牙牙几声,莫管问他什么,俱是对答如流,悉听尊便。
      魔衣巧施秘术,潜入徐世内心,问道:“你与徐杰究竟如何做得人贩买卖,还有何人牵涉其中,还不一一道来!”
      徐世神情恍惚,嘶声道:“……只怪徐杰技不如人,被废了武功、断了经脉,他与人发生口角,更落毒残害同门,事情败露我也保不住他……谁知道竟让他碰到了妖道,成了人不人、鬼不鬼,逼我吃那妖人所炼金丹……我有什么办法!不是我死就是别人死,这就是世道!是老天逼我们的!!”
      魔衣眉心微蹙,端看徐世容色狰狞,出口不忿,便知心魔已久,如此下场,亦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血手在旁听审,问徐世道:“还有一个分明是皇甫家的人……是不是皇甫一鸣干的!”
      言道皇甫二字,血手几是咬牙切齿,目中寒芒烁闪,杀气大盛,魔衣神情凝重,却未多言,徐世此时道:“……那次雪石路追剿,我们上了姜承的当,被妖女毒伤……解药不够,许呈耽误了时机落下残疾……徐杰来找我,可就凭我一个人能做什么,自然要拉拢帮手。许呈在皇甫家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就逼他一起入伙,他在皇甫家原本很受器重,有不少人脉……更方便,我们……”
      言下之意,非止皇甫世家,更有不少弱小门派参与其中,俱是碍于徐杰背后妖人,不得已做起苟且之事。
      魔衣点首道:“将你知晓各派人士一一报来!”
      言罢变换手势,结下咒印,徐世受困幻术所扰,俱个道来,血手见魔衣手势,不意一阵晕眩,心中一凛,待要开口,却闻魔衣唤道:“‘大哥’——”
      大哥。
      厉岩大哥!
      血手浑身剧颤,触目所见千峰岭上尸横遍野,荒冢处处,一时心头悲怆,满腔恨意逼得他双目赤红,呼吸难继,赫然又见皇甫门人,各个拔剑呵斥,肆意烧杀,血手嘶声狂啸,魔煞式冲天而起,势要杀尽天下皇甫门人,叫他等一尝何谓锥心刺骨,万劫不复!
      正擒住一人,将要举掌天灵,眼前竟又恍然变作那日折剑山庄,刘金几人就在几步开外,他的兄弟们——
      “妖人,哪里跑!”
      却是徐世、徐杰二人拦路眼前。
      血手嗤笑一声,右臂一振化而成魔爪,直扑二人面门。
      人类……杀!杀光!!统统杀光!!!
      “如何?”
      说话之人正是姜世离。
      未知魔君何时立于身侧,魔衣解去幻术,将血手置于椅内,恭敬道:“一如主上所言,血手心魔太重,已入嗔痴,不过施以幻术稍加迷惑,已然勾起他胸中杀意,难保清明。长此以往……恐怕——”
      姜世离挥手,示意不必多言,继而看向血手,眉心紧蹙——
      他令魔衣前来总坛目的,一是为防祸首幻术伤人,再者,就是为血手目下情状:以血手心志,贸然窥探只会激起内心反抗,稍有不慎,便会焚毁心志,落得痴怔下场,故而惟有以魔衣之能,悄然潜入血手内心,方可避免一场灾劫。
      姜世离收回目光,道:“魔衣,此事到此为止。”
      魔衣眉心微蹙,犹是言道:“……是。”
      魔君颔首道:“血手醒来后,让他来见我——”
      话犹未已,却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烟云,消失天地间。
      与此同时,千里外蚩尤神殿中,魔君一袭火云龙衫端坐椅上,缓缓睁开眼来。
      却闻他叹息一声,阖目轻道:“刘金……兄弟们,无论如何,我会守住厉兄的。”
      缘何竟有两个魔君?
      血手醒来时,目中怒火一闪而过,沉声道:“……你竟让主上施展化身之术!?”
      魔衣愧而道:“主上执意如此,换做是你,可以说得动他?”
      血手语塞,谁能比他更清楚魔君心性,由来如此——
      “我先回覆天顶。”
      魔衣点首道:“主上早有此令,你速速赶往吧。”
      血手自是焦急万分,莫说是他,便是魔衣也知所谓化身之术,究竟危害有多大——
      若非他杀心造业障,魔君本不必冒此险!

