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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变了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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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云端之上的奥林匹斯,没多久我就发现这门婚事,并没有宙斯展现给精灵王庭的那么顺利。
每一天,都有雪片一样的谏言信飘向宙斯的桌案。
宙斯当选神王之后,还未正式登基就宣布了他要娶精灵王庭的神祇公主为妻。
消息一出,最先就在王公贵族间激起强烈的反对呼声,现在乃至民间的街头巷尾都在游行抗议,几乎所有神族人都无法接受让一个异族人成为他们尊贵的神后,然而宙斯仍是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这些阻力,他对我只字未提。
若不是有一些神祇和官员闹上门来,被我偶然听到宙斯与他们的争执,我还对此一无所知。
等宙斯回到房间后,仍是报喜不报忧。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呢?”
我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温柔地低语,
“是怕我担心,还是不相信我有能力与你一起分担?”
宙斯愣了片刻,有点着急:
“你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我能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你为我对抗整个世界,我很感动。”
我抬头凝视着他,夕阳清晰照见了他眼底的血丝,
“但你还是不了解我,你真的觉得我能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吗?”
“不是的,我只是……”
他急促地想解释,我按着他的双肩让他坐下,自己坐到他腿上,继续说着:
“宙斯,你忘了,我不是需要被蒙在罩子里豢养的金丝雀。我的翅膀,虽不及你的雷霆有力,但也渴望着与爱人共担风雨。我要的不是你为我扫平一切,而是我们一起去打赢这场仗。答应我,咱们一起面对,好吗?”
我揽过他的脖子,在他紧蹙的眉心印上一吻。
这一吻像是抽掉了他最后的支撑,宙斯忽然收紧了手臂抱住我,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他们一个两个都串通好了,天天除了拿些伦理纲常的大道理压我也没什么新意……”
宙斯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回到可以安心诉苦的港湾,
“倘若坐在这神王之位上,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那我这三界之主众神之王当得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到我的安抚,我的大狗狗更委屈了,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脸颊,嘟囔着:
“心累的时候,就很想这样抱抱你……可每次回来,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他抬起湛蓝的眼睛湿漉漉望着我,带点耍赖的意味,
“我不管,你要慰劳我。”
看着他眼底终于又有了光,我笑着点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现在就饿了。”
宙斯兴头一上来总是急不可耐的,一把将我抱起来从侧坐调成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就像摆弄小玩偶一样,只在唇上吻了几下,就直奔主题。
“现在还是白天!”
“那怎么了?又不耽误晚上。”
“不是…哎,你先别……我们还没说到解决方案,你觉得我需要去向议会陈情,还是先去民间走访?”
“我,先解决我,不然我什么也思考不了。”
坐在宙斯怀里无奈地被上下摇晃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用了无奈这个词……
想当初,我们像两团炽烈的火,日日抵死缠绵。
是从什么时候起,在我心中,和宙斯亲热从一件我想做的事,变成了我该做的事。
或许是在政治裹挟和外界压力下,我有些倦怠了,又或许是因为大脑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黑帝斯。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需要任何肢体接触,仅凭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他只是站在那里,都足以令我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完全没有道理讲得通。
起初为了改善现局,在宙斯的积极配合下,我四处奔走展开了很多方面的疏导,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能让神族人民看到,精灵族的背景并不是阻力,也可以成为桥梁,我的到来不是为了索取,而是带来新的力量与和平。
但很快,我便感到一种深感无力地疲惫。
这并非战斗,而是一种无声的消磨,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石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阻力冲刷打磨,几乎要失去原有的形状。
与此同时,尽管我已经在刻意避开,但还是难免会遇到黑帝斯。
听说他将在一周后离开奥林匹斯,正式前往冥界赴任。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吗,仅短短数月不见,黑帝斯似乎变了很多。
他的面色总是很苍白,衣袍也穿得比以前厚重严实,像怕冷似的,领口高得再也窥不见他锁骨那颗红痣,让那具本性放荡的身体看上去十分禁欲。
整个人身上的杀戮之气却淡了很多,变得更加冷漠疏离,眼底眉梢不经意间透出的苍凉几乎令人心碎,仿佛他内心是大片大片的荒芜。
回想起来,我与他上一次对话还是在大战之前,回廊中他调侃我的银月之弦,还不忘提醒我癫狂粉。
一次外事活动中,我在等待宙斯演讲结束,黑帝斯悄然出现在我身后,俯身耳语:
“公主殿下今天看了我三次,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鸢尾花的气息暧昧地拂过我耳后敏感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
他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和被看穿的羞恼,使我不由得反唇相讥:
“在想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下跪道歉?你也看到了,我和宙斯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摆出一副早就忘了又恍然记起的虚伪表情:
“哦,你是说那个赌约。”
随后又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
“火药味十足呢,现在整个奥林匹斯,也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休想转移话题,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不远处有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他昂起下颌优雅地向对方致意,嘴上却说着无耻的言论:
“为什么要认输,和已婚女人偷情不是更刺激吗?”
