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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顾倾城雪(九)辕轩池X染杏 好想再见你 ...

  •   我叫染杏,生于腊月寒冬,爹爹说我体质阴寒,予我“杏”字,杏花开于暖春,正好给我压一压冬寒。我自幼泡在药罐里长大,我一生大半辈子都是在府中度过的,犹如笼中的金丝雀一般,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直到我及笄那年,在爹爹的寿宴上,那个人从寒枝上跃下,枝头的雪砸在我身上,而那少年的模样也砸在我心上,如静湖上扬起道道涟漪。
      那时,我并不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想着这小贼身手不错的样子,多年府中对我的圈养早已让我生出了挣扎的念头,我想让他带我出去,谁知这小贼竟这般不识好歹,骗我说阿爹来了,转头就跳上墙头没了踪影。话说,这小贼长的倒挺俊。后来我从旁侧击爹爹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这无聊的日子又接着过了三年。
      有一日,爹爹突然告诉我,辕轩家的家主要来咱府上商讨婚事。什么婚事,本小姐何时还跟人定了亲?
      我那时动身去找我爹爹一探究竟,险些在来的路上拐角处与某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撞个满怀,还好我反应快。
      我定睛一看……小贼?
      我没想过爹爹给我的定亲对象就是这个人,除了生得一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模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然,本小姐承认自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说了不嫁,眼睛可没少往这个小贼身上放,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这小贼这几年是参军去了,难怪我私下快把洛城上下打听了个遍却没捞着一个符合描述的人,原来根本不需要我费力气啊。
      爹娘让我们培养感情,这个好啊,我不介意与这个男人单独相处,毕竟我实在没法从他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不过重要的是,爹爹他们很放心让他来照顾我,于是我在十八岁那年能破例出游游玩少不了辕轩他的功劳,这当然不是他主动带我,而是我求他的,读了这么多书,到头来,牺牲这点小尊严对我来说压根比不过我对市井繁华的向往。
      这人可太好说话了,唉~
      我把满城的灯火尽收眼底,再抬头与他对视,他以为我又想吃桂花糕了,说这便
      买,我拉住他:“辕轩池。”
      我第一次喊他名字,与此同时,烟花在空中绽放,灿烂而盛大,如星辰散落,我们驻足仰望。他在看烟火,而我,在看他。
      所以,辕轩池,对我那么好做什么,你不仅长的好看,脾气也好,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你……呸!没有谁,我们连亲都订了,那也只有我,能嫁给你的也只能是我了,只能是我……
      可,真正到了成亲的那年,我却在他收拾房间时,在他的枕下发现了一张北越兵防延用的布防图。辕轩池,你在军中的职位若真有你说的那般不轻不重,这种东西出现在你这里是不是不合身份?我本不欲过多猜疑,可正要把东西复原归位,却又正好看到图纸右下方印了个字,这字是……燎?
      “狂沙掀北漠,炽焰燎四野。”
      目前除了靖王,另一个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我倒是知道一个,那便是那位年轻的燎将军,那个人说过他去时未用过本名的,难道……
      许是我想多了,就他那样,哪门子的将军,我那时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即便先前许多迹象能可见一斑,直到靖王到府中作访的那日,他,竟真是。大家的反应从震惊到存疑再到接受,我心中却是隐隐不安。
      我偷听了他与靖王的对话,他要回去,他竟要回去,回到那腥风血雨的疆场?还想瞒着我?哼!
      辕轩池,早知如此我该让你像军中那样立个军令状,你去可以啊,但你必须活着回来,我柒杏这辈子就赖定了你这小贼!
      可最让我生气的不是这一件,成亲那日,我们竟连堂都来不及拜。
      那,便不拜了吧,我在他上马后用力拽了他一把,吻了他,他的唇被我咬破了,腥甜味在我舌齿间漫延,我看着行军的队伍还未远,眼前却模糊了一片。
      后来的那段日子大概是我此生最难熬的,我每每辗转几回便要差人去打探那边的消息,每当我听见你击退敌军的消息,都会替你松口气,可我还是生气,我之前给你送的东西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这个笨蛋。
      算了,本小姐还是再给你写封信吧。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养病,今年入冬的早,我的毛病又犯了,好难受,想给你写信,却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虽是如此,我还是想出来透口气,我央求了爹爹费了好大番力气,丫鬟才搀扶着我坐到轮椅上,推我出去晒太阳,正巧碰见来家中做客的苏伯伯,之前听辕轩池说,自见的剑术就是苏铭将军指点的。后来,我通过苏伯伯接触到了浮梦楼的“沉鸿”,知道他有仿人字迹的本事,后便想请他代笔给军营那边写一封。
      对方听了我的请求,想了一下便答应了。不料,这位才送出不久,军营那边便回了一封。
      我知道送信的时间多有延迟的,便知道这信是前一阵就写好的,还真是远超我的期待,短短三字——“卿安否”,仅让我溃不成军。我扫完那三字便开始咳嗽,丫鬟吓坏了,以为我又犯病了,急得连忙轻拍我的后背问我要不要喝水,我摇头,自顾的咳嗽着,咳嗽着,便开始抽噎哽咽,泪水打湿在信上,那日晚,我抱着阿娘哭喊着:“阿娘,我好想他……”
      好想,好想……

