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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荣国府重叙天伦乐 花神庙颦卿悼离魂 ...
刺杀先帝罪大如天,即便是先前水晨已经明诏赦免了妙玉家以前的罪过,可是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开来,就是水晨想不追究都不行。
宝玉回转身来,瞧着妙玉仍是一脸无谓的模样知道说也无用,叹口气重新回到轿子旁,叫人牵过一匹马来准备自己骑:轿子自然是留给妙玉坐了,他总不能还让妙玉这么的跟着吧。
他们停顿的时间并不长,可也足够有人跟过来了,当先就是薛蟠冲过来一把抓住他道:“好小子,到地头了还跟我们玩猫腻,亏我还跟小柳儿一早准备了稀罕东西等你,这回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他身后柳湘莲虽然仍是一脸的无谓,可也想象得出他对宝玉的关心:依着他对宝玉的了解,自然也能早就认出宝玉的装扮,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若不是这里出了这些事情,想必他还不会拉着薛蟠现身。
对于薛蟠这个随时都会打蛇随棍上的家伙,宝玉可不会客气,手腕一翻捏住他的手微一用力,薛蟠就痛得呲牙咧嘴,却也不敢大声呼痛,只是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软了声调道:“好兄弟,好爷,好歹给我个面子过去一下,不然我那两个宝贝妹妹可就不让我进家门了。”
宝玉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径自向着湘莲走过去道:“好二哥,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过了天我请你们吃酒,又哪里敢劳动你们请我呢。”
湘莲凝神瞧了他一眼,终日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照着宝玉胸口打了一拳道:“你我兄弟,计较这些个做什么!你要是还跟我客气,那以后我可不敢跟你做事了。别听那呆子胡说,人家姐妹俩好好的在你们家园子里待着,又怎么会这么巴巴的跟他一起胡闹?你这会子刚回来,自然是要先到家里看一下,老太君听说病的不轻。若是府里的事情办完了,让醅铭告我们一声,那呆子倒是准备了些好吃好喝的,咱们兄弟也有日子没聚了呢!”
宝玉点头允了,眼珠一转,忽的嘿嘿一笑道:“这才多咱没见的,就已经知道护着了!真不知道你是想跟我聚呢,还是心里想着我们那位可人的小妹?老实交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都有什么进展了?”
湘莲俊美的脸上眼见得一暗,意态阑珊的摆摆手道:“宝兄弟说笑了,我一个破落子弟,自己还要靠人养活,哪里还敢去高攀高门贵女?她,她心里终是还是对你——算了,今天不说这些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就不信我柳湘莲堂堂七尺男儿,这辈子就没有女人看上眼。倒是你,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之前的那些风流事也该收一收,弟妹那么神仙一样的人,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宝玉瞧他样子,自然也明白他跟宝琴的事情应该还没什么进展,荒郊野外的也不便多说,理解的拍拍他肩膀,催促着仍旧惫懒的薛蟠一起上了马,护着黛玉跟妙玉的轿子一路往家里赶,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回报给贾琏。
又是一个多月外出,算起来加上上次出征,自打宝玉回到这个世界,待在家里的时间总不过三成左右,过不久又要奉旨和亲,这以后他回家的时间将会更少,这就是男人成长的代价了——男人一生为家奋斗,可注定家里并不是他们活动的舞台,家长里短也非他们所长。
可是黛玉,在他不在的时候,真能适应这个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的家吗?她的三个保护神,贾母已经年迈,难得理事;凤姐被逼离家出走,远在金陵;自己若是留下她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放得下心?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一定要保证贾母的身子健朗,其他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匆匆跟薛蟠湘莲在府门口告别,宝玉也不回自己的怡红院,拉着黛玉妙玉两个直接就奔贾母的院子——贾母那里一直都有他们日常换洗的衣服,相比起来,寻常的礼仪又哪里及得上亲情的重要。
其实黛玉的轿子一落脚,红姨娘就带了一大帮子丫鬟婆子的凑上来问好,其他熟悉的姐妹却是一个都没有,想来应该都在贾母那里;宝玉懒得理会她,便是她俯身行礼时也未加理会,牵着还想应付两句的黛玉就走。一进垂花门,鸳鸯依旧在那里等着,两下里也不多言,让小丫鬟们带了黛玉妙玉去换衣服,自己亲自带着宝玉进了碧纱橱,也不理会他愿不愿意,亲自服侍着他换了里外衣服,顺带着将贾母的病情说了一下。
