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灵魂共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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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钟楼敲响时，庄严洪亮的钟声会回荡在整个王城。
每当钟声敲响十二次，大街小巷的人们都会知道，有贵客到访了。
如果钟声敲响二十四次，那是在纵观九代亚图拉王朝，都只发生过两次的罕见事件。
这天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神族的三界之主、年轻的众神之王，带着载满稀世珍宝的奥林匹斯仪仗队，声势浩大地降临精灵王庭时，皇宫钟楼的钟声为了他的到来，连续敲响了二十四次。
如今的宙斯何等风光，就连我那年迈的父王被推着也要出来相迎。
长老们说，神王陛下亲临求娶，这是精灵界自先祖时代都未曾有过的恩典与荣耀。
自从得到预言，他们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让我务必在宙斯尚未成为神王之前抓牢他的心，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神王陛下英姿神武！”
“神王陛下与神祇公主真是天作之合，实乃我族之幸、万民之福！”
周围无数道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投来，如果我足够虚荣就好了，那我现在的心情一定无比兴奋与满足。
宙斯自空中云廊的彼端向我走来，我的思绪却开始游离。
这个男人很了不起吗，在我这里似乎也没多金贵，还不是扬手就敢打、抬脚就敢踹，吵翻了扭头就敢走，就像一点也不害怕失去他。
或许正是因为我没觉得他多金贵，他才更觉得我金贵。
这时，一只保养得宜、珠光宝气的手覆上我微凉的手背。
我微微一怔，这并不是我母妃的手，扭头一看，王后是何时站到我旁边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美丽动人的精灵少女，其中一个同我容貌竟有几分相似。
“好孩子，恭喜你，这次你做得很好。”
王后倾身侧过头对我低语，轻轻拍了两下我的手背，亲昵熟络得仿佛她与我才是一对母女，
“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还是我在你身边更稳妥些。”
我脑子顿时有点混乱。
视线不由自主搜寻着母妃的踪影。
宙斯此时已走到我们面前，他自然地将王后误认作我的母妃，颔首致意，风度无可挑剔：
“感谢您养育出如此珍贵的明珠。”
“是这孩子有福气，能得神王陛下厚爱。”
“哪里哪里，有福气的是我。”
王后满脸堆笑上前一步，将身后的两位精灵少女引至前排，一边示意她们给宙斯行礼请安，一边殷切地介绍道：
“这两位贵族千金都是族里为公主精心挑选的伴侍，各有特长，让她们跟着公主同去奥林匹斯，既可慰籍思乡之苦，也能为公主多分担些。”
几大家族的族长也纷纷点头称是，显然早有共识。
宙斯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飞快瞥了我一眼，像在求助询问我“母妃”的此番引荐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
分担？分担什么？
是分担侍寝的辛苦，还是分担孕育神嗣的压力？
“王后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扬起一抹浅笑，看向宙斯，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四周人都能听到，
“宙斯，你看这两个丫头如何，你若喜欢，我就留下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宙斯的表情瞬间有点慌，先前那份从容不迫的神王气度也不要了，急忙拉住我的手，俯身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嗓音小声哄着：
“小祖宗，你可饶了我吧，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然后才转向面色不太好看的王后，恢复正常语气干脆利索地谢绝道，
“王后的美意我们心领了，此事莫要再提。”
宙斯的求生欲很强，反应很快、很完美，像试卷上的标准答案。
他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纵横天下的神王陛下竟如此惧内。
他对我的感情，足以使我能控制左右他的言行。
这是我赢的地方，亦是我败的地方。
因为我能控制他的，说来说去，也只有感情罢了。
可感情最是善变，精灵王庭又怎会把全族的未来系于一人之宠。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类似今日这样的举荐，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宙斯坚定的拒绝，又能持续多久呢？
我看着宙斯紧握着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是如此真实热切。
可我恍惚间却看到一道由人心、政治和永恒时间筑成的冰墙，无情地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不由攥紧他的手，对未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有一瞬，我忽然想起了黑帝斯的那双眼，不经意间总会透出淡淡的苍凉与疏离。
我此刻的眼神大抵也是如此。
或许他早已生活在冰墙后的另一个世界。
而我被命运推搡着，也在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暗冰冷的世界。
……
转天上午，我都已经喝过早茶，出去飞了几圈，顺便晒晒翅膀回来又洗了个澡，宙斯还赖在我的床上不起来。
我让侍女把所有窗帘都拉开，宙斯咕哝着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照睡不误。