      再后来,北疆的局势越来越动荡,城外涌入了大批流民,那时我身子恢复了不少,坚持跟着爹爹帮助接待那些流民,为他们施粥。而我阿娘实在看不下去,她清楚局面的潜在危险,在她的据理力争下,爹爹终是同意我们全家迁往京城,而我想留下,我没有反抗,相反,我装模作样上了车,因为我早已想好了对策,在中途偷偷跳下了车。
      我知道这所谓的危险是什么,可洛城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不能跑,辕轩池,我说过我会在原地等你,我等不是为了你,还有这洛城的万千百姓。危难之际,出身达官贵族的我们比任何人都有能力逃离这场浩劫,但若是我们都走了,那那些出生平凡的百姓又算什么,那些在家中等着黄沙北漠上厮杀的还未归迟迟未归的丈夫的妇女们又算什么,我要守在这里,直到你归来。
      我看到年迈的苏伯伯策马北上归来后再次联系上了那帮解甲归田的老家伙重新整顿了一番后重新穿上了他的盔甲,他对我说:“染小姐,你不该留在这里。”
      “苏伯伯,柒杏心已决。”我说。若我走了,等待我的便是嫁作他人之妇的结果,我知道娘亲早已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我们都知晓这一战断然没有几个月那么简单,若我真去了京城,我们恐怕难复相见。
      苏伯伯笑了笑,不再说话。
      再后来,靖王遇难的消息传回来不过两日,敌人就真的攻到洛城了。
      我清楚记得苏铭将军血溅在洛城门前的那一幕,他那挺直的脊梁从未有一刻是松懈的,在生命结束的前一秒,他还在硬生生砍下了敌方攻城将领的左手,利刃刺过苏将军的胸膛,他仍挤出一丝带着狠戾的讥笑直盯着对方,他的呼吸停止了,可手中的剑却始终没有松开。守城的老兵接连倒下,其间包括辕轩大人……
      洛城被包围了,那位断臂的将领收到指令笑着环视四周道:“城里的,都给老子听好了,听闻燎将军生于洛城辕轩家,你们若愿意把他府上的双亲供出来,我可以放过除了他二老以外的所有人……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吧?”
      语毕,四周静默,城中的老弱病残,灰着脸,眼睛无神的与敌人对峙着。
      “怎么,不说话?”断臂者翻身下马,径直擒住了躲在角落的小女孩。我没想到他连孩子都不放过,我欲上前却被辕轩夫人拽住,她冲我摇摇头。
      “您别去。”我拉住她“夫人,您不能去,他既然会提这种要求就说明辕轩池他平安无事,我们再拖一会儿,援兵马上就到。”
      “染姑娘,来不及的,苏老已经告诉我了,池儿去了泗州调兵,短时间内他回不来的。”
      “那便从这个小娘开始吧”断臂的声音传道,我慌乱看去,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秒,一个不知名的妇人走了出来:“放了她,我就是燎将军的母亲。”
      辕轩夫人与我皆是一愣,看着那老妇人走上前去。
      “哦?辕轩夫人?”断臂冷笑一声,眨眼的功夫,鲜血四溅,老妇人倒在了地上,圆瞪的眼睛至死也未合上。
      “娘——”我听见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子没耐心和你们玩猜迷,以为随便找个人冒名顶替就行了是吗,老实点,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柒姑娘,你且听我一言。”辕轩夫人的语气略急“其实靖王曾寻访过我二老,他怀疑军中被安入内鬼,不可轻信他人,他曾寄放了一张布防图在我府,我们若能将图纸送到他那儿,此局或有转机。此图就放在我夫君房中的一处暗格内,在……”
      “那我去取,夫人您……”
      “阿青,带她走!”
      我竟不知,我的力气已经比不上一个丫鬟,阿青拽着我不给我回头的机会就往府上的方向跑。我到达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丫鬟看着比我还急:“柒小姐,我们快抓紧时间找吧!”
      我看着她在房中忙碌的样子,心中升上一阵古怪。
      不对劲。
      夫人说过,阿青是今年入的府,平时做的都是院前洒水、扫地的活,这阵子我们边上不太平,夫人遣散了不少人走,而她却执意留下……
      “怎么会没有?”,房内传来阿青一声惊呼。我走上前,看见机关撬动后降下一块缺口,那缺口外是院中的景色,那棵高大的梨木格外显眼,这树和我院中那棵长的很像,我想起我与辕轩池的相识就是托了它。那梨木现在光秃秃的,我看到它最高处那形状怪异的枝条,只需要一场大雪就能将它压断。
      “是不是夫人记错了。”我听见阿青又说了一句。
      “也许吧。”我不太理会她,自顾走进书房取了纸,开始笔墨。
      待阿青发现不对,紧张地跟过来时,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自然是在给我的夫君写信啊。
      “阿青,你说他们会放过洛城的百姓吗?”我平静道。
      “染小姐,您在说什么,阿青不明白。”
      “你明白的。本小姐还是头一回知道前院打扫的丫鬟进屋时比主人还要轻车熟路的,按府中的规矩,你现在应该是头一次进到主屋才是……”
      我抬眼看着已逼近到颈项侧的刀刃,阿青一脸警惕,她冷声逼:“图纸在哪?”
      我缓声道:“不知道”。
      嘴硬的下场自然是给人绑了回去。
      阿青跪在“断臂”面前请罪,说自己没找到军防图。对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我:“我竟不知,燎将军身边还有如此佳人,他也舍得?”
      “——你们大俪的男人还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我应该夸你们赤胆忠心呢,还是冷血无情呢?我说美人儿,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好吗?”
      “好啊。”我说。
      他狐疑道:“嗯?”
      “除非你放过洛城的百姓,包括辕轩夫人。”
      “当然可以。”
      “还有,我要回一趟柒府。”

