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浴室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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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清晨。
瑞亚的悼念仪式肃穆神圣，到场的神祇们均身着黑衣或头戴黑纱。
没有棺椁，没有遗体。
瑞亚神形俱散。
但万年后，她会再次降生，并在成年后觉醒全部记忆和神力，重新成为高傲不可一世的时光女神和众神之母。
或许也会重新主宰黑帝斯的全部喜怒哀乐，媞娅娜拉心想。
有时她想起这个人，甚至会有恨不起来的感觉。
他所承受经历的痛苦，似乎比她所能想到的更多，就好像命运已经在更残忍地惩罚他了。
一直到悼念仪式结束，新一任神王黑帝斯也未曾到场。
其他五个子女对此都颇有微词。
他们并不知道瑞亚与黑帝斯之间禁忌扭曲的复杂情感，更不知道瑞亚是如何折磨黑帝斯并享受他的绝望和疯狂。
他们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着长兄的缺席。
在他们眼中，母神瑞亚是奥林匹斯神族秩序的缔造者，是伟大的崇高的；长兄黑帝斯则是满身杀戮的战争机器与逼宫篡位的阴谋家，是黑暗的令人忌惮的。
就因为母神生前对他严苛疏远了些，他就摆出这么麻木不仁的不孝态度，连悼念仪式这样重大的场合都不露面，成何体统？
让他们家族在诸神面前失了体面，让母神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
圣山，神王神殿。
夜已经很深了。
……
“实在抱歉，厄洛斯大人，陛下还在沐浴，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那能一样吗，我可是他师父！”
“陛下说了，谁来了都不见，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你这近侍怎么当的？他都在里面泡了多久了还不出来，是不是哪里有洗不到的地方，你要不行就让我进去帮他洗洗。”
“使不得！这是陛下的命令，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卑职了。”
两人一个尽忠职守，另一个就要硬闯。
这时，浴室里传出一声朦胧似醉的低柔嗓音：
“苏艾，让他进来吧。”
水雾蒙蒙的奢华浴室内，不时传来轻微的水声。
一片漆黑中点着几支吊唁的白色蜡烛，一束没有送出的蓝色鸢尾花早已尽数蔫萎，仅留残香萦绕不散。
借着烛光可以看到池中美丽的男人烂醉如泥，软趴趴斜靠在水池边缘，尖尖的下巴枕在手臂上，池水没过腰，长发散乱无章垂落在额间眼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平添几分堕落之美。
满地七倒八歪的空瓶子，他还在不断斟满，整杯整杯的一饮而尽，完全沉沦在自己的情绪中。
看这副颓废的样子，真教人想好好怜爱一番。
厄洛斯目光流连在对方当年被他亲自烙下蔷薇咒印的胸膛上：
“还以为能看到你哭呢，原来只会借酒消愁。”
他就知道这孩子一定因为瑞亚的死而痛苦不已，加上在祭悼仪式上他的缺席，他才不放心来看看他。
果然，又像受伤的蜗牛一样躲进壳里了。
黑帝斯用拿着酒杯的手，比划了下尚未启封的几瓶透明液体：
“你可以把这些当作我的眼泪，如果我一滴不剩喝光它们。”
厄洛斯走到池边蹲下来，看到地上的空酒瓶少说也有十几瓶了，眼泪？好家伙，全是冥界最烈的奥佐。
“就到这吧，再喝下去会出事的。”
他赶紧拦下他手里的酒，
“你现在可是众神之王，不能只为一个人活着。”
“今天只想当个凡人……”
醉意浮升，黑帝斯眼皮都不抬，自我放逐地又打开一瓶酒倒上，
“放心，天亮之前会恢复清醒的。”
从没见过他喝成这样呢，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迷寐醉态，继续软泥般靠在池边饮酒，不失妖艳的冷郁美貌仍然引诱着他人的哀怜。
这是犯规的吧……
“在我面前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真的没关系吗，你就不怕我趁人之危？”
他伸手去勾他的尖下巴，还没碰着，冒犯的手连同手臂就在对方不悦的视线下结出一层锐利的冰棱，被冻僵住。
“可惜，凭你所剩无几的那点神力，该是你怕我。”
还是那么多刺啊，他的小蔷薇。
厄洛斯用另一只手施术自行复原着手和手臂，并不以为意：
“想反攻啊？也不是不行，毕竟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厄洛斯好笑地随手揉揉他的发顶，宠溺小孩似的。
黑帝斯楞了下，慢慢将视线从对方火焰般的红发上移开，冷冷一笑，反手把自己喝过的酒杯递进他手中，暧昧邀请：
“师父，这杯我敬你。”
——师父，这杯我敬您。
“这让有点回想起从前，你就是这样，总用嘲讽的表情一边引诱我，一边拒绝我。”
厄洛斯用拇指抚过酒杯上对方残留的唇印，遥想起过去……
由于混沌空间内的时间流逝缓慢，几乎是相对静止的，被宙斯解放时的五个孩子仍都是婴儿的姿态，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黑帝斯成长的速度比其他人都要缓慢，所以黑帝斯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少年模样，在人群中已是极为出挑，他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瘦，光裸的锁骨，小脑袋高傲地扬着，及肩的金发用一根丝带束在颈背，琥珀色的杏眼像猫一样微微上挑，妖媚得惊人。
