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不够持久啊 ...
-
另一边，孙华和阮清正在医院的住院部。
原来，孙华这一次的高烧，拖得太严重，烧成了肺炎。
医生看着就诊记录，皱眉：“简直是胡闹，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大了，我真得举报你搞封建迷信不可！”
孙老太看起来更老了，像是又老了十岁。
才六十多的人，现在和八十岁的没区别。
半白的头发，一天过去，全白了。
原来，那天早上，原本阮清是想要叫人送孙华去医院的，但孙老太在出门前踢到一个神龛，或许是之前太忙乱，把孙老太藏起来的神龛都给拖了出来。
在看到神龛的那一瞬，原本六神无主的孙老太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拍大腿：“香灰！对，只要烧掉符纸，泡上一泡新鲜的童子尿，能救急！”
阮清一怔：“妈，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医院……”
“不去不去，之前孙华中风去医院，治了这么久都没治好，送回来没多久就好了，这医院有什么用！还不如符纸香灰和童子尿管用！”
阮清：“妈，这都是封建迷信！”
“那香灰不要了，童子尿总行吧，孙华小时候发高烧，我用童子尿给他煮了个鸡蛋，让他连汤带蛋都吃了，第二天他就好了。”
说着，也不管阮清阻止，就匆忙去邻居家要童子尿。
童子尿，还得是五岁以下的。
邻居里只有两个小男孩符合。
其中一个她来之前刚清空，喝了好多水，孙老太嫌弃尿出来的太白，不够浓，没效果，找了另一家不大对付的。
那家倒是够浓了，拎回来又是煮蛋，喂孙华喝下去。
又等了几个小时，孙华不仅没有一点缓和的倾向，烧到休克过去。
孙老太哭天喊地的，邻居们这才知道孙老太之前要童子尿管什么用。
邻居们急匆匆将人送去医院，孙华已经被折腾的没气了。
要不是路上碰到个休假的医生及时抢救，孙家这会儿已经吃上席了。
要不是看孙华太惨，孙老太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否则医生和那些邻居真会举报这位脑子糊涂的老太太。
孙老太耷拉着脑袋，眼睛红肿，说不出话来。
要是明月照在这里，她就会发现，现在的孙老太，比起前几天她见过的那会儿，眼神更加散了。
白话来说，那就是，孙老太已经老糊涂了。
病房里，孙华还在昏迷中，阮清坐在病床边，时不时给孙华干燥的嘴唇上用棉签沾点水。
旁边几张病床上的人纷纷感慨这位病患找到了个好妻子。
阮清笑笑，没说话。
孙华的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但他浑身无力，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阮清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水，阮清，给我水。
那天半夜，高烧中的孙华无数次的无意识哀求着要水，偶尔喝到一点，就久旱逢甘霖，但每次就那一点点，又进入长久的干渴中。
一晚上的折磨，让孙华差点疯了。
阮清叹气：“都给你这么多次水了，你怎么还喝不够呢。”
说着，又用蘸水的棉签，在他嘴唇上抹了两下。
工作一天，明月照和傅安和在后厨吃完饭后，就提前离开了。
他们要去医院。
许授哀嚎：“啊，又走了一个！今天又要忙很久了！”
闻言，明月照看了眼某个方向，石代楠请了半天的假，据说是丈夫在医院看腿，她要去医院看看。
“最近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往医院跑。”明月照嘟囔。
李蒙：“……谁喜欢往医院跑。”这不都是家里面出了意外，没办法才去的吗。
齐梦倒是没有去医院，孙秀丽给了齐梦一点补偿款以后，齐梦就再次将墩墩送到了医院治疗，那些钱够她支撑一个多月，到时候有自己的临时工工资，再加上孙红星的工资，家里也会帮忙给点钱，就够齐梦支撑很久了。
因此，最近齐梦的情绪都相当稳定。
为了儿子，只要能保住这份工作，她什么坏心思都不敢再有。
有家人照应，墩墩的情况稳定，齐梦会专注这份工作，并不打算请假。
明月照收拾完东西，看了眼许授：“把你嘴边的油擦擦干净。”
许授一惊，手指摸上嘴巴，左边摸摸右边摸摸，咦，没有啊！
一扭头，明月照已经不见踪影了。
许授：“？？？”
孙华这次病情十分凶险，比起前几年中风进医院更严重，差点丢了小命。
孙红星虽然和孙华关系不好，但这种情况下，还是去看了孙华两回，但也就两回，便再也不来了。
因为，孙红星问起孙华因为什么生病，已经开始有点老糊涂了的孙老太嘀嘀咕咕的抱怨，不小心说出了实情。
一开始是因为照顾小儿子感冒。