      **

      虽则心急如焚,血手犹是力持镇定,与毒影交代一番,即刻法阵传送覆天顶,未敢迟疑,奔赴神殿面见魔君。
      此时深夜已至,万籁俱寂,除去巡逻岗哨,太半部众均已安眠,侍卫见他,饶是血手面色不显,神情依旧紧绷,碍于护法威慑,众皆未敢多言,血手一路直达山顶,果见殿中惟有魔君一人。
      血手单膝点地,垂首道:“属下来迟。”
      姜世离负手殿内,背光处、眉目略显恹倦,足见疲惫之色,血手心道化身之术果然耗损极大,一时情急道:“主上!”
      魔君摆手道:“……无妨。初使此术,但有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来此路上,血手早将一切设想,如若魔君一意孤行,便也惟有——
      思忖再三,犹是咬牙道:“属下恳请主上,为亲族同胞,万勿再伤己身!”
      厉岩曾是桀骜之人,从不屑旁人置喙,认定之事,必然达成,而今血手依旧不羁,却不能阻挡魔君脚步——
      不,兴许纵然是厉岩,亦不曾真正罔顾姜承,皆因他们是同一种人,才更明白,如何让对方莫可奈何,必行之事、必守之人,明知前路坎坷,毫无光明,也要毅然决然,陪那人走到底。
      正因如此,才不欲成他负累,若为血手一人,本不值得。
      魔君看向护法,目中意味,显露何止半点,片晌,轻叹道:“血手,你起来。”
      血手不欲,他的主上,一诺千金、最重诺言,今日便是僭越,亦要逼他应下,否则一而再、再而三,难保不出意外。
      化身不比本尊,虽有蚩尤之力,到底不过几成,一旦遭遇险情,倘若化身不保,咒术必然反噬,伤损更是难以估量,自己身为护法,如何听之、任之,让魔君甘冒此险——
      于公于私,都不能!
      若比执拗,二者实则不遑多让,此事既已了结,魔君自然不欲与护法再作相争,终是淡下神情,点首道:“我答应你,若非必要,绝不动用此术,如此……起来吧。”
      若非必要……今日这般,不过一二宵小,已让魔君深觉必要,日后——
      血手胸中烦闷,不意魔息突起,于殿内左冲右突,毫不受控,似在极力嘶吼,咆哮不甘,此举大出料外,饶是血手本人,亦是怔在当场,忙收慑心神,抱元守一,道:“主上恕罪,属下……!”
      姜世离低声道:“静心。”
      言罢五指一收,魔息似有所感,丝丝、渺渺,如一蓬轻雾缓缓渡入魔君掌间,仿佛盛满依恋徘徊不去,形如火纹盘桓魔君身侧,貌若憧憬、恭顺,竟如侍卫一般。
      魔息自然直抵血手本心。
      无论有何不甘,血手必以半魔为重,姜世离是他认定君主,血手不会伤他。
      魔君举掌微托,魔息转瞬敛去暴烈之气,回归血手身中,姜世离顺势导入自身魔息,助血手平复气血,听血手告罪道:“……若非属下,主上今日本不必再行耗损!”
      姜世离轻叹一声,摇头道:“血手,目下境况,你决不可再妄动心念……一旦部众安稳,需即刻随我闭关。”
      二人四目交投,千言万语,俱在不言中,血手见魔君伸出手来,护臂还未修补,露出掌间粗糙灼痕,血手眉心微蹙,认出是他魔火所致,垂首道:“……主上。”
      姜世离点头道:“直至出关,你不可擅离我身旁。”
      血手触上魔君指掌,虔诚道:“属下遵命。”