贾母身子一向健朗,前面只不过是被邢夫人她们给气的,加上思念远在外面的宝玉,这心里做了根就总不见好,如今早就听说宝玉到了,气色好了不少,也能进些米粥,正眼巴巴的等着宝玉过去呢。
鸳鸯一路说着,一路熟门熟路的帮宝玉从头到脚换了个簇新,自然得如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粉缎的内衣,合体的外袍,就连宝玉这次外出哪里会增些高矮胖瘦似乎都算计了进去,穿上那叫一个称心,那针脚一眼就能瞧得出是她自己亲自缝制的,绵密得如同她缜密的心思,有条不紊一丝不落的将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清楚得就像她鬓角的发线,纤毫毕现。
宝玉打小待她如亲姐,这会子虽然有些尴尬,却也十分感激她的细心体贴,两人一路走进贾母的内房,那点子不自然眨眼便淹没在温热的气氛和一连串的问候声里。
鸳鸯的性子又峻又寒,旁人对她比对宝玉还要畏惧些,有她带路,宝玉虽然脖子点得都有些酸,总算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贾母床前跪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便被老太太心肝宝贝的抱在怀里,祖孙两个都忍不住哭起来,满屋子的人都陪着落泪。
王夫人一直坐在贾母身边,见得宝玉变得日益高大的身影也禁不住心酸:这儿子是大了,也懂事了,可一转眼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再也用不着自己帮他遮风挡雨,再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她生命中最重要两个男人的心如今都已不在她身上,虽然她也明白这是每个女人一定会经历的事情,可事到临头心怎么就那么痛!
黛玉妙玉这会子也换好衣服进来了,贾母听着又添了一层欢喜,抱着自己这辈子最心爱的两个玉儿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碎言碎语的将宝黛他们这次南行问了个底朝天;这中间自然说到贾敏的事情,跟黛玉又哭了一回,心里的郁结反倒是顺畅了不少。
鸳鸯在旁瞧得仔细,上前拿娇道:“老太太也真是的,有了两个玉儿就都不要我们了。就算您再疼他们两个,也该替他们想想,这一路风霜劳碌的过来看您了,到了钟点连个饭也不赏,难不成就让两位小主子一直陪着您挨饿不成?”
贾母被她逗得不行,却也明白她是在体贴自己身子虚要进食,装作拉下脸道:“你这个小蹄子,哪里都有你的事情,这会子倒管起我来了,瞧我哪天把你给了宝玉这个魔头,看你还巧嘴滑舌不?你既然知道两个小主子还没用饭,还不赶紧的出去准备些好的送来,让我这个老太婆也沾沾光?”
鸳鸯脸上一红,帕子遮了脸,一路不依扭头去了,心里却是着实欢喜。
宝黛这会子也不敢说什么,但见着老太太虽然有些疲累,气色却是好多了,便也展开撒娇大法逗她开心,其他的暂时放到一边。
若说这撒娇的本事,宝玉要认第二,府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如今心智成熟,反而有些放不开了,倒是黛玉是个不记前仇的,如今又恢复了天性,见着贾母自带着就有一份血缘上的亲昵,撒起娇来让宝玉大开眼界浮想联翩:这林妹妹以后若是时刻都能对他这样,这辈子真是换个神仙也不做了。
不多会平儿抱着巧姐儿也到了,这两个也是巧嘴八哥一般的人物,两下见了面自然说得入港,倒显得跟在后面的贾琏颇为尴尬。他一路上也是赶着脚儿的讨好,送上好多巧姐儿一向喜欢的年货,只是巧姐儿这次江南之行眼界大开,寻常的东西都已经看不到眼里,心里又记挂著娘亲,便瘪着小脸儿不稀得理会他,三言两语的就打发他到一边,这会子见了宝黛贾母却乐成了一朵花。
贾琏对凤姐无情,对巧姐儿可是不一般的疼。他其实也是个重情的人,办事也妥当,只是年轻时留下的纨绔个性根儿去不净,又成天被宁府里的贾珍贾蓉父子带累着做了不少荒唐事,如今好多把柄在人手上,想回头怕是难了。依着宝玉前世的经验,这种人虽然算不得坏人,却是最为靠不住的人,说起来连薛蟠都不如。薛蟠人称呆霸王,荒唐事也做了不少,可是他的这个呆算起来只是智商底下罢了,按现在来说就是个智障青年,只要在他身边安置一个像柳湘莲那样的监护人,他便什么事都闹不出来,因为他什么事情都会去问柳湘莲的主意。贾琏则不同,他有能力有手段,智商情商都不错,一旦被人利用起来,那可是一把好刀。以往这把刀握在凤姐手里算是适得其用,可现在这把刀的性质变了,那就要收回来。
一念及此,宝玉便不再犹豫,站起来笑着迎向贾琏道:“宝玉性子惫懒,今儿可是带累得链二哥哥上下张罗,真是过意不去。我这一路上还在想着:如今这三妹妹和亲的事情千头万绪,实在不是我这样不耐俗务的人办得来的,说不得又要借助二哥哥之力。再说了,二哥哥也为这个家操劳了这些年,如今正好也出去历练一番,左右搏个功名回来,将来大伯家也能多一条出路不是?我记得二哥哥身上还有个四品的候补衔,授个和亲副使也不为过。”
贾琏听得又惊又喜,都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个愿意这样一直在家里窝着,想想却摆手道:“宝兄弟有心了,跟你比起来,这些事情都算不得什么,你二哥哥也不过就这点本事了。宝兄弟你如今圣眷正隆,若是因为我把事情办砸了,倒耽误大事了。再说了,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巧儿年纪还小,府里还有老祖宗需要孝敬,我们都出去了谁来照顾?”