后来是孙秀丽回家要嫁妆，不然就要把当初的事情闹出去，没办法，孙红星给她掏了二百五十块钱了事。
结果下午明月照也过来，虽然他们把人给赶走了，没让人把钱拿走，但孙华气个倒仰，摔进了井里，导致发热。
最后孙老太没照顾好还迷信，又变成了高烧不退，差点休克。
孙红星越听，脸色越冰冷。
最后，他沉沉一笑：“所以，当初墩墩在你们院子里出的事情，我求你们帮忙出两百块钱，你们都拿不出来，说在外面有欠债，最后抠抠搜搜拿了五十。结果孙秀丽过来一闹，你们就有二百五十块钱拿出来了？”
孙老太一惊，脑子清醒过来，忙摆手：“不……不是这样……”
孙红星：“不是哪样？你们没有为了给孙红江攒钱，宁愿看着我儿子昏迷在医院没钱医治，宁愿看着我在外面到处借钱，也不肯多给一点钱？”
“还是孙秀丽过来一闹，你们就给了二百五？”
孙红星惨笑：“所以，我一直以为，在这个家里，我至少能排在孙红江后面，现在看来，我竟然连孙秀丽都比不过，我跟那个外面带回来的拖油瓶是一个地位！”
孙老太有嘴说不清，她努力去想，为什么孙华会给二百五，为什么不少给一点，现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但她忘了，想不起来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二百五了呢？
孙老太说不清，等不到理由，连个假模假样借口都没有给到自己的孙红星只觉得自己是真傻，他捞起放在桌上的苹果，转身就走。
吃什么吃，他们就不配自己省吃俭用买回来的苹果！
“星星！星星啊，你别走，呜呜呜，星星你别走！”
‘星星’是孙红星的小名，小时候孙老太总爱这么叫他。
孙红星脚步一顿，但很快，他又冷下心肠。
奶奶变了，她再也不是小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奶奶了。
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奶奶都没有劝他爸帮帮自己，她最在乎的，是她的儿子和小孙子！
果然，人只能对自己更好，他的人生没有人能给自己托底，只能自己谋划！
孙红星脚步加快，再也不管哭着追在他身后的老太太。
明月照和傅安和一过来，就看到孙红星和孙老太，他们站到一边，没吭声，这两个人竟然也没发现他俩。
明月照一路来到孙华病房门口，屋里好几张病床，但其他人或许已经出院，或许是因为住院太贵，宁愿留家察看，病房内只剩下孙华一人。又或许是因为人还在昏迷中，静养为好，因此给他找了个没有病人，或者病人即将全部出院的病房。
明月照敲敲病房门，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明月照点头：“没人应我就进来了啊！”
病床上，原本在昏迷中的孙华，在听到明月照的这句话时，脸部突然出现抽动。
但明月照没发现。
她一路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一袋水果拿出来放在床头上：“孙叔，给你带了水果，虽然是最便宜的，但也是我花了不少工资买的。”
说着，她随手把手炉放在床上，扭身打开袋子，袋子里有八个苹果，个头都很小，歪瓜裂枣的，这种不需要票，还得靠抢才能抢到。
明月照上下打量孙华，现在的孙华，和原主记忆中那团漆黑的，高大的，充满威慑力的影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在原主记忆中，孙华已经具象化成了一个比房子都要高大两倍的傀儡师，他坐在孙家房子后面，从孙家屋顶俯视而下，手中捏着一根根丝线，操纵着孙家的每一个人，他想让他们内斗，他们就得内斗，他想让他们奉献，他就必须得奉献。
而原主，就像是一只小蚂蚁，是这个家最底层的存在，孙华随便操纵任何一人抬抬脚，就能将她碾的痛不欲生。
“你看啊，他不一样了。”明月照打量完，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他是这么的孱弱，孱弱到连勾勾手指，拉动丝线的力量都没有。
他只能躺在床上，任人鱼肉。
傅安和：“你说什么？”
明月照摇头，笑容古怪：“不是跟你说呢。”
傅安和没明白，但既然不是跟自己说，就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
明月照看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道：“走吧，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傅安和正在检查手中的票，明月照身上这件外套已经穿过五六回了，是时候再买一件新的了，可是布票好像不够了。
他手里有些别的票，明天问问老张，看看能不能跟他换点。
这么想着，听到明月照的话，他点点头，跟在明月照身后离开了病房。