想要拜创世神为师的众多竞争者中厉害的人物比比皆是，他能从激烈角逐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他的皇族身份，而是因为厄洛斯对他色心大发，完全没有公平公正可言，爱欲之神就是这么任性。
谁曾想这只系着丝带的驯良小猫，后来会变成一头要反噬饲主的猛虎？
“搞不懂你怎么会那么执着于女人，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明明就是该让男人好好疼爱的，真是被你骗惨了。”
当他问他为什么要学魔法时，少年的回答也让他觉得相当可爱驯良：
——我想令所爱之人快乐。
彼时的黑帝斯确实像只小猫，除了有张漂亮脸蛋外什么魔法都不会。
论拳头打架从来都没赢过小霸王宙斯，每回只有挨打的份儿。
这事直到现在也时不时被宙斯拿出来调侃一番，因此宙斯对黑帝斯打从根儿起就带着点傲慢，总觉得他不过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即使后来黑帝斯凭借强大的魔法逆袭成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宙斯骨子里还总是有点瞧不起他。
也是因为这段黑历史，黑帝斯始终都很抵触近身肉搏，不论打架还是打仗，全是魔法过招，连刀剑兵器也都魔法凝聚幻化而成的，且甚少使用。
厄洛斯常说黑帝斯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
他被上天赐予他的惊人美貌所庇佑，也被此诅咒。
除了一个贴身的灰发侍从，他几乎没有朋友，也不跟其他弟子走动，面对他人的示好或敌意，反应都同样冷淡。
年幼的面孔，老成的眼神，完全不像个孩子。
令人没来由的为他心疼。
当同龄的少年还在打弹弓玩沙子追女孩时，他都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阅读范畴和阅读量大得令人咋舌。
对他来说，书是一种捷径，魔法是一种捷径，厄洛斯也是一种捷径。
他喜欢走捷径，也善于利用手段。
他认真刻苦地不遗余力地像海绵一样从厄洛斯身上榨取知识和技能。
偶尔也会像个乖徒儿那样给他送来美酒共饮几杯，他会问厄洛斯一些残酷的，刁钻的，甚至情色的问题，然后表示他说的话他一个字儿都不信。
他不着痕迹地勾引他。
但当厄洛斯向他表白心迹时，他却震惊而无辜地拒绝了他，宣称他从不知道他的性倾向，并感到自己的师徒情谊被利用了。
他像个磨人的小妖精，吊足他的胃口，令他无时不刻不感到饥渴，却不允许他做任何亲密的事，时不时还会轻蔑地嘲笑起他对他的迷恋。
逼急了他甚至想要用强的，少年却红着眼尾说师父您待我恩重如山，作为报答此事过后咱们两清，又让他不得不悬崖勒马。
纵然身为爱欲之神早已阅人无数，仍深感棘手。
他的爱徒有两种天赋，一个是操纵魔法的天赋，一个是操纵人心的天赋。
究竟谁才是谁的猎物？
“老实说，你接近我是早有预谋，事先就研究过我的喜好吧？老天，那时你才多大，还只是个孩子呀，心思就这么重？”
他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贪婪。
黑帝斯走火入魔般贪求着并不该属于他的更庞大更古老的力量，即使厄洛斯已经帮他提升到第三代神祗的上限，他依然不肯满足。
——老师大人，您愿意成为我的力量吗？
当他直截了当志在必得地提及早在太古时期由他创造又被他封藏的独门禁术时，厄洛斯才惊觉那凶险的野心，恍然有种养虎终为患的感觉。
说到底，他只是想利用他得到卡俄斯之子的力量。
“你呀你呀，可不是每个大人都有耐心陪小孩子玩。你很走运，押对了宝，我对你是动了真情……说起来，如果尼克斯也会这种禁术，你大概不会选择投入我的怀抱吧？”
少年很清楚，这种禁术是必须以身体交合的仪式进行的。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根基薄弱的新皇权被架空着岌岌可危，相比于厄洛斯那样凌驾于皇权之上如同天地般不可动摇的存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能出卖的并不多。
少年狮子大开口，想要他一半的神力，厄洛斯当真就同意了。
也不能完全说是头脑一热色迷心窍，厄洛斯从心底里也是认可他的，作为传承自己的弟子。
“不过禁术自然有被禁的道理，利害我都给你讲明了还死不悔改，哼，为了她你还真是什么都肯做呢。”
万物皆有恒。
他创造的这种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正是因为它会破坏平恒，抵偿的代价也有违神性。
承载超过自身极限的庞大神力是需要以损耗生命力为代价的，每次使用力量就会相应的缩短寿命。
虽说像他们这样的神祇寿命几乎是无限的，但是这种损耗是连沉睡后用来觉醒的神核也一并损耗的。
也就是说，如果哪天黑帝斯陷入长眠，还能不能再醒过来，是个未知数。
况且这种禁术还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很难有子嗣，不能说百分百没有，但大概率会是这样，就同厄洛斯自己一样。
那时厄洛斯还不知道是什么动机驱使这个少年如此执着于变强，甚至不惜拿永生、子嗣和尊严交换。
但顺理成章的，他得到了少年的初夜。
……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浴室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