      **

      次日,议事厅。
      魔君负手面向诸人,殿内二护法并各部尊者在列,姜世离点头道:“今日叫尔等前来,不为他事,只因时机已至,吾欲立教,令世人不可再欺侮我半魔部众!”
      此话一出,诸人立时响应,叩首道:“谨遵主上谕令!”
      姜世离拂袖一振,自有睥睨寰宇、傲视群雄之势,欣然道:“‘天诟不洁,吾教净之’,我覆天顶成天下群魔之首,万众来投,还怕大事难成?!今日起,我净天教众自可在人间繁衍生息,与人争夺一片天地!”
      诸人面露喜色,齐声应诺,姜世离按下众人,道:“把人带上来。”
      自有侍卫将人犯羁押入内,为首之人惊见魔君一瞬,立时胆寒道:“你、你是姜…姜承!折剑山庄弃徒,杀害同门的妖魔!!”
      此人当日亦在折剑,亲睹姜承面容,对当日之事记忆尤深,皆因厉、姜二人委实强横,仅凭二人之力便可杀伤满场弟子,更从容而去,轻易走脱世家追捕,无论如何叫人难以忘怀。
      耳闻来人直呼魔君曾经名姓,各尊者人人神情不善,血手更是眸色阴沉,恨不能将人立时撕碎,却是魔君冷然道:“正是姜某人。”
      转而又看血手一眼,显露忧思,血手一震,继而身形微动,向后退开半步,缓缓平复内息,魔君微一点头,目光落定身前,几丈外一众人犯已是面无人色,心知在劫难逃,听魔君寒声道:“尔等罪犯滔天,欺我半魔至深,今时今日,也该是时偿还了。”
      姜世离看向毒影,道:“毒影,交给你了。”
      毒影银铃一笑,嫣然道:“是,主上。”
      谈笑间眉目流转,素手十指微扬,露出碧甲森森,巧笑道:“就让本姑娘的宝贝们好好招待你们,别担心,可不会那么快呢!”
      毒影嘻嘻一笑,端是顾盼生姿,叫人心旌神荡,然则那掌中绿蛛,却是满含剧毒,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又如何?
      那怕蛊毒侵体,肠穿肚烂,亦不能解众人心头之恨,稚子何辜,遭此横祸,凡人卑劣行径,当真令人发指。
      无天轻叹一声,侍卫已将众人押下,毒影蛊毒滋味,远非常人能承,只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待一众人等退去,这才禀道:“主上,未知同行解救的凡人稚子如何处置?”
      未知魔君思量,众人不敢轻忽,覆天顶行事隐秘,不便凡人知晓,惟有交于毒影照料,后者身怀蛊物,毕竟不妥,无奈只得置于无天处,姜世离听罢,颔首道:“既已立教,自然还要示威。何不妨就此昭告天下,我净天教究竟如何行止……除魔卫道,呵,也让世人一睹,究竟除谁的魔、卫谁的道!”
      无天听罢,眉心微蹙,道:“主上,如此行事,会否反成众矢之的?”
      姜世离负手道:“无妨,我自有安排。”
      无天只得领命。

      **

      魔君立教之事,不久轰传武林。
      折剑公审距今不过半年之久,谁人不记那弑兄叛门的孽徒姜承,自甘堕落,与一众妖魔混迹为伍,今时今日,居然还敢斗胆建立魔教?!
      武林人尚在嗤之以鼻,更有摩拳擦掌,扬言攻上覆天顶,势要斩下魔君首级者,却不过几日,竟惶然惊觉四下各处俱有净天教爪牙,潜藏之深、根基之稳,已然难以拔除。
      姜世离独立中宵,远望覆天顶暗沉夜空,举目所见、当真一派锈蚀浑浊,身后一声异响,却是枯木躬身道:“属下来迟,望主上恕罪。”
      魔君冷哼一声,道:“已经办妥?”
      枯木点头称是,森冷面罩下犹是慵懒轻佻,俯身向前道:“一切交由属下,主上大可宽心。”
      净天教为半魔栖身,那怕代为义举、行除魔之事,凡人亦未必会领情,反之则称徐杰早为折剑所弃,入妖是他作为,与正道无关,迫害半魔子嗣不过妖魔彼此内斗,继而败坏世家名声——
      凡人成见之深,必能谋得借口,群起而攻之,杀上覆天顶,净天教想要置身事外绝无可能。
      徐世、徐杰二人,早令欧阳英自顾不暇,以皇甫一鸣手段,定会寻衅挑唆,借此打压欧阳英武林盟主地位,姜世离无意一家独大,遂令枯木将许呈送到上官信手中,借此牵制皇甫世家,叫他有口难言。
      四大世家“同气连枝”,彼此忌惮,自然按兵不动,不会过早与净天教为敌,其余武林各派不过一盘散沙,于净天教而言,还不足为惧。
      之后两月,为彻查贩卖孩童之事,净天教又围攻了数个弱小门派,一时名声大噪、气势凌人,正道不忿,称其行事猖狂,非正义之师,然则事实如此,各门派确有暗中襄助徐杰之人,不少百姓看来,净天教确实替天行道,无可厚非,何况四大世家忍而不发,那怕魔君行事乖张,亦只得忍气吞声,由此更使净天教坐大。
      徐杰勾结妖人为祸一方之事,很快惊动修仙门派,既然净天教牵涉其中,蜀山剑派首当其冲,派人调查真伪,铁笔率众赶到时,但觉魔气扑面,寒意森森——
      天垢不洁,吾教净之。
      铁笔内心一凉,记起折剑山庄初见姜承,端是梅雪风骨,一身正气、难以错目,岂料天意弄人,一场擂台比武、同门竞技,竟卷起千堆雪、万重浪。
      山雨欲来,风满楼。

      **

      以下省略河蟹若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柒】一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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