二人都没发现，他们的手炉给落下了。
明月照走在走廊上，脚步一顿。
傅安和：“怎么了？”
明月照屏息听了片刻，挑眉：“这么巧？”
是石代楠的声音。
石代楠的老公，竟然也在这个医院吗？
她又走了几步，果然，在一间病房门内看到了石代楠，以及石代楠推着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男人清瘦，但眉眼柔和，面容俊朗，是目前明月照见过的所有人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过去经常能在互联网上看到帅哥美女洗洗眼睛，在这个世界，就见到几个美女，帅哥身后那个还没恢复的勉强能看出来是。
没想到，这会儿帅哥能突然跳进自己的眼睛里。
明月照难免多看两眼。
傅安和看看明月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长相还不错的男人，眼神沉了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走吗？”傅安和。
明月照摇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在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明月照一愣：“你怎么会这样想？”她每天只有上班的时间跟傅安和分开，平日里只要出门见到人都是和傅安和一起，从哪里去认识一个坐轮椅的人？
“当然是那个女人，她是我们后厨来的新帮厨，吴全内推的，漂亮吧？”
说着，明月照将目光落在石代楠那张明艳娇俏的脸上，欣赏的多看了两眼。
傅安和却只是将目光从那轮椅男身上收回来，压根没落在石代楠脸上，嘴上却说着：“嗯。”
但明月照只是看了会儿，还是转身离开。
“不去打个招呼？”
傅安和反应过来，追上明月照的脚步。
“不打招呼了，我觉得，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或许会有点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什么？”
“说不准呢”
明月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第六感，但她不确定。
傅安和又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石代楠和她丈夫的相处，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
他俩之间，好像有一种融入不进去的氛围——外人融入不进去。
就像是老张和他妻子一样。
傅安和看看他们，又看看明月照，有点羡慕。
明月照刚离开医院，坐上傅安和自行车的后座，手下意识往怀里揣，没有摸到热烘烘的手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我的手炉好像落在孙华房间了。”
傅安和：“没事，你不是明天还要来看他们？”
明月照认为，做样子至少也得来看两回，让后厨的人都知道，日后有什么还能给自己作证。
况且，家里还有一个手炉。
傅安和一次买了两个，他自己用不上，给明月照轮流替换着用。
明月照摇头：“不行，我怕他们又给我昧了去。”
孙家人拿原主的东西又不是一次两次，都养成习惯了。
明月招的东西就算了，她明月照的东西凭什么？
她只欠原主，不欠其他人。
“回去回去，我要我的手炉，想到这个手炉没拿回来，今天晚上我会睡不着觉。”
明月照拍傅安和肩膀，傅安和笑着哄：“好好好，我知道，我这就回去。”
一会儿沉稳的像是二三十岁的成熟女性，一会儿又幼稚的小任性。
这样的阿照，越来越有活气了。
傅安和推着自行车进入医院，医院里不让骑行，到了大门口，他才停下来，将明月照从后座上抱下来：“慢慢走，手炉肯定还在。”
“万一呢？”明月照难得这么不依不饶。
“行行行，你先上去，我停好车就来，你要是拿不到，等会儿我帮你一起要。”
明月照这才不急了，脚步小心的跨上台阶。
“咦，刚刚那个是不是吴全？”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明月照后退几步，对身后赶上来的傅安和问道。
明月照昨天刚见过吴全一面，但早在傅安和调查李富强的时候，就见过了吴全。
他摇头：“我没看到。”
明月照想到什么，拍拍他的胳膊：“快快快，我们上楼！”
脚下有雪，她走太快，差点在台阶上摔跤，傅安和只能一手搀着她，给她提供安全支撑。
明月照一路跑到走廊，果然，还没靠近那个病房，就听到了吴全的声音。
“这次还得多谢姑父帮忙，要不是您，我的腿说不定就彻底没救了。”
