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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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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嘛……原来是个男人。”虞思聪抻着脖子往门里瞥了一眼,悻悻地小声嘀咕。
这声嘀咕刚落,静坐在阴影里的梅林便掀了掀眼皮。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极淡的光华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被深蓝色长袍裹住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骨骼与皮肉仿佛化作了没有定形的流水。
不过眨眼的工夫,原地的男人竟变成了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美人。
波浪般的卷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迷人,连身上的长袍都跟着柔化了线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身段。
“性别,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梅林的声音也化作了轻柔婉转的女声,听得门口的虞思聪瞬间傻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院长……这、这……”虞思聪伸手指着梅林,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盛嘉树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他是梅林,传说中精通变形术的传奇大魔法师。别说变女人,就算让他变成你爹,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盛嘉树的话音刚落,梅林的身体便再度扭曲起来。
这一次,变化来得更加迅猛——身形急速膨胀,深蓝色长袍也跟着无限制地延展,任凭躯体撑大到何种地步,都不见一丝一毫的破损,仿佛是用某种超脱凡俗的材质织就。
一片片细密的银灰色蛇鳞,自皮肤下悄然浮现,覆盖了四肢与躯干。
猩红的蛇信带着丝丝寒气,从唇角缓缓吐出,发出“嘶嘶”的轻响。
不过片刻,梅林竟化作了一头比虞思聪原身还要大上数倍的难陀蛇妖!
巨大的蛇身盘踞在石椅上,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双竖瞳冷幽幽地锁定虞思聪,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虞思聪双腿发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盛嘉树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发白的虞思聪:“这是你爹?”
“……我哪知道?”虞思聪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打小就没见过我爹长什么样!”
“他能看破你的真身,还能洞悉你从未谋面的父亲的模样……这就是预言的威力吗?”盛嘉树低声喟叹,目光重新落回蛇妖身上,语气平静如常,“梅林阁下,还是变回原样吧,我们好好谈谈。”
蛇妖缓缓颔首,庞大的身躯骤然一缩,光影流转间,又变回了那个样貌普通的年轻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回石椅,仿佛方才的恐怖蛇妖,不过是一场幻觉。
昏暗的房间里,尘埃在稀薄的光线中浮沉。
盛嘉树与梅林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格外沉重。
“你就是盛嘉树?”沉默良久,梅林率先打破寂静,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知道我?”盛嘉树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早在十年前,我就预言到,会有一个年轻人,在今日打开这扇门。”梅林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盛嘉树听到这般神乎其神的话,顿时来了兴致,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再帮我看看,我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梅林却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会预言吗?”盛嘉树的眉头微蹙。
“预言并非万能。”梅林的目光紧紧锁住盛嘉树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在你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便试着窥探你的命运轨迹。可奇怪的是,你的‘过去’一片混沌,‘未来’更是迷雾重重,唯独‘现在’,尚能窥见一二。”
“现在?”盛嘉树的好奇心更盛,“我的‘现在’,又是如何?”
“你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危险漩涡之中。”梅林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路遍布荆棘,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这场劫难,还会牵扯到你身边所有珍视之人……”
盛嘉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一点点凝重起来,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再清晰的,我便看不到了。”梅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的我,无法进行太过精确的预言。”
“为什么?”盛嘉树追问。
梅林的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的水晶球,丢了。”
“丢了?”盛嘉树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梅林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十年前,一个小女孩闯进了这个房间。她对我说,要与我比试一场。若是我赢了,她便放我离开这座疗养院;若是我输了,就要把水晶球交给她……”
“然后你输了?”盛嘉树的眼睛骤然亮起,急促地追问,“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手背上还印着一个奇怪的纹路?”
“没错。”梅林颔首,眼中满是讶异,“你也认识她?”
盛嘉树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你们比的是什么?”
梅林的嘴角泛起更深的苦涩,仿佛想起了那场耗尽心力的对决:“预言,或者说……推演。”
“推演?怎么比?”一旁的虞思聪终于回过神,忍不住凑上来追问。
“我们从一片飘落的枯叶开始。”梅林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沉浸,
“推演它所属的整片森林,过去五十年的枯荣兴衰,现在的生机流转,以及未来五十年的命运走向。
那一场,我们难分胜负。”
“后来,我们又以路边的一块碎石、掌心的一滴水珠为引,推演它们的前世今生,依旧是平分秋色。”
“直到最后,我们发现,对外物的推演,根本无法分出高下。
于是,我们索性将彼此当作目标,推演对方的一切。”
“第二轮,她成功触碰到了我的部分命运轨迹,看得比我还要透彻。
可到了第三轮,我却无论如何都看不透她……”
梅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仿佛至今都无法释怀那场失败。
“她的存在,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梅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缥缈得抓不住一丝痕迹。
无论我用何种预言术,都无法窥探到她命运的一角。
所以……我输了。”
虞思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用胳膊肘轻轻拱了拱盛嘉树,压低声音问道:“这么邪乎?那女孩到底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盛嘉树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毫无疑问,赢走梅林水晶球的女孩,和当初赢走倪克斯手镯、在院长室留下神秘信封的女孩,是同一个人——那个自称“白雪”的神秘少女。
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究竟是凭什么,能在造物之术上赢过黑夜女神倪克斯,又能在推演命运上,胜过梅林这位传奇预言师?
越是探究,盛嘉树便越是觉得,那个名叫“白雪”的女孩身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能揭开她的身份,或许这座神明疗养院的来历,也能随之水落石出……
不过,对现在的盛嘉树来说,探究这些还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治好这位传奇大魔法师,抽取到他的部分能力!
盛嘉树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梅林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许久,眉宇间渐渐浮现出几分疑惑。
梅林的状态,和倪克斯截然不同。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思路清晰,谈吐有度,言行举止间,没有半分精神失常的迹象。
既然如此,自己又该从何下手,才能推进他的治疗进度?
犹豫片刻后,盛嘉树迎上梅林的目光,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你有什么病?”
梅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才有病。”
“没病的话,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盛嘉树追问,语气笃定。
“我不知道。”梅林摊了摊手,神色坦然,“我只是一个,试图探知世界真面目的学者。”
“世界真面目?”盛嘉树捕捉到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觉得,世界是什么?我们,又是什么?”梅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极具哲学意味的问题。
不等盛嘉树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对于深海里的游鱼而言,无边无际的海水,与同生共死的同类,就是它们的全世界。它们不会知道,海洋之外还有广袤的陆地,更不会知道,陆地上栖息着与它们截然不同的生灵。”
“对于二维世界的生物而言,世界就是一个扁平的平面。它们的存在本身,就限制了它们的世界观。它们无法想象,在平面之上,还有三维生物,正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深海鱼眼中的海洋,二维生物眼中的平面……这些,就是真正的世界吗?”
梅林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盛嘉树,语气陡然拔高:“不是!”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此刻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就是所谓的‘真实’?”
“什么是真正的真实?什么是真正的世界?!”
梅林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只手指向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这层阻隔,触碰到更高的维度。
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盛嘉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跳跃着名为“求知”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盛嘉树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只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创造出来的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