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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年第一句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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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瞬间,雾星柚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白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驱使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拖鞋都只趿拉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甚至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家门。
单元门外的寒风夹着细小的雪粒,迎面扑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昏黄路灯下的人影。
薄迹琛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脖子上空荡荡的,头发和肩头落了薄薄一层莹白的雪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站在那儿,身影被拉得很长。
雾星柚什么都来不及想,几步就冲了过去。寒风灌进他单薄的居家服里,冷得他牙齿微微打颤。
还没等他站稳开口,薄迹琛已经伸出手,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力道有些大,撞得雾星柚鼻子一酸,却瞬间被对方身上携裹的、清冽的寒意和熟悉的薄荷气息包围。
头顶传来薄迹琛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热气拂过他冰凉的耳廓:“几天没见,这么想我啊?”
当然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雾星柚心里某个角落无声地回响,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抬手就给了对方肩膀一拳,“想个屁!你死哪儿去了?” 声音却因为寒冷和莫名的情绪,有些发抖。
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路灯的光柱里轻盈飞舞。
西安冬夜的寒气渗透骨髓。薄迹琛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穿得单薄,环在他背上的手臂收紧了些,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雾星柚身体微僵的动作,他把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雾星柚的肩膀上。
这个短暂的、近乎依赖的姿势只持续了一两秒,薄迹琛便抬起了头,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淡去,变得正经了些。
他抬手,解开自己脖子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围巾,一圈一圈,仔细地绕在雾星柚冰凉的脖颈上,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
围巾上残留的温热和对方的气息层层包裹上来。
薄迹琛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周身的寒气。冬夜的冷让一切触感都变得分明,薄迹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颈侧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灼烫般的战栗。
然后,雾星柚清晰地感觉到,薄迹琛把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耳朵里:
“雾星柚”。
“我想你了”。
雪花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这句低语在耳边嗡鸣,和心脏在胸腔里失控般擂鼓的声音。
雾星柚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烧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对方抱着,感受着那紧密的、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般的拥抱力道。
过了好几秒,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陌生悸动才稍微退潮,理智回笼了一点点。
他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和氛围有多暧昧,颈窝间温热的吐息更是让他心慌意乱。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挣扎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试图用愤怒掩盖慌乱:
“薄迹琛!你他妈……你是不是易感期又到了?!发情了是吧?!”
薄迹琛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终于松开了些怀抱,但没有完全放开,而是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也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雾星柚身上,然后才彻底退开一步,看着他被裹得只剩下一张泛红的脸,挑眉道:
“这么冷的天,我千里迢迢跑过来,你就让我在雪地里站着?不请我上去坐坐?”
雾星柚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冻得都快没知觉了,身上却裹着薄迹琛的围巾和外套,暖烘烘的。
他别扭地转过身,闷头往单元门里走,丢下一句:“……跟上”。
进了家门,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薄迹琛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那堪称壮观的一幕,琳琅满目的食物,闪烁的小彩灯,甚至还有一小碟精致的……鸟食?
他眉梢挑得更高了,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和难以抑制的笑意,指着那堆东西:“这……都是给我准备的?” 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雾星柚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大声反驳,脸更红了:“当然不是!你想得美!那是……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还有给你家鸟吃的!” 他指着那碟鸟食,试图增加说服力,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薄迹琛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只是笑,没再戳穿。
他脱下沾了雪的外套,走到茶几边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显然费了心思的食物,尤其是那瓶薄荷西柚茶,眼神微微动了动。
雾星柚有些局促地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掩饰性地看了眼时间。
11:58。
窗外的夜空突然被照亮,远处传来“咻——砰!”的声响,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流光溢彩。
电视里,春晚的喧闹达到顶峰,主持人兴奋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领全国观众开始新年倒计时。
“……五!”
薄迹琛拿起一块雾星柚切好的西柚,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他转过头,看着雾星柚被烟花映亮的侧脸。
“四!”
雾星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也拿起一块红糖糍粑,小口吃着,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
“三!”
薄迹琛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西柚。
“二!”