又眯了半个小时，宙斯终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下了床。
他晃晃悠悠走到我身后，侍女正好帮我把长发绾好，他的手从背后扯开我遮在脖子上的丝巾，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还故作惊讶地感叹：
“哎哟，看这牙印子，还红着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了，昨晚又把我折腾得半死，干到最后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从后面抓着我的头发咬着我的脖子干。
顾不得两名侍女还在旁边，我头也不回地从梳妆镜里对他发脾气：
“也不知道是哪只疯狗咬的！”
他弯下腰，下巴搭在我肩上，嬉皮笑脸地学了两声狗叫：
“汪！汪！”
旁边两个侍女的表情从提心吊胆变成了目瞪口呆，生怕再听到什么似的，连忙告退了。
这个宙斯……都当上三界之主众神之王了，怎么还这么没皮没脸的？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
临行前，我去向父王辞行。
父王握着我的手，说世上能与初恋修成正果的情侣少之又少，他为女儿能嫁给爱情感到很欣慰。
我不禁问道：
“父王，您曾说我的翅膀是为自由而生的，但是成为神后我还会有自由吗？”
他犯糊涂地看着我，不解神后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父王日渐衰退的记忆中，与我私奔的雪山少年和神王宙斯，似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也许某天我会发现他是对的，但眼下，我只觉得这个从小最疼爱我的最懂我的父王，正在不可逆转地离我远去，逐渐退回生命的原点。
那六片为自由而生的翅膀，即将失去它的守护者。
在一片祝福和期待的众望所归中，只有母妃看出了问我：
“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不想让她担心：
“怎么会，可能是紧张吧。”
“是担心婚后神王会移情别恋吗？”
“不会的，宙斯很爱我，我们在一起都几百年了。”
“傻孩子，你还是经历的感情太少，就谈了这么一个就要成婚了。”
母妃叹了口气，
“感情是不能用时间衡量的，而是触及灵魂的深度。你们几百年的相濡以沫，未必能赢过一个灵魂共鸣的人。”
“我不明白，什么是灵魂共鸣？”
“这不好形容……但是这个人一旦出现，你的灵魂就会认出他不一样，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明明没见过几面却莫名信任到可以托付生死，即使不开口说话他也能读懂你的想法，你们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他一靠近你的热血就会开始沸腾，他一碰触你的灵魂就会颤栗不止，所有信号都会向你指明，是了，就是他了。就像当年我和你父王一样。”
我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不知为什么，母妃的每一句话都像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心中那把被我上了锁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嘴唇翕动，终于带着巨大的迷茫和恐惧，喃喃地问道：
“如果……如果这个人出现了，我该怎么办？”
母妃误以为我问的是，如果宙斯身边出现了灵魂共鸣者时，我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你争不过他的命中注定，上天会用各种机缘巧合将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与他渐行渐远。”
“我不信！我身上还担负着全族人的未来，就算争不过我也要争它一争！”
母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除非你有了他的骨肉……爱情或许留不住一个男人，但是责任可以。就像当年的王后一样。”
“母亲，我懂您的意思，这几个月我也都有在服用孕神丹调理身体。”
听到这里，母妃轻轻将我拉入怀中，像小时候我做了噩梦或是受了委屈那样，拍着我的背：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被她这么一抱，我鼻子发酸，赶忙补充道：
“我很喜欢小孩，和政治没关系，真的，我一直都很想与他创造一个小生命，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母妃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哽咽：
“这些年我时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好奇去窥探宙斯的命运，也就不会有那个神王的预言，我的女儿现在会不会活得轻松自在一些……都怪我，是母亲对不起你，害女儿受苦了。”
我可见不得母妃流泪，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打趣道：
“瞧您说的，我哪里受苦了，女儿可是要去光宗耀祖当神后了呢！”
母妃擦了擦眼泪：
“是啊，不提那些了，咱们高高兴兴。”
气氛终于不那么悲伤了。
可心底刚被打开的盒子，却让心情难以平复。
一直以来困扰我的，对黑帝斯那些矛盾荒唐混乱的复杂情绪，突然有了最精准的注解和命名——灵魂共鸣。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难道我能抛开一切去任性地追求所谓的灵魂共鸣吗？
不，我不能。
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把那个盒子重新锁上。
……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灵魂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