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体验卡》知情呓

45、习惯性喜欢

　　薄迹琛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但他的确从雾星柚触手可及的日常里抽离了。
　　连续好几天了。
　　跨年的气氛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街道张灯结彩，空气里都飘着喜庆和期待的味道。雾星柚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晃晃荡荡，漏着风。

　　他想起圣诞节前，自己曾鬼使神差地跑去薄迹琛家，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
　　开门的是于微迹阿姨，她依旧优雅温和，只是眉宇间带着点欣慰的疲惫。

　　“星柚来啦？找琛琛？他这几天一直在画室赶作品呢，参加一个挺重要的比赛，关系到以后……嗯，一些机会。忙得脚不沾地的”，于阿姨侧身让他进来，家里很安静，只有一只小鹦鹉在笼子里蹦跳，看见他就清脆地叫：“小西柚！小西柚！”

　　雾星柚当时听到这名字，心里莫名梗了一下。他凑过去逗了会儿鸟，那小东西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只会反复叫“西柚”和含糊不清的“薄荷”。

　　他从薄迹琛家出来时，手里被于阿姨塞了个橙子，心里却比去时更空落落了。
　　比赛，机会。这些词听起来遥远又重大，和他每天面对的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跨年当天，苏檠早早发来邀约，叫他晚上一起出去嗨。雾星柚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还是回绝了。

　　【著名奶茶鉴定家】：柚子，你这几天不对劲啊。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上薄迹琛了？

　　雾星柚看到这条消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是一种被戳破隐秘的恼羞。他回复得飞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

　　【雾星柚】：我没有。

　　【著名奶茶鉴定家】：那你为什么这么想他？魂不守舍的。

　　【雾星柚】：习惯懂不懂？就像是一个人天天在你旁边嗡嗡嗡，突然不嗡嗡了，你能一下子习惯吗？

　　【著名奶茶鉴定家】：哦，那就是习惯性喜欢呗。

　　【雾星柚】：？别说话了，我想自己待会儿。

　　【著名奶茶鉴定家】：……行吧。你真不出来？那我跟俞桉檐走了啊。

　　【雾星柚】：嗯。

　　放下手机，屋子里更安静了。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和孩童的笑闹，衬得屋里愈发冷清。

　　雾星柚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猛地坐起身。
　　一个小时之前的他：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又翻箱倒柜，开始折腾。清洗西柚，切块摆盘；翻出土豆做成小巧的奶酪土豆球；甚至特地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那款已经在小卖部下架的“薄荷西柚茶”饮料，他记得薄迹琛说过一次，这个口味还行。

　　接着是炸串、车轮饼、舒芙蕾、红糖糍粑、酸奶芝士蛋糕……平时舍不得买、觉得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一股脑儿地点了外卖。
　　小小的茶几被摆得满满当当，五彩斑斓，香气混杂。
　　他还从储物间翻出去年用剩的小圣诞树，插上电，暖黄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这过分丰盛、甚至有些滑稽的一大桌，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和索然无味。

　　这些几乎花光了他攒了好几周的零花钱，接下来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而且，明天，1月1日，还是他自己的生日。

　　可现在，对着这桌为两个人准备、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的“盛宴”，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甚至还买了一小包鹦鹉饲料，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摆在茶几一角。

　　雾星柚把自己扔进沙发，像只被抽掉骨头的猫。许星妮端着水果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和满桌狼藉，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是？弄这么一大桌，请同学？”许星妮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温和。

　　“没事”，雾星柚闷声说，眼睛盯着闪烁的彩灯。

　　“是不是……跟琛琛有关？”许星妮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声音放得更柔，“他最近好像在准备很重要的比赛？”

　　雾星柚没吭声，算是默认。

　　“没事，别想太多。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多浪费？”许星妮用叉子扎起一块西柚，递到他嘴边，“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雾星柚偏头躲开：“吃不下”。

　　“撒谎”，许星妮叹了口气，放下叉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挺精致的方形小礼盒，递给他，“喏，生日礼物。知道你明天生日，但妈妈明天可能有事，先给你。我出去散散步，你自己待会儿，嗯？”

　　雾星柚接过盒子，点了点头。他知道妈妈是给他空间。

　　许星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雾星柚拆开礼物，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厚厚的……《5年中考3年模拟》。

　　雾星柚：“……”

　　他盯着那本“礼物”，半晌，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鼻酸。
　　真是亲妈，时刻不忘提醒他，不管发生什么，头顶都悬着“高考”这把剑。

　　他把习题册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最后点开了那个很久没玩的《球球大作战》。操控着那个丑丑的西柚球在地图上横冲直撞，吞吃，被吞，复活，再吞吃……时间在这种无意识的重复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电视里春晚的喧闹透过门缝隐约传来。
　　雾星柚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也不知道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他只觉得手指有点僵，眼睛有点涩，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游戏音效和屏幕光影填满，又很快漏空，反复循环。

　　就在某一局游戏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手机突然在他掌心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以为今晚不会看到的备注——【永远考不过我的年级第二】。

　　雾星柚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游戏里的小球猛地撞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有些僵硬地划过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冬夜的清寒气息，还有风尘仆仆的沙哑声，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小西柚”。

　　“我在你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