      ……

      洛城又下雪了,从我踏入柒府的那一刻。
      敌人怕我耍花招,让阿青跟着我,同时派几个人守在府邸四周。
      “你就这么怕我逃跑,洛城的人还在你们手里,你觉得我能去哪?”
      “夫人说过,染小姐很聪明。”阿青说。
      “是吗?我看你也不差,你就坚信他事成后会放过你的家人?”
      阿青明显迟疑了,我继续道:“昨天牢里那两人喝多了,我听见的可清楚了,他们上级发来密函,今夜洛城,一个不留。”
      我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活不了,那便都别活了。
      “爹爹!”我佯装惊讶往出口的虚空处投去目光。
      阿青很容易受骗,她回头的功夫,我果断抓起地上一把沙土扬了过去,阿青揉着眼有些跟不上我的速度,我跑进后厨拿起一袋面粉朝后院的藏书阁跑去,我先是将面粉从楼阁的最高处扬下去,待粉尘在满屋弥漫,我从窗口翻出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火折点燃往里一扔,我迅速跃上邻近屋檐亲眼看着我心爱的书阁在我面前炸开,火花四溅,火势快速蔓延,柒府的火在风雪的势力下反而烧得更旺,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向城门的方向遥遥望去,耳边是木头灼烧的声响,北风从远处带来隐约的哀呼声。
      我早在狱卒喝醉后套出了辕轩夫人已经自刎以及他们首领让他们取得图纸后便解决掉洛城的消息。如此可来,屠城已经开始了……
      辕轩池,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我望着外面的守卫冲进来抓我,可我脚下的楼阁也开始起火。
      我回想起昨日在辕轩府匆匆写下的信:

      辕轩池,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我曾想着,你我成了亲,我便叫你夫君,但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所以,夫君,当你看到此信,杏恐已不在世。
      谅杏之私,唯憾今生无缘与君共白首,既君心怀黎民,便勿寄长痛于杏。
      今洛城惨遭屠戮,君勿忘平天下之责,以天罪之血安祭亡故冤魂。
      杏夜观星象,知雪将至,忆初见君时亦若此景,杏以为同淋一场雪,亦算此生共白头。今生缘浅,柒杏幸甚,望君珍重,毋念。
      染杏

      火势从下往上蔓延,我周身已是一片火海,可心中却无一丝怯意,风雪刮过我的脸,仿佛要连着我眼角的泪水与我的痕迹一并抹去,我的耳边愈发嘈杂,什么也听不清,连着我的视线也一片模糊。我想,我既诞生于冬雪的,那我这最后的归宿总不该与这严冬一样冰冷才是。
      我合上眼,纵身一跃,从此,坠入了一片永无止境的美梦。

      (她梦里是万家灯火,是满城喧嚣,是瑞雪纷扬下的那一瞥惊鸿,是她与心爱的人拜了堂,是世人向往的十里春光和红尘万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三顾倾城雪(九)辕轩池X染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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