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江南查案，剑指贪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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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尘沙擦过台沿，谢尽才松了攥紧锦笺的手，指尖把笺角往他眼前递，眼尾翘着点软嗔。
“殿里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凉了就失味了。”
许问朝垂眸触到那方温软锦笺，指腹轻蹭过他泛红的指尖，声线柔得漫进风里。
“急着寻我，就为这个？”
“不然呢？”
谢尽抬下巴，却把锦笺往他掌心塞，“快些回，晚了我可就自己喝光了。”
七月，江南扬州，盐运司衙。
沈砚之抵达扬州时，正是七月底，江南的梅雨季刚过，暑气比长安更甚，空气里裹着水汽和盐卤的腥气。
扬州府衙知府刘元清率一众官员出城相迎，红毡铺地，酒席备妥，沈砚之却连马都没下，只对着刘元清道。
“刘知府，酒席撤了，盐运司衙在哪？张某德何在？”
刘元清脸上的笑僵了僵，忙躬身：“沈大人一路辛苦，张运使今日偶感风寒，在府中休养，不如先入府衙歇息，明日再议查案之事？”
“偶感风寒？”沈砚之冷笑，翻身下马，尚方宝剑斜挎在腰，剑鞘擦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响，“本巡按奉旨查案，张茂德身为盐运使，涉案首当其冲，就算卧病在床，也得抬到盐运司衙。刘知府，是你去请，还是我亲自去？”
刘元清额角渗汗，忙道：“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盐运司衙内，张茂德正与扬州最大的盐商林万春对坐饮茶，听闻沈砚之的话，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瓷盏磕出裂纹。
“沈砚之这穷酸状元，还真当自己拿着尚方宝剑就能无法无天了？”
林万春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张大人，沈砚之在京中以刚正闻名，此次带了尚方宝剑，怕是来真的，不如我们暂避锋芒，把囤的盐散一部分，先平了民怨？”
“避？为何要避？”张茂德拍着桌子，“我背后是二皇子，萧藩王也收了我不少好处，他沈砚之一个寒门出身的御史，能奈我何？刘元清已经去拖了，你让人把账册都藏好，再给萧藩王传信，让他出面压一压。”
“可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他不敢！”张茂德眼中闪过狠戾，“真敢动我，就是打二皇子的脸，赵恒不会容他。”
不多时，刘元清回来，擦着汗道：“张大人，沈砚之在盐运司衙等着，说您再不去，他就亲自带人闯府了。”
张茂德咬牙，整了整官服：“走，去会会他。”
盐运司衙正堂，沈砚之坐在主位，三十亲卫立在两侧，腰佩长刀，目光如炬。
张茂德掀帘而入，拱手行礼，语气却倨傲：“沈大人远道而来，未及远迎，还望恕罪。
“张大人不必多礼。”沈砚之抬眼，目光扫过他面色红润的脸，“本官听闻大人偶感风寒，看来是传言不实？”
张茂德讪讪一笑：“些许小恙，不妨事，劳沈大人挂心。”
“无妨就好。”
沈砚之将一纸文书拍在案上，“本官奉旨查盐价暴涨一案，现命你即刻交出盐运司近五年的盐引、账册、漕运记录，不得有半分隐瞒。”
“这……”张茂德面露难色，“沈大人，盐运司账册繁多，五年的记录一时半会儿整理不出来，不如容下官三日，给大人备齐？”
“不必三日。”
沈砚之起身，尚方宝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张茂德的脸，“本官给你一个时辰，现在，立刻，马上。若敢藏私，休怪本官的尚方宝剑不认人。”
张茂德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沈砚之如此强硬，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身旁的盐运司同知周邦忙打圆场：“沈大人，张大人也是为了给您整理周全，一个时辰实在太紧，不如半日？半日定能备齐。”
沈砚之瞥了周邦一眼，冷声道：“就半日。若半日之内，本官见不到账册，第一个拿你周同知是问。”
半日之后，盐运司送来的账册皆是流水账，字迹潦草，关键的盐引发放、漕运往来记录全无。
沈砚之翻了两页，将账册扔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张茂德，你当本官是傻子？这些流水账也敢拿来糊弄我？”
张茂德躬身：“沈大人，盐运司的账册确实只有这些，怕是下官手下人办事不力，弄丢了关键记录。”
“弄丢了？”沈砚之冷笑，“好一个弄丢了。来人，将盐运司账房拿下，严刑拷问，看看是真丢了，还是被人藏了。”
亲卫应声上前，架起账房先生就往外拖。张茂德急了，上前阻拦：“沈大人，不可！账房先生年事已高，禁不起拷打，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沈砚之推开他，“张茂德，你勾结盐商，囤盐抬价，中饱私囊，当本官查不出来？今日本官就告诉你，这江南盐案，本官查定了，就算你背后有二皇子，有萧景远，本官也照查不误！”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通报：“江南藩王萧景远到——”
萧景远身着藩王蟒袍，缓步而入，身后跟着数十亲卫，气势逼人。他看了看地上的账册，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二人，笑道：“沈大人，远道而来，怎的刚到扬州，就与张运使闹得这般不愉快？”
