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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言京 序章     接 ...

  •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像一场高度紧张、节奏混乱的噩梦。
      曼谷警方在谢墨通过特殊渠道施加压力和提供关键信息后,终于高效运转起来。
      通过技术手段定位温度不断更换的打电话地点,结合谢沉冷静分析的对方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最终锁定了郊区一个废弃的橡胶加工厂。
      行动在凌晨展开。
      温砚被严令留在酒店房间,由一名保镖看守。
      谢墨和谢沉则与警方负责人一同在指挥车中密切关注。
      温砚在房间里如同困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每一次手机的震动都让他惊跳起来。
      温砚无数次摸出那张写着谢沉号码的纸条,指尖反复描摹着上面的数字,却不敢拨打。
      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也害怕打扰到可能正在关键时刻的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房间里的座机骤然响起。温砚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温砚。”电话那头传来谢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至极后的沙哑,但语气是平稳的,“没事了。叶阿姨救出来了,受了些惊吓,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一瞬间,所有的紧绷、恐惧、焦虑如同潮水般退去,温砚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毯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后彻底的、无声的释放。他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哽咽声泄露出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电话那头,谢沉默默地听着他压抑的哭声,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温砚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温度被警方控制了,过程中他试图反抗,中了枪,但没有死。事情……结束了。”
      结束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温砚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结束了”这三个字,沉重地落在地上,也为这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噩梦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温砚被接到医院。
      高级私人病房里,叶雪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眼角还带着泪痕。
      好在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稳定。
      温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将额头抵在手背上,久久没有抬头。
      失而复得的后怕和看到母亲如此模样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谢墨处理完后续的警方交涉和媒体封锁等事宜,也来到了医院。
      谢墨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母子二人,目光复杂。他没有进去,只是对一旁的谢沉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叶雪荷的情绪逐渐稳定,身体也在恢复。
      温砚寸步不离地守着。
      谢沉也一直在医院,处理各种琐事,安排饮食,与医生沟通,沉默却可靠。他和温砚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紧绷的、刻意的疏离感,在共同经历了这场生死危机后,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些。
      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递水递东西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
      像在省实验那样。
      谢墨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会仔细询问医生叶雪荷的情况,也会带来一些清淡适口的营养餐。他对温砚的态度,不再是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甚至偶尔会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别太担心,会好起来的”。
      这种变化,温砚和谢沉都敏锐地感受到了。
      这天下午,叶雪荷服了药睡下了。
      温砚和谢沉默默地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区。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却带着迟暮感的金色。
      长时间的沉默后,谢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那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
      温砚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他知道,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六年、从未被触及的禁区,最终还是要被打开的。
      “我爸他……”谢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过往的艰涩,“他用了一些……我无法反抗的方式。他给我看了更早时候……李伟他们偷拍的,我们……在一些更私密地方的照片和视频。”
      温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些不堪的、被强行窥探的隐私,即使过去多年,依旧能让他感到羞耻和愤怒。
      “他说,如果我不走,那些东西就会流出去。他说……会彻底毁了你。”谢沉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还说,如果我再联系你,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他注销了我的号码,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工具,把我直接送上了去英国的飞机……看得很紧。”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过多渲染当时的绝望和挣扎,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温砚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厌倦,不是因为所谓的“玩够了”。
      是因为保护。
      用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将他推开,只为了让他能在一个“正常”的轨道上继续走下去。
      温砚想起自己当时在教育处办公室里,听到谢墨那句“退学”时的震惊和背叛感,想起自己后来对谢沉的那些怨恨和不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涩。
      “我试过……”谢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到英国安定下来后,我偷偷试着联系过沈阔、子航,甚至赵老师……但都被我爸察觉了。他……切断了我所有能联系到你的途径。他甚至……用你在国内的情况来警告我,让我安分点。”
      温砚终于抬起头,看向谢沉。
      夕阳的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但他垂着的眼睫下,却藏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这六年,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痛苦。
      谢沉同样被囚禁在另一个牢笼里,背负着“保护”之名,却承受着分离和误解的折磨。
      “对不起……”谢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用那种方式……。”
      所有的委屈、怨愤,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更大的心疼和酸楚所覆盖。
      温砚的眼眶迅速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接受道歉,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过于沉重的“保护”。
      “那……现在呢?”温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你父亲似乎……不再那么反对了?
      谢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也许……是因为时间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六年,足够让很多人和事改变。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你为了叶阿姨可以多么不顾一切,也看到我……即使过了六年,在听到你们出事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立刻飞过来。他可能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强行切断就能真正抹去的。”
      “而且,”谢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砚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也映着温砚的影子,“他现在……或许更在乎叶阿姨的感受。叶阿姨这次受了这么大的罪,他不想再让她难过了。”
      温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分别六年、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冷峻,却依旧会在提起过去时流露出痛苦,在看向自己时眼底藏着深情的谢沉。
      恨吗?
      他从来没有恨过。
      爱吗?
      那份被他强行冰封了六年的感情,如同遇到暖阳的积雪,正在疯狂地消融、奔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的堤坝。
      就在这时,谢墨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但并没有多问。
      谢墨看着温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雪荷刚才醒了片刻,精神好了些,说想喝点粥。我让酒店做了送过来。”
      “谢谢谢叔叔。”温砚低声说。
      谢墨点了点头,又看向谢沉:“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温度那边,律师会跟进,数罪并罚,结局不会好。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却又意有所指。
      谢沉和温砚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谢墨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和一丝……妥协。
      “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谢墨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很少这样剖白自己,“总觉得那样是对你们好。但这几年……看着你们,看着雪荷这次遭的罪……有些事,强求不来,也阻挡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砚身上:“小砚,这些年……叔叔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然后又看向谢沉:“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只要……别后悔就行。”
      说完这几句,他似乎完成了某种使命,转身朝着病房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寥落,却又透出一种释然。
      留下谢沉和温砚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默认的“许可”震得久久无言。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静谧。
      过了好久,谢沉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了温砚的手背。
      温砚没有躲开。
      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谢沉的手指慢慢下滑,坚定地、却又极其轻柔地,握住了温砚的手。
      指尖穿过他的指缝,是一个迟到了六年的、生涩却真实的十指相扣。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电流从紧密相贴的掌心窜过,击穿了六年的时光壁垒,将那些痛苦的分离、无声的思念、刻骨的绝望,都串联了起来,最终化作掌心真实而温热的触感。
      温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再一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委屈,而是一种掺杂着巨大悲伤、无尽心疼、和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希冀的复杂情感。
      谢沉收紧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洒满夕阳余晖的走廊里,十指紧扣。
      窗外,曼谷的城市华灯初上,夜幕即将降临。
      而他们之间,持续了六年的漫长寒冬,似乎终于窥见了一缕暹罗的暖阳,正在艰难地、缓慢地,开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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