他伸出手,握住了雾星柚的手腕。掌心温热。
“一!”
“新年快乐!”
就在这新旧交替的喧闹顶点,薄迹琛手上用力,将毫无防备的雾星柚轻轻拽向自己,然后,侧过头,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落在了雾星柚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电视内外,欢呼声、鞭炮声、烟花炸响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吻很轻,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下。
“生日快乐”,薄迹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的小西柚”。
雾星柚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脸颊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是有小火苗在烧。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为了掩饰剧烈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用力擦了擦脸颊,声音拔高,却没什么威慑力:“干嘛你!别以为一个……一个吻就能糊弄过去!生日礼物呢!休想抵赖!”
薄迹琛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雾星柚疑惑地看过去。薄迹琛已经迅速打开了门,门外似乎有人帮忙,一个接近一米高、用深蓝色星空纸精心包装、系着银色丝带的巨大长方体礼物,被缓缓推了进来。
“?这什么?”雾星柚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几乎到他胸口的大家伙,有点懵。
薄迹琛从丝带上解下一把小巧的美工刀,递到他面前,眼神期待:“小寿星,亲自拆开看看?”
雾星柚接过刀,看着那巨大而精致的包装,忽然有点不敢下手,生怕破坏了这份显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隆重”。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胶带边缘,一点点划开。
包装纸层层剥落。最先露出来的,不是实体的礼物,而是夹在包装层间的一叠厚厚的画纸。
雾星柚抽出一张,愣住了。
画纸上,是用铅笔细腻勾勒的侧影,是他自己。
穿着附中那身“韭菜精”校服,靠在教室窗边,眉头微蹙看着窗外,阳光在发梢跳跃。
他又抽出几张。
有他窝在宿舍下铺,聚精会神玩《球球大作战》时微微抿着嘴的专注样子;有他拧着眉啃物理题时,无意识咬笔头的瞬间;有他们在研学基地,他对着篝火(其实是失败的火堆)一脸嫌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甚至还有一幅,是秋日操场,他跑完步气喘吁吁、头发汗湿地贴在额角的模样……
每一张,都是他。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神态,不同的场景。
笔触或许还带着少年画手的青涩,但捕捉到的瞬间却无比生动鲜活,眼神、嘴角的弧度、习惯性的小动作……栩栩如生,仿佛他那些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时刻,都被另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细心珍藏,定格在了纸面上。
雾星柚一张张翻看着,手指有些发颤,说不出话来。他抬起头,看向薄迹琛,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翻涌的、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画的?”
薄迹琛走近几步,低头看着他手中那些画,又看看他,轻声问:“怎么,画得不好看?”
“……不是”,雾星柚低下头,继续拆包装,心跳如雷。画很好看。
包装终于完全拆开。
巨大的礼物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个定制的手工木质画箱,打磨得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画箱盖子内侧,贴满了剩下的那些小画,像一场关于“雾星柚”的微型展览。
而画箱里面,分门别类,整齐地放着高级素描铅笔、不同型号的绘图笔、一整套尚未拆封的固体水彩、速写本,以及几本精心挑选的、关于绘画基础和艺术史的精装书。
在最上层,放着一个扁平的信封。
雾星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正面是简笔勾勒的西安城墙和远处模糊的、带有穹顶的异国建筑轮廓,线条在中间交融。背面是薄迹琛的字迹:
【给雾星柚:
“佛罗伦萨有无数杰作,但雾星柚,你是我唯一想私藏的那一件”
PS:画具赔给你的,上次不小心折断了你的自动铅笔。(其实没断,我修好了,在抽屉里)。
PPS:生日快乐!】
礼物并不昂贵到离谱,却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心思。那些画,那个画箱,那套显然研究过他喜好(甚至知道他偷偷羡慕过美术生装备)的画具,还有那张意味深长的卡片……
雾星柚抱着那张卡片,看着满满一箱的礼物,又抬头看向静静站在他面前、眼神温柔而专注的薄迹琛。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放着新年节目,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在玻璃上凝结成晶莹的图案。
他低着头,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闷闷的一声:“……谢谢”。
薄迹琛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加深。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让雾星柚更窘迫,目光转向了茶几上另一个包装精致、尚未拆开的小礼盒。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丝绒表面,系着银色的细带。
“哟”,薄迹琛语气轻松地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雾星柚,“这还有个漏网之鱼……给我的?”
