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ta[本格]》沐棠春

36、第 36 章 从什么时候

　　李莉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看透人性的得意：“这就对了，方老板，快开枪啊。从你把丈夫推下悬崖然后处心积虑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一点，我就明白你是个知进退的人！”
　　方晚栀视线仍旧盯在傅悠悠和顾汲问身上，在看到顾汲问胸口渐渐洇开的血迹时，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李莉，“说到池易，你知道我从他坠崖这件事里明白了什么吗？”

　　李莉见她动作停住，不由恼火，但电/击/枪在对方手里，她自己双手被缚在身后想抢也无能为力，只好苦口婆心劝道：“那些都过去了，关键是现在！别废话了快开枪，警察就要来了，再犹豫咱们都跑不了。到时候你明白了什么就得跟警察说。”

　　方晚栀没有理会她的催促，兀自喃喃：“从那件事我明白了，人一旦违背了自己的良知，即便没有被人抓住，也会被自己宣判入狱。”

　　“嗡——”楼下传来别墅门铃粗粝的声音。

　　李莉的注意力被打断的瞬间，方晚栀猛地将枪口对准李莉，没有犹豫按下发射按钮，李莉在高压电击下抽搐着应声倒地。

　　楼下传来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

　　手术室门不断开合，护士脚步慌张地进出手术室，各种仪器被推进推出，周围嘈杂一片，傅悠悠却什么都听不清晰。
　　她像是陷在深深水底，一切声响与光影都变得模糊而虚无。

　　这种濒临窒息的感受她并不陌生，父亲与姐姐离世时她都曾陷于其中。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潭，恐慌愤怒迷茫无力，还有对一切的质疑幻化成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拉着她不断下沉。

　　父亲去世时，是姐姐用实际行动把傅悠悠捞出深潭。
　　她休学一年终于找到目击证人，协助警方将肇事逃逸的司机逮捕归案。

　　姐姐命案发生后，她的那种韧劲仿佛移植到了傅悠悠身上，那股誓要找出真凶的劲头把她拉出情绪的泥潭，绷着这股劲，她完成警察学校的学习后就立刻应聘到了顾氏集团。

　　而最近一次被恐惧擎住喉咙是在碧竹岛落海的时候。
　　那次把她救上来的人，现在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她却无能为力。

　　她视线紧紧跟着被送进门内的血袋，眸子渐渐被染成赤红。

　　“悠悠休息一下吧。”方晚栀带着在警局染上的淡淡烟味坐到她身边。

　　她与岛上命案的死者和失踪者关系较密切，一下岛就被带去警局做笔录了。
　　而临时被带上岛的傅悠悠因为与岛上其他人没有社会联系或利益纠葛，被要求次日去警局做笔录即可。

　　傅悠悠茫然地抬头看向方晚栀，隔了几秒才做出反应：“方总，笔录结束了？”

　　“嗯，李莉暂时还没有说到池易坠崖的事。”方晚栀苦笑了一下，随即关切道，“你脸色很难看，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手术结束我发信息给你。”

　　傅悠悠木然地摇头，只回应了方晚栀的前半句话：“即便李莉在审讯里说出池易坠崖的过程，警方也未必采信。你婚内无过错，且离婚是你主动提出的，根本没有杀他的动机。即便他不同意协议离婚，你想摆脱他的方法还有很多，犯不着杀人。而且相比一个急于立功减刑的杀人犯，警方肯定更倾向于信任形象更正面的女企业家。”

　　她脸色苍白灰败，木然而机械地说着自己的推测，是在安慰，也在逃避。

　　出于对手术结果下意识地担忧，她现在非常抵触思考手术结束后的事。
　　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再也见不到顾汲问”这个念头让她格外害怕，浑身发冷。

　　她就这样思绪混沌地等着，身后电梯门打开也毫无觉察，直到身边方晚栀站起身喊了一句：“顾爷爷。”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被方晚栀喊做顾爷爷的老顾总顾淮兴坐在轮椅上，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推着走近。
　　他向方晚栀点了点头，眉眼与顾汲问有几分神似，即便头发全白皱纹横生，还是能隐约看出年轻时优越的五官，但他的眼神却与顾汲问全然不同。

　　即便初识带着目的试探，顾汲问眼里最冰冷的阴鸷与漠然，都没有顾淮兴毫无感情的眼神冰冷。

　　轮椅被几个看似医院领导的人簇拥着，停到傅悠悠跟前。

　　“无关人员赶走。”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向傅悠悠。
　　旁边一个保安模样的人站出来，示意傅悠悠离开。

