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林总在里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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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那通电话主人的应允，桑梨顺利踏进了松岳酒店六楼大厅。
前来碰运气的Alpha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大厅里三三两两聚着人，有的低头整理衣领，有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桑梨在队伍末尾站定，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轮到她。
填完资料，她被一名护士领进检查室。除了常规体检，还抽了一小管信息素。
护士将一张号牌双手递到她面前：“下午五点统一公布结果。等候厅准备了茶水甜品，请耐心等待。”
桑梨接过号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指尖轻轻摩挲过边角，把它揣进了口袋。
等候厅很宽敞，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靠墙一溜排开的沙发上坐着十几个人，又得端着咖啡杯小口啜饮，有的低头翻手机，偶尔抬头交换个试探性的眼神。但谁也不跟谁多说话，空气里浮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她随手拿了一份慕斯蛋糕，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电脑包搁在膝盖上，正准备吃手中的蛋糕，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
“哟，这是谁啊？”
桑梨眼皮一跳，循声看过去，恰与穿红色西装的男人视线相碰，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
脑中不自觉浮现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揭“她”短，说“她”是Alpha界的耻辱；用力把“她”推倒在地，还一脸嫌弃地说两岁的Beta都比“她”这个Alpha强；食堂里桑温故意把滚烫的汤泼了“她”一身，汤渍溅到男人鞋面上，他反手摁着她的后脑勺，逼她低头跟桑温道歉，下巴磕在桌沿，磕出一片淤青……
“还真是你这个废物。”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他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慢悠悠地踱到桑梨跟前，扫了眼她身上的浅灰色套装和沾了草汁的电脑包，嘴角的轻蔑又深了几分，“你一个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废物，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看到桑梨的愈发苍白，他眼里尽是得意，自以为是道：“我明白了，你隐瞒了自己的情况，你这是在欺瞒林氏。”最后半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等候厅都能听见。
近几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人放下饮品，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空气里那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取而代之的是看热闹的窥探与好奇。
那些投注在桑梨身上的打量与审视，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过来，瞬间把她拉回到小学四年级那个夏天。
她跟姐姐一起捡瓶子贴补孤儿院的事不知怎么被传到了班上，课间休息，同桌忽然捂住鼻子往旁边挪凳子，紧接着整个教室哄堂大笑，有人在桌上拍巴掌，有人笑得直跺脚，有人捏着嗓子尖声喊。
“捡垃圾的脏小孩。”
“怪不得身上有股馊味。”
“爸妈都不要的野种。”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往耳朵里钻。她僵坐着，盯着课桌上一道被铅笔反复描过的划痕，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像生了锈的钉子，一字一字钉进骨头缝里。时隔多年想起来，仍带着锈迹。
此刻等候厅里的目光和当年的笑声重叠在一起，桑梨端着慕斯蛋糕的手止不住发抖，指节泛白，瓷碟边缘微微抵进指腹，压出一圈浅红的印痕。她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下颌绷出一条倔强的线，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根被按进土里又硬撑着不肯折断的竹竿。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抬眸迎上男人的目光，学着他的口吻，讥诮地开口：“吕青阳，你不是非我那个私生女五妹妹不娶吗？怎么转头就来高攀林氏了？”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发胶过量的头顶滑到那双锃亮却不太合脚的皮鞋上：“你这个兜里没几个钢镚儿的暴发户儿子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暴发户”三字个精准踩到了痛处，吕青阳捏着香槟杯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脸上的笑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他扬手，香槟杯带着半杯酒液朝桑梨的面门砸过来，金黄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劈开一道刺目的光。
桑梨侧身一让，香槟杯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撞在身后的沙发上，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最后滚落到地碎成一片晶亮的渣，酒液顺着大理石四散开。
顾不上牵扯到伤口的疼痛，她顺势抬腿，一脚踹在吕青阳的小腿上，力道不重，正好让他往前一踉跄，膝盖磕在声沙发边沿。
无视心底那阵莫名的战栗，她一鼓作气，连盘带蛋糕，狠狠砸在吕青阳脑门上。
捡瓶子的事传开后，她的日子就没安生过。书不是被扔到地上踩满脚印，就是被乱涂乱画得看不清字。一天午睡，一个胖子趁她趴着，拿剪刀剪了她一截头发。
她想藏却没藏得住，被姐姐发现了，她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带上她把胖子堵在教室后门，把胖子的脑袋剪得跟狗啃一样，姐姐还贴心地拿镜子让胖子看他的新发型。
胖子缩在墙角，壮实的身子团成一团，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儿还有前两日剪她头发时的洋洋得意。
自那以后，胖子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连她碰过的课桌都不敢靠近。
也是从那时起，她明白了一件事：忍让不会让人适可而止，但欺负回去会。
吕青阳喜欢上桑温后，知道桑温不喜欢“她”，没少欺负“她”，以至于哪怕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身体仍旧畏惧吕青阳。