雾星柚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又低下头,手指揪着卡片的一角。
薄迹琛笑了笑,利落地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树脂手办。雕刻的是一座标志性的建筑,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还原度很高,连那些著名的红瓦和白色大理石装饰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底座上刻着一行细小的意大利文“Firenze”。
是佛罗伦萨的象征。
薄迹琛拿起那个手办,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指尖拂过那精巧的穹顶线条。
他抬头,看向雾星柚,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这么贴心……连这个都准备了?”
雾星柚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层,他张了张嘴,似乎习惯性地想找点什么话来反驳或掩饰,比如“顺手买的”、“才不是特意”之类的。
但薄迹琛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穹顶,抢先一步:“我知道了,这个肯定也是给你家‘西柚’——哦不,是我家那只鹦鹉‘西柚’准备的,对吧?行,我回去就拿给它看,看它能不能学会叫一声‘佛罗伦萨’,或者……‘谢谢小西柚’?”
“哎呀!好了!”雾星柚被他逗得又羞又恼,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像是为了掩饰情绪,叉起一块自己之前切好的西柚塞进嘴里。
薄迹琛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他。
他把那个小小的佛罗伦萨穹顶手办小心地放回盒子,目光扫过眼前这满满一桌显然是精心准备、甚至有些过于丰盛的食物和饮料。西柚、薄荷茶、各种零食甜点……很多都是他随口提过或者两人一起时吃过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雾星柚正机械地咀嚼着西柚,就听到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传来了清晰的、专属的收付款到账提示音。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转账信息,来自薄迹琛,金额是:1314.00。
雾星柚看着那串数字,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望向薄迹琛。
薄迹琛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认真,语气轻松地补充道:“放心,这次不用洗内裤,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星柚身上单薄的睡衣和光着的脚上,“某人不穿外套就跑下楼的傻瓜行为补贴”。
雾星柚捏着手机,那串数字仿佛带着温度,烫着他的掌心。
他想说“谁要你的钱”,想说“我才不傻”,但话到了嘴边,看着薄迹琛在温暖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容错认的关切和温柔,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移开视线,又叉了一块西柚,小声嘟囔:“……算你有点良心”。
薄迹琛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雾星柚身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倾身,靠在了沙发扶手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过了一会儿,薄迹琛忽然开口:
“喂,小西柚”。
“嗯?”
“说实话”,薄迹琛侧过头,看着他被灯光勾勒的脸,“我去比赛那几天……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我?”
问题来得直接又突兀。
雾星柚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茶几上闪烁的小彩灯,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雪花扑在窗上的细微声响。
沉默蔓延了几秒。
“……没有”,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薄迹琛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纵容:“死鸭子嘴硬”。
“你才死鸭子!”雾星柚猛地转过头瞪他,脸颊却可疑地泛着红。
“行行行”,薄迹琛从善如流地改口,但眼神依旧锁定着他:“那你说,想过没有?”
雾星柚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心跳如擂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般地飞快说道:“想了想了!行了吧!想过你!满意了吗?!”
语气冲冲的,内容却让薄迹琛眼底的光亮了一下。
但薄迹琛似乎并不满意这种敷衍的“交代”。他往前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雾星柚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缩影。
薄迹琛诱哄般的、不容逃避的执着,又说了一遍:
“你跟我好好说”。
“……”
雾星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盛着戏谑或抽象思绪的眼睛,此刻却澄澈见底,清晰地映着他的无措和慌乱。
所有的盔甲和伪装,在这专注的凝视下仿佛寸寸融化。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对方温热的呼吸。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终于,雾星柚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微微偏开头,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想了”。
停顿了一下,那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彼此的心上:
“薄迹琛”。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