“这有什么，代楠是我妻子的外甥女，就是我外甥女，既然你们有困难，我正好能帮得上忙，那肯定得帮一把。江山啊，你在医院里好好看病，别的不用多想，钱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以后等你好了，有钱了就慢慢还给我就行，不着急。”
“谢谢姑父，代楠，快送送姑父。”
石代楠温顺点头：“嗯，好，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去，不然等会儿卡在哪里出不来了，你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山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又打趣我。”
明月照偷偷观望了一会儿，牵着傅安和悄悄离开。
吴全感觉到什么，往门口看去，没见有人，又走到门口，在门外打量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可疑人员，不由心想，自己该不会是年纪大了，这就开始疑神疑鬼了？
明月照就在斜对面的病房，现在病房门关着，她走到床边，捞起落在床上的手炉。
还好手炉没翻，也还好孙老太几人没有回来，不然这手炉说不定就藏了起来，她想要拿回来，又得废一番口舌。
傅安和：“现在就走？”
明月照摸摸自己只剩一点点温热，即将凉透的手炉，笑：“我觉得，可能大戏还没开始。”
吴全对他老婆的亲戚，倒是好。
难不成，是因为他在外面太花心，回家后就觉得对妻子太愧疚，所以想对妻子的娘家人好一点，来补偿对方？
明月照总觉得，还有那么点不对。
明月照问傅安和：“你知道吴全的老婆姓什么吗？”
傅安和的记性不错，后来发现李富强针对明月照的事情可能跟吴全有那么点关系，暗中调查了一番吴全的家庭关系，后面或许用得上。
“吴全的老婆姓刘，叫刘百芳。”
这名字很好记，流芳百世——刘百芳，如果寓意如此，可见刘百芳娘家人对刘百芳有多疼爱。
“姓刘啊……”
或许，石代楠是跟的母亲姓？
又或者，是养女？
不过也可能刘百芳是跟母姓，一看这名字，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小时候在家里的地位有多高了。
明月照乱七八糟的想着。
但很快，她不需要胡乱猜测了，真相就这么因为一个手炉，巴巴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明月照的手炉火星快熄灭了，只过了这么一会儿，摸在手里已经没了热度。
傅安和探了探温度，道：“这边医院有个锅炉房，我跟那老大爷认识，问他要一点炭星，够撑到我们回家就行。”
明月照眼睛一亮：“傅哥，你的朋友可真多。”
傅安和的脸红了红。
明月照随手拿起桌上两个小苹果，对床上还在昏迷中的孙华说道：“送人送单数不好，我就拿走两个。‘6’这个数字也很好，六六大顺，孙叔，我预祝你顺顺利利出院。”
说完，拿着这两个苹果，其中一个递给傅安和，另一个揣自己怀里，冲他眨眨眼：“这个我们拿回去，切成两半，一人一半。你那个等会儿记得送给那锅炉房的老大爷，咱也不能白要他的炭。”
这么点炭不值钱，但雪中送炭的意义是不同的。
正好在需要的时候，这炭就很值钱了。
锅炉房在医院的后面，要绕过一个小树林，才能找到藏在后面，不怎么美观的锅炉房。
小树林是个非常奇妙的地方，李富强就败在这个小树林上，他认为这么冷的天气，不会有人盯着他们说事情，然后就有了两个最直接的目击证人，那远处跑来的卫司晴，都没有明月照和傅安和看到的内容多。
而有些人，有些人认为这大下雪天的，来医院的要么身体不好，要么心情不好，不会有这个闲工夫来小树林里赏雪。
于是，傅安和带着明月照小心翼翼往锅炉房赶的时候，就正好撞见了吴全和石代楠拥抱的一幕。
明月照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吴全捧着石代楠的脸，就这么亲了下去，一只大手及时盖住了她的眼睛，手太大了，连着额头鼻子嘴巴都盖了个严严实实。
身体一个悬空，人就被打横抱起来，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明月照努力将那只粗糙大手给拽下来，小心的控制自己呼吸的声音，努力呼吸来之不易的氧气，继而扭头瞪傅安和，眼睛湿漉漉的。
傅安和一愣，压低声音道：“抱歉。”
知道女孩子脸小，但不知道能这么小。
明月照抬头去看，还好，傅安和只是带她躲了起来，而不是真不让她看热闹。
但这会儿的功夫，吴全已经离开了。
只留下石代楠一人低着头站在原地。
明月照啧啧，这吴全也不行啊，不够持久。
石代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嘴，抬头时，脸上的嫌弃之色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