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她不想被这莫名的情绪影响，那就只能以暴制暴，让这具身体知道吕青阳也没那么可怕。
看到吕青阳被糊了一头蛋糕，奶油里混着额角磕破渗出的血丝，狼狈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桑梨觉得畅快极了，连带着心底那无端的畏惧也彻底化开。
身体依旧紧绷，紧盯着吕青阳。
“我要杀了你这个废物。”吕青阳摇晃着站起来，踉跄着扑向她。
她紧抓着手里的电脑包往后退，扬声道：“监控作证，是你先出手的，我属于正当防卫。”
退到两米外，又补了一句：“连我这个废物都打不过，那你算什么？废物中的废物。”
原本落在桑梨身上的目光，齐刷刷转到了吕青阳身上。
只见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不管不顾地朝桑梨冲过来。
桑梨被他这副发狂的模样惊得连连后退，余光瞥见赶来的四名身强力壮的保安，步子才缓缓慢下来，手指仍紧握着电脑包的背带，眼中的防备未减半分。
四名保安配合默契，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吕青阳，一人正面封住去路，剩下一人游走策应。
吕青阳在专业训练过的制服下，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撑过三秒，胳膊被反扣在背后，脸几乎贴在地面上，嘴里还在含混地骂：“我不会放过你的！”
候在一旁的四名保洁推着清洁车无声入场，分工明确，擦地、捡拾碎玻璃、收走残余蛋糕，不到两分钟，地砖恢复光洁，连香槟的湿痕都被吸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抱歉，惊扰到大家了。”穿藏青色工作服的女经理走上前，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宾客，“桑小姐的情况确实特殊，但并未被排除在基础要求之外。林氏的征婚以信息素匹配度为核心考量，其他条件可适当放宽。如有不满，也可当众提出质疑。”
女经理在原地停留了三分钟，确认没人质疑，这才转身离开。
经过桑梨身边时，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桑梨心虚地抬手摸左耳垂，没与她对视。
她的确钻了征婚的空子。
征婚公告上要求身心健康，这具身体的状况虽被旁人打上“残疾”的标签，但律法并未将其划入残疾人范畴。
既然律法不认，那她便算健康。
余光目送女经理走远，桑梨吐出一口浊气，就近寻了张空沙发坐下。
顾不上四周打量的目光，她大脑飞速转动。
吕青阳是桑温的狗，恐怕早把她来征婚的事传过去了。
桑温没拿到安防软件绝不会罢休，单枪匹马来松岳酒店堵她还好，就怕告诉桑父。
所幸桑家在海城只算二流豪门，桑父再动怒，也不至于闯进林家的地盘来要人。
只要不出松岳酒店，她就是安全的。
若能撞上大运，跟林初月的信息素高度匹配，便有正当理由留下来。
没那运气，就只能拨通那张名片上的电话，拿安防软件当敲门砖。
只盼林氏不会因为她钻了空子就直接拉黑，否则林初月怕是连见都不会见她这个“黑名单”里的人。
心里的那点担忧渐渐被右膝盖上传来的痛意盖了过去。
桑梨低头一看，裤子紧黏在膝盖上，被黏住的那一小块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圈，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血。
正好服务员在不远处，她忙抬手唤了一声，问洗手间在哪儿。
桑梨拖着不自然的步子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忍着疼把黏在伤口上的裤子慢慢卷起来。
昨天擦伤的那一片露了出来，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早上涂过的药膏已经被血冲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赶忙从电脑包里取出棉签，小心地把血珠拭去，又用碘伏消了毒，撒上药粉。等血止住了，才缓缓放下裤腿。
她走到洗手池边，扯了几张纸巾打湿，挤上洗手液，反复擦拭裤子上被血浸湿的那一小块。
直到那块深色的湿痕慢慢淡下去，她才重新走回等候厅。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温和，太阳平稳地往西移。又过了一阵，女经理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桑梨紧张地攥紧了电脑包的肩带，她盯着女经理的脸，一眨不眨，耳朵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女经理微微躬身：“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此次的征婚！”她站直身体，接着说，“抱歉，在场的诸位都不合适。”
话音落地，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有人放下咖啡杯，有人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外走。
桑梨垂下眼，攥着电脑包肩带的手指松了又紧。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百分百匹配的概率比买彩票中大奖还低，但听到结果的那一刻，胸口还是不由自主往下坠。
转瞬，她把失落按下去，抬眼扫了眼门外，桑家的人说不定已经候在门外。
背上电脑包，她逆着往外走的人群，侧身往女经理那边挤。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没顾上，又往前挪了两步，正要开口，女经理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下来。
“你跟我来。”
桑梨愣了下，女经理要跟她算钻漏洞的账？
还是桑温把她的行踪告诉了桑父，桑父打给了林初月？
不对，桑父真跟林氏集团有什么交情，也不会为了把她抓回去白白搭上一个人情。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忐忑地跟在女经理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顶层“叮”一声滑开，入目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壁灯在两侧投下暖黄的光晕，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门边挂着烫金的房号牌。
女经理走到门前，刷卡，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她侧身让开，朝桑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桑梨定了定神，推开门。
门扇无声地向内敞开，天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把房间灌得通透明亮。远处的楼宇矗立在眼前，阳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影。房间以米白和深灰为主调，家具线条简洁干净，沙发宽大低矮，茶几上摆着一瓶白玫瑰，花瓣上滚着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木质香，干净，清冷。
震惊之余，她脑中的警铃也被拉响，后知后觉往后退了两步，回头去看女经理。
走廊空荡荡的，那么大个人，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桑梨心头一紧，拔腿就想跑。
“桑二小姐。”
一道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像是猜到她要跑。
“林总在里边等您。”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