　　“顾爷爷，是悠悠第一时间给汲问做的应急处理，还把他从冷藏室背出来的。”方晚栀赶紧道。

　　“那不是一个保镖应该做的吗？”顾淮兴淡淡地瞥了一眼傅悠悠，“我早就说过，女人应该有自知之明，非要自不量力当保镖，却让客户躺进急救室？”

　　话语间保安已经要上前拉扯傅悠悠。

　　傅悠悠忽然想起顾汲问曾说他离开顾家后从未想过要回去，他确实与眼前这个人有着全然不同的气质。
　　她抬手挡开保安，站起身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走向电梯。

　　将顾汲问背出冷藏室又跟着担架车跑了一路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她双腿发软，从医院一楼大厅走出电梯，就再挪不动步。
　　她在候诊区找了一处无人的座位坐下，这才想起赶来医院的路上收到过郝乖的短信。
　　她点开手机想给郝乖报个平安。

　　可她身上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手机，手心沾着成块的暗红色血迹，指尖明明停留着顾汲问血液的温度，却又冰得吓人。

　　她不禁想起自己三年前被喊到警局辨认姐姐尸体的那天。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浑身抖得厉害，思绪很乱，心里却很空。
　　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人攥到了手心里，呼吸困难，五脏六腑都感到疼痛。
　　仿佛一部分血肉被生生剥离出生命。

　　这几天里她亲历了好几起死亡，有的离奇，有的惨烈，她会震惊也会悲伤，会为死者哀悼感怀，但却不曾有这般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受。
　　她原以为自己在过去几年间已经成熟到能够坦然面对死亡，现在才发现根本没人可以坦然面对重要的人的离开。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汲问变得如此重要呢？

　　……

　　浑浑噩噩等到下午，手机振动。
　　点开是方晚栀发来的短信：
　　【汲问已脱离危险，医生说修养几天就可以探视了。】

　　傅悠悠攥着手机，盯着“脱离危险”四个字看了许久，像是要确认它们不会再变动。
　　她突然明白前两天在那个剧本杀里读到的一句话：
　　柳依依被拯救的时刻，不是阿沥替她挡刀的那刻，而是他心脏重新恢复跳动的那一刻。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笑着哭了一阵，肚子里咕噜噜响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十来个小时没有进食。

　　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她点开新闻版面。
　　碧竹岛的事被压了下来，几乎没有媒体对这件事进行详细报道，顶多有几家狗仔小号写了模棱两可的报道，说有富二代搞活动出了人命，但没有透露一点详细信息。

　　次日，傅悠悠到警局后，一个身材瘦高的警察把她引到办公桌前坐下，要求她将上岛后发生的事复述一遍。

　　整个复述的过程，他敲着键盘记录，表情淡淡的点头，看得出已经对岛上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
　　想必李莉对岛上的事已经交代得很细致了。

　　复述结束后，警察开始提问。
　　“请问失踪的池易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眼前是什么时候？”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大前天中午去南别墅拿午餐的时候。”傅悠悠垂眸想了想，“但后来，在那天晚上晚饭时间，他还在群里发了一个信息，说自己身体不适。”

　　“他跟妻子方晚栀感情如何？”

　　“看着挺好的。”傅悠悠简单答道，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笑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讽刺意味。
　　这确实也是池易可以要营造的假象，他一定从未想过，自己处心积虑演出来的夫妻和睦会成为洗脱方晚栀杀夫嫌疑的证据之一。

　　警察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移目在键盘上敲字，眼里透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警察换了切入点继续问询：“你觉得何美和胡翊风为什么会被挖去一只眼睛？”

　　“我认为凶手是想仿照三年前游轮案的现场，让大家以为一切源于佛珠诅咒。”

　　警察：“据你所知，当时岛上的人，有谁知道游轮案的详情？”

　　“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刚上岛的那天就讨论过这起案子。”

　　警察点头敲了几下键盘，又翻阅审讯资料，喃喃：“根据你的供述，除了池易，其他人在案发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且可以相互作证。”

　　傅悠悠明白，警察已经将何美胡翊风案的侦查重点放在了池易身上。

　　待笔录结束，傅悠悠问：“关于蓝少杰的命案，李莉是否认罪了？”

　　警察表情严肃下来：“案件还在侦查，我们无法透露调查进度。”
　　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态度，傅悠悠不再多问垂头丧气走出警局。

　　她急切地想知道关于三年前游轮案的更多细节，虽然李莉被抓了，但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得到解答。
　　为什么他们偏偏盯上姐姐拍下的珠子？
　　为什么他们要对姐姐下毒手，把普通的盗窃案无端升级成杀人案？
　　为什么李莉觉得顾汲问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要是知道因为顾家失去了什么，你一定会后悔自己现在所做的事。”
　　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

　　到底还有什么事顾汲问没有告诉她？

　　傅悠悠想着不觉加快脚步，冲上一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