“你!你还有没有点道德廉耻?”
他的目光回到我脸上,犀利地指出:
“你不快乐的根源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其实这毫无意义。”
“谁说我不快乐了?我很快乐!”
“精灵王庭那边也在给你施压吧,可怜的公主殿下。”
美丽的金眸半敛着,刻意带上一丝怜悯,
“看得出你已经很努力了,但很多事情并不是有决心就能解决的。”
我怒火和挫败感同时窜上来:
“你除了会在这说几句风凉话还会什么?根本不懂未来的种族和社会多元化才是大势所趋,我看你跟那些迂腐的老古板也没区别!”
“何必较真,你还看不出吗?这些都表面上的。”
这时有人流涌动过来,他很自然地轻揽我的肩,侧身挡住人流,继续说,
“精灵王庭真正想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和一个继承人,宙斯真正想要的是用这桩婚事立威,证明神王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真的在乎你的感受。”
我感到一阵恐慌,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内心深处竟真有一丝声音在认同他。
我掸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胡说,宙斯才不是这么想的。”
他抬手,在我俩周围下了一道单向隔音的禁制,像一层透明的薄纱,冷不丁地说:
“宙斯还不知道他是你任务的一部分吧?”
我一怔,感觉他准是要拿这事要挟我,音量不由提高:
“都说了不是任务,只是结果重合了而已!我和宙斯的感情是先于任务的!”
他云淡风轻地对我微笑:
“你敢说成为神后、孕育子嗣和为精灵族谋取利益不是王庭下达给你的最新指令?”
一时语塞。
黑帝斯的洞悉世情的能力真是恐怖,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像透明人。
“光是无法收容影子的,媞娅娜拉。”
他垂眸看了眼我,转而将视线投向远处正在演讲的宙斯,
“宙斯的确爱你。可他爱的是那个阳光下纯粹的你,他永远理解不了那种藏在阴影里的痛苦,他的光越亮,你背后的影子就越深重。”
他随手勾起我一缕长发,把玩似的缠绕在修长指尖,又松开任它垂落,不着痕迹的蛊惑,
“只有黑暗才能和影子融为一体,就像我和你,我们才是一类人。”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谁和你是一类人!”
“难道不是吗?”
他缓步走近,声音低沉而清晰,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
“我们都是在光明下藏着肮脏的秘密、像棋子一样被摆布利用、活在枷锁之中的……可怜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根本无法反驳。
他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得令我的灵魂感到一阵颤栗。
“这里不是童话世界。在他们眼中,你,和精灵王后送上的那两位伴侍,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祭品。”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王后和两位族长千金被神王拒绝的丑闻,精灵王庭明明已经禁止传播了,宙斯更不会提。
“你怎么会知道那天的事?”
他莞尔一笑,慢悠悠地看着我说:
“很惊讶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当时就站在宙斯旁边?”
我不由倒抽一口气:
“真的?”
黑帝斯有隐形头盔,理论上是可能的,但他应该不至于这么闲得无聊吧。
“假的。”
他看着我气得涨红的脸,调侃道,
“你真可爱,值得我重新思考一下该如何把你拐到床上。”
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你死心吧,我对宙斯绝对忠诚!”
“忠诚,首先该是忠于自己的内心。”
“像你这种放荡之人,根本不配谈忠诚!”
“你似乎很讨厌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有一种说法,你所讨厌的人,正代表你内心的另一面。也许公主殿下的内心,也渴望着不忠与放荡呢。”
他总是能冷不丁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荒谬!”
这时宙斯的演讲结束了,广场上掌声此起彼伏。
黑帝斯也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随手解了禁制,随口客套着:
“和你交谈很愉快,公主殿下,虽然很不舍,还是要先告辞了,改日再会。”
他转身没入人群中,背影因颀长的身高而消失得比其他人慢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