贾母一瞪眼睛,啐他道:“没脸的东西,平日里十天半月的也没见你到我跟前来过,这会子倒学人讲起孝道来了。这些年都是凤丫头有心,我老太婆才能活得这么滋润,如今她被你逼走,我也不稀罕你什么了,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的,省得再被珍儿那父子俩勾得整日没了章程。巧儿以后就养在我身边,我老太婆别的本事没有,养的孙子孙女哪个不叫好?如今索性也帮你们把重孙女养了,也算是不白吃饭。家里的事情你先交给平儿,等黛玉忙过这一阵的再来接手。你好好的跟着你宝兄弟做事,少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幺蛾子,省得将来跟你老子一样没出息!”
姜还是老的辣。宝玉不过起个头,贾母立马借题发挥,这一轮教训,牵三挂五的连带着将贾赦贾珍贾蓉,连带着红姨娘也不点名的骂了,顺带着将家里的事情也做了调整,说得贾琏不敢反驳,只在一旁诺诺的应声。巧姐儿却高兴的偎在贾母身上一个劲起腻道:“巧姐最喜欢老祖宗了,巧姐也要老祖宗疼,巧姐也要做林妹妹。老祖宗你可要把我变得跟林妹妹一样,将来也能喜欢宝叔叔。”
童言无忌,她这一番话说得满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宝黛两个都不觉红了脸,贾母捏捏她滑嫩的脸蛋笑道:“什么林妹妹林妹妹的,这林妹妹也是你能叫的,该改口叫二婶婶了,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你二婶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来的咱们府,却是没有半点子失礼之处,你想学她可不是一般的难。”
巧姐儿歪头想了想却道:“我娘是二婶婶,林妹妹怎么又是二婶婶?我不要林妹妹跟我娘一样离开我,那我以后叫她林姐姐好不好?”
贾母被她姐姐妹妹婶婶的闹得受不住,宠溺的磨着她小脑袋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她还没有过门,等以后行了礼以后再叫也不迟。”
巧姐儿高兴的在贾母脸上叭的亲了一口,转头却偎向黛玉怀里道:“林妹妹你以后就是我的林姐姐了,我就是你的巧妹妹,姐姐在妹妹面前可不许再哭了,我也会尽快长大保护你的。”
黛玉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又酸又甜,她也是眼看着巧姐儿长大的,如今看她就像看到当年刚失去娘亲的自己一般,见了有血缘的亲人就打心窝里往外的亲,只不知道几年过后,这府里的风刀霜剑又会将她变成什么样子。像自己就那么好吗?除了有个知心的二哥哥还总是有人抢,再不就是这通身的麻烦和病灶,还有数不尽的心事和心病——
又说了一会话,下面络绎送上果品点心,因是年节下的准备齐全,倒十分的丰盛。贾母哄着巧姐儿吃了些便打发她和平儿随贾琏去了,三个人看着倒也和睦,只巴望着巧姐和平儿能够板一板贾琏放浪的心。茶点过后,鸳鸯又亲自带人送上各种精美小菜,宝黛两个陪着贾母用了些饭,见贾母有些疲态,便一遭里告辞出来去王夫人小院拜见贾政夫妇。
贾政现在身上的差使比宝玉还多,都是元春接下来暂时放到他身上的,却也大都用不着他去忙乎,知道宝黛今天回来,也一早的赶着从衙门里回来,跟从宫里赶回来的王夫人一起等着宝黛过来见面。他两个最近也是难得一见,如今坐在一起反而没什么话说,倒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说些宝玉今天“又逃避应酬长辈”的事情,引得贾政叹气连连,直说宝玉这个性子真真是要不得,他今儿惹得这些个麻烦少不得还要他这个老子去赔罪。只是他说是那么说,脸上却没有往日那般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大家也不用担心他会拿家法什么的去教训宝玉。
如今赵姨娘总算撂下一次打帘子的差事,袭人一早的就站在门口,远远的望见宝黛两个拐过院角便赶着道:“老爷太太姑娘们,二爷和林姑娘过来了!”
