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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     暑 ...

  •   暑假最后一天,我把行李拖进宿舍,先闻到一股潮木头味。窗子对面,香樟树结果,黑紫色的小果子落了一地,被踩爆后像干掉的血迹。
      季听澜比我早到半小时,正在上铺挂蚊帐。听见动静,他探头,头发乱糟糟,额前有一撮叛逆地翘起。
      “柏栖迟,把你那箱牛奶借我垫脚。”
      我抬手就把箱子递过去,掌心蹭到他脚踝——温度比室外还高。
      “还发烧?”我问。
      “早退了。”他把最后一只挂钩按死,顺势滑下来,落地声音极轻。
      宿舍其他人未到,我们短暂拥有半封闭空间。他把我按在下铺,额头抵额头试温,呼吸像羽毛扫过。
      “真退了。”我得出结论。
      他“嗯”了一声,却没起身,维持着危险的近距离。
      我喉结动了动,手刚环到他腰,走廊传来行李箱滚轮声。
      他瞬间弹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高二的课表比高一残忍:周二、周四晚自习延长到十点二十,周六上午补竞赛。
      老胡在讲台贴出新座位表——我和他隔一条过道,斜后方。
      “防止早恋”的意图太明显,班里一阵起哄。
      我举手:“老师,近视加深,申请回原位。”
      老胡推眼镜:“坐一年再调。”
      季听澜没说话,只在桌肚里给我弹纸条:
      【晚上天台见,带练习册。】
      我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校服袖口。
      夜里十点二十五,整栋教学楼熄灯,只有应急灯绿幽幽。
      我拎着数学五三上天台,铁门“吱呀”一声,冷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
      季听澜蹲在灯下,外套铺在地上,旁边放两罐旺仔。
      “老规矩,讲一题兑一口。”
      我坐下,翻开函数大题。他凑过来,刘海扫过我耳廓,痒痒的。
      讲到第三题,他忽然抬手,用指尖擦掉我嘴角的奶渍。
      动作太自然,心跳却替我漏半拍。
      “这里,导数要讨论单调区间。”他声音低,像夜色里的大提琴。
      我假装认真听,其实所有感官都在他靠近的那半边身体。
      十一点,保安开始巡楼。我们收拾东西,他先下楼,我在上面数到一百才下去——这是新暗号,防止被监控拍到同框。
      九月底,年级组举行数学竞赛预选。
      卷子一发,我扫一眼最后大题,心里有了数。
      考试结束,他比我先交卷,站在走廊背光处等我。
      “最后一题答案?”
      “根号三。”
      “我也根号三。”
      我们对视,同时笑出声。
      成绩出来,我第一,他第三,双双进省队集训。
      老胡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学校决定给你们开绿灯,晚自习可以请假去机房刷题。”
      我:“老师,机房空调太冷,申请图书馆讨论室。”
      老胡狐疑地看我,季听澜补一句:“我们效率高,保证不打扰别人。”
      绿灯到手,也意味着我们拥有更多独处时间。
      讨论室在图书馆顶楼,钥匙由老胡保管。
      每晚九点,我们准时刷卡进门,反锁。
      白炽灯下,一摞竞赛题、两台笔记本、两杯速溶咖啡。
      十点一过,题刷累了,他趴在桌上打盹,侧脸被灯光打出毛茸茸的边。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刚碰到,他忽然睁眼,黑眸里带着刚醒的雾气。
      “柏栖迟,”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别总撩我。”
      我收回手,插回兜里,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怕你刘海戳到眼睛。”
      他坐直,把椅子拉近,膝盖抵住我的:“那继续做题。”
      可那一页纸,我们谁都没翻过去。

      十月中旬运动会,他被迫顶替受伤的三千米选手。
      起跑前,我站在内圈,把一枚银色小夹子别在他号码布背面——校牌做的,背面刻了我俩姓氏首字母。
      “别跑太猛。”我压低声音。
      枪响,他还是像脱缰的野狗。
      最后一圈,他超过第一名,却忽然减速,回头冲我比了个心。
      全场爆炸,广播员都磕巴了:“2306号……比……比心动作违规吗?”
      终点线,他直接扑进我怀里,汗湿透了校服,呼吸滚烫。
      我架着他往医务室走,咬牙切齿:“让你别逞能。”
      他喘着笑:“忍不住。”
      那天,我们上了学校贴吧热帖:【疑似高二某学霸情侣操场高调示爱】
      照片模糊,却挡不住我们眼里的光。
      十一月家长会,我妈回来了。
      她坐在我的位置,旁边是季听澜的空位——他爸早年去世,妈妈跑了,没人来。
      班主任讲到贫困生补助时,我妈忽然举手:“老师,我代表家长提个建议,能不能把补助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
      我头皮发麻。
      老胡愣住:“柏栖迟妈妈的意思是?”
      我妈微笑:“季听澜同学成绩优秀,我们家长群愿意给他捐专项奖学金,不占用补助指标。”
      全场安静。
      我抬头,看见后门玻璃外,季听澜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我妈给他准备的果篮。
      阳光打在他睫毛上,像碎钻。
      十二月三日,我十八岁生日。
      他逃课半天,去市区取预定的蛋糕——抹茶味,少糖,上面插了两片薄荷叶子。
      晚自习停电,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班里尖叫此起彼伏。
      我摸到后门,被他一把拽进楼梯间。
      手机手电筒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他鼻尖沾着奶油。
      “生日快乐。”
      他声音发颤,手里蛋糕晃了晃。
      我低头,吹灭蜡烛——其实只有一根数字“1”和一根“8”。
      黑暗里,他忽然靠近,嘴唇贴在我耳垂:“成年礼,可以吻你吗?”
      我转身,直接吻住他。
      楼梯间窗外,保安手电筒光柱扫过,我们躲在死角,呼吸交缠。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薄荷味,带点苦。
      高二上的最后一个月,竞赛集训进入白热化。
      每晚刷题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六点起床跑操。
      他眼底青黑,却坚持给我泡速溶咖啡。
      我偷偷在他书包塞牛奶、维生素、止痛片。
      有一天深夜,我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他外套,口袋里有张纸条:
      【别熬太晚,晚安。】
      我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钱包夹层。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我和他在校门口等车,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眨眼就化。
      我撑开伞,往他那边倾:“下学期就高三了。”
      “嗯,”他吐出一口白雾,“离A大又近一步。”
      我纠正他:“是离美院更近一步。”
      他笑,虎牙在雪色里闪光:“都一样。”
      公交来了,我们并肩上车。
      车窗起雾,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又快速抹掉。
      我握住他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融。
      车启动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在说:
      ——季听澜,我们还有整整一年,时间足够把每一天都写成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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