“藩王殿下。”沈砚之拱手，却未退让，“本官奉旨查盐案，张运使拒不交出账册，本官不得不采取措施。”
“沈大人有所不知。”萧景远走到张茂德身侧，拍了拍他的肩。
“江南盐务复杂，张运使这些年也颇为辛苦，些许小差错难免。盐价暴涨，不过是盐商一时贪心，本官已经让人去训斥了，用不了几日，盐价自会回落，沈大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话虽这样说，张茂德也在旁捏了把汗。
“殿下这是要为张茂德开脱？”
沈砚之目光锐利，“本官手中有百姓诉状，盐商囤货，皆是张茂德授意，殿下若执意阻拦，便是抗旨。”
“沈大人言重了。”萧景远的笑意淡了，“本官只是为江南百姓着想，若是查案闹得盐商罢市，百姓更无盐可食。不如这样，沈大人先回京，本官替你查，查清楚了，定给陛下和百姓一个交代。”
“不可能。”
沈砚之斩钉截铁，“本官奉旨查案，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回京。殿下若是识相，便不要插手，否则，本官连殿下一同参奏。”
萧景远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碍于尚方宝剑，不敢妄动。
僵持之际，沈砚之的亲卫匆匆来报：“大人，查到了，盐商林万春的仓库里囤了十万石盐，就在扬州西郊！”
沈砚之目光一凛：“张茂德，萧景远，你们还有何话说？来人，随本官去西郊查抄！”
“谁敢！”萧景远的亲卫拔刀相向。
“岂能这般被你污蔑！”
张茂德也色厉内荏。
“沈砚之，你敢查抄林老板的盐仓，就是与整个江南盐商为敌！”
“本官奉旨查案，何惧之有？”沈砚之拔起尚方宝剑，寒光凛凛，“今日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斩！”
亲卫们应声上前，萧景远的亲卫虽拔刀，却不敢真的动手——尚方宝剑在先斩后奏，真闹起来，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萧景远看着沈砚之的背影，气得咬牙，对张茂德低声道：“废物！连个沈砚之都摆不平，等着，我这就给京中传信，让二皇子想办法。”
西郊盐仓，十万石盐堆积如山，盐袋上皆印着林万春的商号。
沈砚之让人查抄盐仓，将盐平价卖给百姓，扬州百姓欢声雷动，纷纷跪在地上喊“青天大老爷”。
沈砚之站在盐仓前，看着百姓们领盐的身影，眼底稍缓，只是他知道，这不过是盐案的冰山一角，张茂德在江南经营五年，背后的贪腐网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七月底，沈砚之将查抄盐仓、张茂德涉嫌贪腐的奏折快马送京，同时下令封锁江南盐道，禁止盐商私运私囤，盐价渐渐回落。
而京中，李承泽收到萧景远的信，即刻入宫，在赵恒面前哭诉，说沈砚之在江南滥用职权，欺压盐商，惊扰藩王，请求皇帝召回沈砚之。
赵恒看着沈砚之的奏折，又听着李承泽的哭诉，眉头紧锁。
他召来许问朝，问道：“许卿，沈砚之在江南查案，闹得沸沸扬扬，李承泽说他滥用职权，萧景远也上了折子，说他目无藩王，你怎么看？”
许问朝躬身：“陛下，沈砚之刚正，断不会滥用职权。江南盐案涉民怨，若此时召回沈砚之，恐寒了百姓心，也让贪腐之徒更加肆无忌惮。不如让沈砚之继续查，臣愿在京中稳住局面，不让二皇子和萧景远的人有机可乘。”
赵恒沉吟良久，终是道：“准奏。传旨江南，令沈砚之继续查案，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许问朝掀帘入内时，肩头还沾着殿上的檀香，刚卸了朝冠，就见谢尽蹲在廊下，正跟府里的狸花猫掰扯，指尖点着猫脑袋：“说了多少次，不许偷啃桂花糕，偏不听，回头胖得钻不进猫洞，看你怎么办。”
那狸花歪头蹭他手心，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半点悔意没有。
许问朝走过去，弯腰捞起猫搁臂弯里，狸花立刻蜷成团，拿脑袋拱他的腕子。他挑眉瞧谢尽：“堂堂谢家小公子，跟只猫置气，传出去不怕人笑？”
谢尽拍掉手上的糕屑，起身拍他胸口的浮尘，哼了声：“总比某人强，上朝站了半日，腰板挺得比殿柱还直，回来肩背僵得跟块石头似的。”说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许问朝顿时嘶了声，眉眼皱成一团。
“早让你睡前揉一揉，偏说自己扛得住。”谢尽拉着他往内室走，把暖炉塞他手里，又搬来矮凳坐他身后，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他的肩颈，“殿里我母后新蒸了栗子糕，甜而不腻，比御膳房的还软，留了一碟在食盒里，揉完肩再吃。”
许问朝靠着椅背，暖炉烘着手，颈间是谢尽温软的力道，鼻尖飘着栗子糕的甜香，连殿上的沉闷都散了。
他偏头看谢尽，见人眉峰微蹙，正认真替他按揉，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衣角：“阿尽，方才在殿上，太子殿下的玉佩坠了，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秦峰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廊下的狸花蹲在窗台上，看了眼屋里黏糊的两人，甩甩尾巴，叼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糕屑，溜得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南查案，剑指贪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