她这一说,不仅三春姐妹和贾环,就连王夫人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当先一个迎出门去,远远的张着手叫道:“我的儿,总算还记得到娘这里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这些天瘦了没?”
江湖日远,宝玉这次回来自然是瘦了些,可是却越发的挺拔精神了,远远瞧着也不再总像个姑娘,跟如今出挑的黛玉站在一起,当真是珠联璧合好一对璧人,便是王夫人再不喜欢黛玉,看着这一对佳儿佳妇,也忍不住有些眼湿:王子腾的信早就过来,其中对黛玉好生的夸了一顿,嘱咐她以后切切不可慢待了这个儿媳,若是将来黛玉诞下子嗣,连他都忍不住想知道会是怎样个了不得的。再看看如今黛玉日渐健朗的模样,就是看在未来孙子的份上,王夫人也只有捏着鼻子忍下口气,做出一番笑脸对着她也点点头。
说来自从黛玉来到贾府,王夫人就从没正眼瞧过她一次,好多场合都是自动忽略她的存在,黛玉也早就习惯了,如今这么突然的对她一笑,小心肝差点没被她吓出来——跟王夫人不待见她一样,她也并不是很待见王夫人那张木头刻的脸;若是不笑时,王夫人也算是个大美人,可是她这一笑,脸上的线条十有七八都走了样,简直比哭还难看。父母两个都这样子,真不知道宝玉这个跳脱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两下心里怎么想不管,该行的礼节却是一个都不能少,宝玉也不管黛玉愿不愿意,拉着她一进房间就跪在地上张口就道:“倒叫二位爹娘担心了,不孝儿总算是把你们的儿媳妇完整无缺的带回来了。儿子别的不求,只巴望着你们以后能对她好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将来你们要孙子还得靠她不是?”
他这里贫嘴滑舌的,一句话就把还有些感伤的团聚气氛冲得不见踪影。黛玉自是羞得抬不起头,贾政夫妇也是啼笑皆非,当着这么多姐妹弟兄也不好骂他,只好一个摇头闭眼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另一个也只是笑着在他头上轻轻打了一下道:“从小到大总是这副样子,总也没个正经样子,如今都大了,媳妇也要娶了,怎么还是没个正行,也不怕你林妹妹嫌弃你!”
宝玉一只手借着母亲的手腻着爬起来,另一只手还没忘了将黛玉也拉起来,嬉皮笑脸的道:“儿子在娘亲面前那是一辈子都长不大的。别说现在是娶了媳妇,将来就是当了老公公,到了娘面前还得小上一圈不是?林妹妹是个最知礼的,见我这样只会说我孝顺,更喜欢我,哪有嫌弃我的道理?”
探春过来将黛玉拉了去,上下打量着笑道:“就你歪理多!淘气也能淘出这么多花样来。小嫂子一看就是吃什么都不会胖的身子,你让爹娘将她养胖,这不是明摆着难为人吗?再说了,这小嫂子要是胖起来那还是你的林妹妹吗?到时候怕是你第一个不答应呢!”
她一口一个小嫂子的叫着,黛玉却不好也不愿反驳,空有一张利嘴却找不出词来说她,旁边迎春惜春也过来凑热闹,一时间整个房间里莺声燕语叽叽喳喳的,将个贾政保持了多少年的严谨门风破了个干净。她现在已经是郡主的身份,黛玉也算是新嫁娘,两个他都说不得,也只好由着她们闹去了,心里反而觉得这样似乎更像一个家。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贾政倒也知趣,咳嗽了一声将宝玉和贾环从女孩们堆里叫出来,迈着四方步一路打头的往自己的外书房走去。宝玉没办法,冲黛玉和姐妹们做个鬼脸,瞪了一眼同样磨磨蹭蹭的贾环,两人不情不愿跟着走出去。
宝玉这一走,王夫人也失了兴致,摆手让三春姐妹拉了黛玉回去休息,让袭人出去招呼了大红二红过来,探问宝黛这次在江南的事情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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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荣国府重叙天伦乐 花神庙颦卿悼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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