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天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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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后。
奥林匹斯。
神殿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又在梦里哭了。
自从她饮下摩涅莫绪涅的回溯之光，她已经沉睡了三天。
宙斯怜爱地为爱人擦拭着眼泪。
即使没完成婚礼，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自己的妻子。
宙斯不分昼夜地守在床边，他觉得她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人一定是自己。
他还不知道他帮她找回的过去中，藏着太多不属于他的回忆。
突然，他睡梦中的爱人睫毛颤动，喉头哽咽，更多的泪水从眼角涌出，仿佛在梦中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媞娅娜拉？”
宙斯手忙脚乱地一边擦泪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呼唤着，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下一瞬，她像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猛地倒抽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睁开了眼。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翅膀被折断的剧痛和坠落的绝望感似乎还未消散，直到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了担忧与焦灼的英俊脸庞——是她金发碧眼的爱人。
“宙斯……？”
她的声音迟疑，像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
“是我，我在！”
宙斯立刻回应道，握紧裹住她的手，炽热的体温传递来熟悉的安全感。
“宙斯！”
她腾地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浑身颤抖着，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跌落无尽的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将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果然，她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自己。
恢复记忆后的她还是和三千年前一样，在脆弱和恐惧时，都只会奔向他的怀抱，需要他的安抚。
他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在冥界那短短六个月，怎么可能抵得过他们之间几百年的朝夕相伴？
宙斯紧紧环抱住她，感受着她小小身躯的颤栗，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心。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了，他们又变回在伊达雪山相爱的少年少女。
他不再是妻妾成群子嗣遍地、放纵在权力与欲望中的众神之王，他只是一个终于找回自己遗失了三千年珍宝的男人。
宙斯喜极而泣，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媞娅娜拉的背上。
她想抬头看看他的脸，却被他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宙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声音因压抑而颤抖，沙哑得厉害：
“别动……别看……”
这无声的泪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她心疼和感动。
时隔三千年，这对曾经的爱人再度相拥而泣，一切仿佛苦尽甘来。
然而，媞娅娜拉当下的内心是混乱的。
新旧记忆交叠在一起，让她大脑有些超载空白，情绪上难免被宙斯带着走。
宙斯捧起她的脸落下热切的吻，她习惯性地闭上眼，尤其当她的脸碰到他面颊上未干的泪痕，让她不由报以温柔的回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细诉着分离的酸楚和委屈。
媞娅娜拉满足于这样温柔辗转的吻，心里微微舒了口气，但宙斯显然想要的更多，他开始脱她的衣服。
她猛地回神，按住他的手，慌乱阻止道：
“等等，别这样……”
宙斯撑起身，气息微喘，碧蓝眼底显出阴霾：
“你拒绝我？”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不是……”
“那是为什么？之前你说要等你恢复记忆才可以，我能理解，那现在呢？”
“现在我记忆刚恢复，脑子很混乱……我需要一点时间，你懂吗？”
“我不懂！你不让我碰，就是不爱我！”
她揉着太阳穴，感到疲惫：
“宙斯，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件事是吗？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陪伴，如果你给不了就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恢复记忆了是不一样了啊，都敢命令起我了。”
宙斯压上来，粗鲁地钳住她的下颚，眼睛直冒火，另一只手继续扒衣服，
“继续啊，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放开我！”
媞娅娜拉挣开他，翻身往床的另一侧躲。
她居然躲他？
宙斯火气更大了：
“放开你？下辈子吧！”
他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领往回拽，拉扯间，绢帛撕裂，媞娅娜拉的整张后背都脆弱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被吓到了，三千年前折翼的幻痛再次钻入脊骨，她不禁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那片雪白纤瘦的脊背，像一道强光，霎那间刺进宙斯的脑海——
记忆里的她穿着婚纱，站在三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抿着笑意提起裙角，在他面前开心地旋转，像一只轻舞飞扬的蝴蝶。转到背面时，她特意停下，炫耀地向他展示露背的剪裁和漂亮的肩胛骨。
那在阳光下闪耀着幸福与骄傲的美丽脊背，曾被他无数次亲吻、赞美过，如今却因恐惧和幻痛而蜷缩发抖。
他在做什么！？
宙斯自己也被吓到了，忙用被子将爱人包裹住，抱住，轻拍着，直到她不再发抖。
漫长的沉默后，他将脸埋在她肩头的被褥间，委屈地说：
“可是…如果不让我碰你……那你告诉我，当我感到不安时，当我需要确认你也爱我时，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手指不自觉攥紧，
