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仙》鬼山铜雀

18、一梦

　　神仙是不会做梦的，飞升的那一刻就不会了。当一些天马行空变成事实，好像也没什么做梦的必要了。

　　没了情感，梦因也不会出现，玉幽明还从未听闻有哪个神仙睡着了会做梦，难免有些不敢相信。

　　抬脚在这方天地走了几步，脚下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他抬头望明月，不知为何，好像被月光晃了眼。

　　一道白光闪过，梦境中的所有都在一瞬之间错位，玉幽明被无法控制的梦高高抛起，又从穷天之上落下。

　　恍恍惚惚在混沌的意识中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当时的云谷，因果线绕了一身，同当年亲历的不同，因果线们从无序的徘徊在混沌中的状态，变为了死死绕在他的身上。

　　玉幽明微微皱眉，挣又挣不开，理又理不清。他已经太久没做过梦了，难道当年的自己做梦都是这样？

　　不，凡人很少才能记得住梦的。

　　……

　　胸口闷闷的，上不来气，像是真的有一团线捆在自己身上一样，玉幽明动了动手指试图控制这些云谷中不听话的陌生的小家伙。

　　却被捆的紧了些。

　　几番挣扎无果，他便放弃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试图在梦里睡去。

　　还没等玉幽明彻底放松，低沉的幽谷下方就传来了一声“铮———”的声音。

　　那声音嘹亮却不失柔和的味道，叫四处的混沌都黏腻了些，在空中晕开，像团墨一样，聚合而又离分开来。

　　玉幽明微微愣神愣，下一刻，意识抽离，梦境的来回翻转叫他犯晕，却稳稳落地。

　　双手尝试握了握，果然自己的身体还留在上头，罢了，反正现在又不急，起码不用被这样捆着，至少舒服了不少。

　　他往四周瞧，追寻着声响的余波。

　　看了一会儿方才发觉不对，这…这谷底怎么这么大？连块儿石头长的都跟座山那么高！四处的水流也是一块一块的，像几座湖一般大。

　　眨巴眨巴眼，得了，成是他变小了去。

　　刚想叹不易，面前就掀起一阵“巨风”，怎么回事儿？

　　只见一双脚踩在“湖”上头，溅起于波，险些殃及到小小的玉幽明，对方的脚步似乎有些徘徊，迈一步都思索了很久。

　　玉幽明哪怕努力抬头去看也只能瞧见一个下巴，毕竟面前这人在现在的他面前实在是太过于高了，何况此人的衣装宽松异常，根本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是在抬头仰望什么，抬手拉扯了两下从岩壁上垂落的因果线，翻翻绕绕将他们团成了红绳子，抛上了天。

　　好像是砸住了什么。

　　变小的玉幽明看的异常清楚，但被砸住的东西在他眼里不大，看来是个小灵。

　　他不免疑惑，小灵怎会能深入云谷这种地方？因果封路，混沌弥散，该生灵绝迹才对。

　　生灵绝迹……？

　　那……他面前这个人…又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他不是常人？

　　玉幽明算是彻底忘了自己此时正在梦里，一股脑的只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拖着小的不行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前跑。

　　此时，那人把小灵给拽下来，开口道：“是你在跟着我。敢来这种地方，居然也怕因果的师束缚吗。”

　　分明是在问人，语气却是平静无波。

　　等等……这个声音……是他？

　　慕容月青。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那是琵琶声，能到云谷底的人除了掌管因果的玉幽明，自然还有天下唯一与混沌同源的慕容月青。

　　小灵挣扎两下，撒了气，装死不动了。

　　慕容月青戳了戳它，随手一挥，把它往上扔去，甩手道：“罢了，找你家主儿去。”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喃喃自语：“有人。”

　　玉幽明心中一震，他怎么察觉的？

　　慕容月青似乎是在闭眼感知，四周的混沌安静了不少，飘飘摇摇的绕着他，像是被净化干净了，叫人忽略其中的人就是混沌本身。

　　看着好看，对于现在的玉幽明来说，不异于飞沙走石，叫他站不稳脚。

　　只听又一声琵琶声响，慕容月青将一条金丝捧在手心，吊着金丝头头一同抛上了天。

　　“……还是个人子。真是少见，没被因果线给砍了……”

　　玉幽明忽觉天地再次转换，耳畔嗡鸣，心口绞痛异常，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慕容月青后续的话。

　　“可…怜，人。劫难起，天道，离去。”

　　他在说什么？

　　“放在轮回谱中吧。”
　　“嗯。”

　　猛然坐起，玉幽明扶额喘起粗气，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出梦，反倒是回到了一开始那片湖面静水。

　　边缘处却堆了一团红线。

　　玉幽明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意识扒开红绳，里头乖乖的躺着那条金线。

　　换言之，就是那一条断弦。

　　难不成他方才不完全是做梦？而是在看这条断弦的记忆？还是慕容月青的记忆？

　　不管到底是什么，那只小灵都让玉幽明觉得奇怪。如果是天道的东西，那怕不是祂早有预谋，但跟着慕容月青又是为了什么？

　　疑问一股脑钻出来，玉幽明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难免心慌。

　　在梦中构筑出小灵的样子，凑近端详一番，又嗅了嗅，好像与普通小灵别无二致。

　　天下灵气到处都是，而灵气凝聚成实体就会被称作灵体，灵体常常漂浮在空中，谁都能略过，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

　　能感知到灵的人就能与它们沟通，使用它们，才出现了修者，出现了人们常说的法力。

　　灵也有很多种，却没有一种能摆脱因果的。

　　因为灵生于因，生与混沌，生与万物。

　　面前这个……例外的不能再例外了。既没有因果的气息，也没有灵体内部该有的混沌气息，更不是从万物里出来的。

　　虽然梦境能复制的有限，但足以证明这东西是个祸端，要不就是天道，要不就是阴谋。

　　玉幽明忽然想起慕容月青坠落凡间那日，难不成有它的一分？

　　或许吧，总不能早早下定论。

　　它其实和玉幽明莫名相像，毕竟游离于因果之外，天生地养。

　　玉幽明将它捧在手心，启唇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