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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细作织网 宣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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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七年十一月廿八,汴京外城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完颜撒离喝缩在驴车的棉帘后,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撒离喝”女真令牌——三天前刚收到宗翰密信,西路军已破太原,王禀将军自焚殉城,东路军跟着郭药师的向导,离汴京只剩百里地了。他掀开车帘一角,看见新宋门的城楼上,禁军士兵正裹着棉袄打盹,手里的长枪斜斜靠在城垛上,枪尖的锈迹在雪光里泛着暗斑。
“赵先生,蔡管家让您赶紧回府。”一个小厮跑过来,冻得鼻尖通红。撒离喝应了声,赶着驴车往酸枣门走,车辕下藏着的三张羊皮纸,分别画着汴京城防图、粮库分布图,还有蔡京府与童贯府的密道——这些都是他三个月来织的网,现在就等宗望的铁骑来收。
到了蔡京府后门,蔡忠正踩着雪来回踱步,貂皮帽子上落满了雪。“你可算回来了!”他一把拉过撒离喝,声音发颤,“太原丢了,王禀死了,太师刚才在书房摔了三个玉瓶!”撒离喝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惊慌:“怎么会这么快?上个月王将军还派人来求援呢。”蔡忠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还不是童贯那厮!王禀要粮,他说粮库空了,结果昨天我看见他府里的船,拉着二十车米往江南去!”
进了书房,蔡京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看见撒离喝,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赵客,你在燕云认识郭药师,能不能给我带封信?就说我愿把江南的田产都给他,让他劝金兵别打汴京。”撒离喝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推脱:“太师,郭将军现在是金兵的先锋,小的怕是见不到他。”旁边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开口:“我有办法——童大人手里有郭药师的家眷,用他们当人质,不怕他不答应。”
撒离喝余光瞥见那人腰间的虎符碎片,突然想起昨天从秦湛那里拿到的消息:童贯把郭药师的妻儿藏在城西的别院,还派了五十个亲兵看守。他故意顿了顿:“郭将军最看重家人,要是用家眷要挟,怕是会逼他拼命。不如……小的去跟金营的细作搭线,就说太师愿意献城,只求保全家眷。”蔡京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献城?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蔡忠赶紧劝:“太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金兵走了,您还是大宋的太师!”
当晚,撒离喝借着“找金营细作”的由头出了府。他没去金营,而是绕到城西的别院——秦湛说的没错,院墙外果然有亲兵巡逻。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从蔡府偷来的“太师令”,对着巡逻的亲兵晃了晃:“太师让我来看看郭将军的家眷。”亲兵不敢拦,放他进了院。
郭药师的妻子正抱着孩子哭,孩子冻得小脸通红,身上裹着件旧棉袄。看见撒离喝,她猛地站起来:“你是谁?是不是童贯派来的?”撒离喝把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是郭药师的笔迹——是宗翰让他模仿的,写着“我已降金,很快就来救你们”。郭妻接过纸条,眼泪掉在纸上,把字迹晕开:“先生,求你救救我们。”撒离喝趁机说:“明天我会让人把你们送到金营,只要你们跟郭将军说,蔡京和童贯愿意献城。”
回到蔡府时,已经是三更天。撒离喝刚把郭妻的回信藏进砖缝,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蔡忠,手里拿着个锦盒:“太师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谢你帮忙。”撒离喝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两黄金。他心里冷笑,这些人,到现在还想着用银子买命。
第二天一早,撒离喝就把郭妻和孩子送到了金营。宗望见了,哈哈大笑:“撒离喝,你做得好!有了郭药师的家眷,蔡京和童贯肯定会献城!”撒离喝趁机说:“将军,蔡京和童贯已经准备好献城了,就等您的大军到。”宗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破了汴京,我奏请大汗,封你做千户!”
撒离喝回到汴京时,城里已经乱成一团。老百姓们扛着行李往南跑,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骂骂咧咧。他赶着驴车往蔡府走,路过李纲府时,看见李纲正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加固城防,士兵们扛着木板,推着石头,个个都满头大汗。李纲的脸上沾着灰,却眼神坚定,一边指挥一边喊:“大家加把劲!只要守住汴京,金兵就进不来!”
撒离喝心里一动,他突然觉得,这个李纲,或许比蔡京和童贯难对付得多。可他转念一想,汴京的粮库已经空了,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老百姓,就算李纲再厉害,也挡不住金兵的铁骑。
回到蔡府,蔡京和童贯正在书房里商议献城的事。看见撒离喝,童贯赶紧站起来:“赵客,金营那边怎么样了?”撒离喝说:“郭将军答应劝金兵暂缓攻城,只要你们献出汴京城防图。”蔡京和童贯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童贯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递给撒离喝:“这是汴京城防图,你交给郭将军,让他务必保我们全家安全。”
撒离喝接过图纸,心里想:“这下,汴京真的完了。”他走出书房,望着艮岳的方向,那里的太湖石在雪光里泛着冷光。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兵的铁骑踏过汴京的城门,徽宗和钦宗成为阶下囚,蔡京和童贯被金兵砍头,而他,将带着黄金和荣耀,回到金营。
雪越下越大,把汴京的街道盖得严严实实。撒离喝赶着驴车,慢慢往金营走。车辕上的“燕云旧籍”木牌,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知道,这场大雪过后,汴京将迎来一场浩劫,而他,就是这场浩劫的推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