“几天之前，你刚在我面前为另一个男人自戕，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抱着你满身是血越来越冷的身体时是什么心情吗？媞娅娜拉，我那么爱你……”
想到自己在冥界干的蠢事，竟然爱上折断翅膀推自己下悬崖的魔鬼，她几乎无法直视宙斯那双幽蓝潮湿的眼睛，心虚地说：
“爱的表达有很多种方式，只要用心，都是可以感受到的。”
“感受不到的！”
宙斯低吼着，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
“我这里感受不到！”
紫晶坠在他左耳上激烈的摆荡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愤怒，
“只有我们结合，你温暖亲密地包裹着我，我才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
媞娅娜拉一时语塞。
她很了解宙斯，他从三千年前就是这样，必须通过直接的身体接触来表达爱和感受爱，其他间接的拥抱陪伴谈心眼神交流，对他来说都是虚的，或者更像为最后一步做的铺垫。
宙斯拉起她的手，缓缓按在他身体最想要她的那部分上，
“多少次，它因为过于渴望你而感到疼痛……你不能总是仗着我爱你，就如此对我。”
她被那熟悉的触感灼烫到，刷地抽回手，脸颊泛起红晕：
“我…我不是不愿意，真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好，那我就再给你一天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你既然带着全部记忆回到了我身边，就不能再为黑帝斯守节，明白吗？”
宙斯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和绝望的奢求，
“明天晚上，媞娅娜拉，我要你完全属于我。”
宙斯走后，几个侍女进来为媞娅娜拉重新换了件睡袍，端上安神的热茶，和一颗九色玄珠。
这是在没有翅膀的情况下，黑帝斯为她寻到的最强效的续命药了。这种玄珠长期汲取天地灵气，千年生一色，九色乃最上品，是修炼之士提升灵力梦寐以求的至宝，即便是精灵王，手里也不会超过五十颗。
它像个感叹号，提醒着她现在自己有多虚弱，只有每天一颗才能缓解她咳血、昏厥和五感渐失的症状，否则她的身体就会迅速衰败凋零。
她服下后感觉整个人状态好多了。
问过侍女她才知道自己在回忆中昏睡了三天三夜。
真是漫长的大梦一场。
这时，窗外掠过几声猫头鹰的啼叫。
这让媞娅娜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伊达雪山的某个夜晚，猫头鹰也是这样啼叫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分别的前夜，少年宙斯也是出于不安想要占有她的初夜。
那晚最后，同今晚一样，他都强忍着选择了克制。
可为什么同样的克制，那时的少年赢得了她更深更坚定的爱，现在的宙斯却让她倍感压力？
她抬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颈间的紫晶坠项链，那是他们爱情的信物。
或许是愧疚感？
回想当初，精灵王庭对他的算计，大婚当日的背弃，失忆后在冥界与黑帝斯的痴缠，最后还害得他被迫让出神王之位。
她亏欠他太多了。
自打从冥界回到奥林匹斯，她就一再找理由拒绝与他同床，之前说没恢复记忆，之后又说记忆混乱需要时间。
他只是想求个心安，她有什么理由不给他呢？
莫非真如宙斯所说，她身体的抗拒是潜意识还在为黑帝斯守节……不可能，他做了那么多欺骗利用伤害她的事，她恨死他了！
不经意间又回忆起自己在离开冥界前为了刺激黑帝斯说的那番气话——
“我会乖乖回宙斯身边，我会用这副身子好好去安慰他，我会教他沉迷床笫不思战事，绝不枉费陛下言传身教的那些媚术技巧。”
真是大胆狂言……她想都不敢想。
不得不说，媞娅娜拉真的很佩服失忆时的自己，完全没有道德枷锁前尘往事的束缚，她纯粹真挚，敢爱敢恨，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么瞻前顾后懦弱可悲。
三千年前自己不敢做的事，她都做到了，不敢拥有的自由梦想，她也都替自己实现了。
不过令媞娅娜拉羞耻的是，当初自己拼命压制的对黑帝斯的欲念，她丝毫不加掩饰，毫无顾忌地表达对他的迷恋，天天拉着黑帝斯不分时间地点的索求无度。
想起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媞娅娜拉感到一股莫名的焦灼。
她烦躁地揉乱了头发，就像毒瘾发作。
但指间一缕缕散乱的长发却又牵扯出更多缠绵的画面，他眉目低垂为她细心梳发的温柔仿若就在眼前，内心的焦灼烧得她光脚跳下床，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把剪刀，又来到落地镜前。
媞娅娜拉严厉地瞪着镜中的自己，像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坏事你不去想，偏偏想这些！
接着，她拢起那垂至膝弯的雪白长发，举起剪刀，没有一丝的犹豫——
咔嚓几下，长发落地，宛如落了一地的雪。
放下剪刀时，镜中的自己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显得脆弱又陌生，那双紫眸里却燃烧着一种类似悲壮的坚定。
等着吧，明天她就要让这个身体知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
第二天。
由于前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沉睡的爱人身边，神王积压了很多政务亟待处理。
宙斯从早就在忙。
自从他正式宣布将禅位于长兄黑帝斯，这条爆炸性新闻马上在众神间引起哗然，前来反对抗议劝诫的神祇络绎不绝，尤其是那些与他沾亲带故的权臣贵族们……
宙斯被烦到不行。
“你们也配管我的事！？滚！”
谁来劝他他就骂着抄起手边物件砸过去，把人砸跑，直到房里摆设物件都被他砸光了，才算消停。
除了媞娅娜拉，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决定明天就带着爱人离开奥林匹斯，搬去原圣地——克里特岛。
那个风景如画的岛屿，是当年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心水故地，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都记载着他们的甜蜜往昔。
一想到可以为了爱人倾尽所有，他甚至为自己的决定感到热血沸腾。
随着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宙斯开始变得神不守舍。
这一整天他都控制着自己没出现在她面前，她想要整理情绪就让她安静地整理吧。
反正今晚他会得到她。
晚饭过后，他的侍官达达照例询问他要去哪个妻子的宫殿过夜。
他摇摇头。
说心里话，三千年了，哪个他都腻了，况且他已经给了她们子嗣。
侍官又问那是要出宫去寻找新目标吗，神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达达是最近一千年才跟在他身边的，不了解他与媞娅娜拉之间深刻的羁绊。
他的爱人已经回来了，其他的女人哪个他也不想碰。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一天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