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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深入   李覃从 ...

  •   李覃从嗓子里哼出一声冷腔,“他都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还想着要祸害谁家的姑娘?”

      这话抱剑不好回答,他擦了擦额鬓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转移话头,“我们的人只说在接触清白小官家的女儿,还没有具体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子可要派人盯着李成,以防他在大人的扶持下,以后给我们设防挖坑,坏了您的大业。”

      “就他那个猪脑子,怕是李元甲机关算尽,也是个扶不上墙的。“嗤笑一声,李覃拿起一套茶杯,入手细腻滑腻,花纹精美生动,“你说,我用这些做投名状,能不能让那些贼匪接纳我?”

      抱剑入目望去,“这套杯子自然是珍品,只不过主子是想要用金银财宝向流民军投诚来打入内部,以求他日将其一网打尽吗?”

      李覃啐他一声,“你跟了我多久了,竟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抱剑急忙低头,“难道主子不是这样想的吗?”

      “抱剑,你的名字是我母亲给你取的,包括你的兄长拙刀。母亲的意思,我懂,她希望我既能做一个持刀握剑的勇夫,又不想要我的锋刃会在有朝一日而刺伤别人,这也是她对你们的期许。”

      他听了这话,头低的更低了,李覃接着说到,“这伙流民军,我们已经了解的差不离了,比起匪军,他们从来没有伤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要不是当初没有杀了那个苦主,也不会被他泄露了行踪。我是答应了皇帝要捉拿贼首,可没有说过要将其赶尽杀绝。”

      抱剑不得不承认,在问出这话时,他也是带着试探的意思的,作为一个侍从,他天然地认为他和那群为了实现大同,劫富济贫的底层百姓走的更近,他也被其修水架桥、怜惜幼小、爱护家园的事迹给触动,于是想要给他们留一份生机。

      但他还是不够了解李覃,即使他向来杀伐果断,却也还是保留了一丝柔软。

      那伙匪军也不知是由什么人在领军,据说凡过路的穷苦人家,皆能分的一口饭吃,一行人先是靠杀那些抢劫发家的人的钱财为生,还吸引了几个受灾远走的壮汉,队伍逐渐庞大。

      人又好义果敢,不掠杀脚下的山庄,反而在强征税赋的恶家仆刁地主强压时伸过几次援手,以至于,就连领边百姓也不愿轻易出卖,简直算得上是内外坚固。

      “纵使他们没有大错,但以己为绳、以令做法就是不对,这锦州是受贪官污吏蒙黑,却不是他们私下滥用刑罚、胡乱杀人的原因。”

      “是我错了,请主子恕罪。”抱剑诚恳认错。

      李覃摇了摇头,“罢了。”他让抱剑起来,“帮我编造身份,一个受富商心爱的小儿子,被心狠的哥哥为争夺家产而迫害至朗山下,身上只带着这一套家传的玉瓷,届时我会努力赢取他们的信任。我要你在外头接应我,必要之时拿出御令去找锦州知府支援。”

      “属下遵命!”

      他做事还是很可靠的,不多时,李覃已经拿到一份无错处的籍书,还有若干“老仆”愿意为他作证,他便不再犹豫,狼狈逃至朗山脚下,又恰到好处的倒在那伙人必经的一条羊肠小道上。

      李覃晕的很快,醒来之时,已经在一张陌生的茅草屋里,他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半眯眼地瞧屋内的陈设。

      “这是哪?”沙哑的声音传出。

      一个小女童边给他喂水,边回他,“你前几天晕倒在我们寨子外头,是我阿父救了你。”

      喝了几口水之后,李覃才观察起这个女童,她很瘦弱,和外头经过天灾的村民一样,但她的眼睛很亮堂,虽然不大,但不管是活动间,还是看向李覃的时候,都很有精气神。

      他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道:“你阿父是谁?”

      “我阿父是......”她的话被外头的动静打断,“芸娘,你快出来,你阿父被毒蛇咬了。”

      “哐当”一声,木碗掉落在地,一阵风刮过,帘子落下,李覃只来得及看她的背影。

      “阿父!你还好吗,你别吓我呀阿父!”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李覃强撑着病体出门,便见十数个人围成一团,有男有女,无不焦急的盯着地上那个人。

      那被咬的人意识还清醒,“我没事,你们别吓我女儿,”他拉过女儿的小手,“阿父就是被咬了一下,不疼,就像被蚂蚁叮了一口,只是有些头晕。”

      小女孩不错眼的看着他,四处翻动,“你哪儿被咬了,让我瞧瞧。”

      掀开裤腿一看,原来是小腿踝骨处有了两颗小小的血洞,没有渗血,伤口并不恐怖。

      “咱们这儿地势太高了,大夫在山下难来的很,你有望叔已经带上牛车去接了,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一个头戴蓝色布巾婶子安慰道。

      和他家交好的有望媳妇儿也蹲下来,“是啊,你阿父这不是好好的,大夫很快就到。”

      小女孩闻言稍微安定,便跪坐在男人身边忧心他,“阿父,咬你的是条什么蛇?”

      他面色消瘦,眼带青白,额头上还有几滴汗,虚弱地说:“其状如小髻,黑白相间,我也不知是什么蛇。”

      男人已经感觉神晕目眩,他望向女儿,“和有望他们出去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很小心,没想到路上有猎户的陷阱,有望为了避开却踩中了蛇蛋,蛇发怒,这才伤人。”

      李覃若有所思,为了装相,他让抱剑给自己找了点软筋散,加上几日未进水米,现在简直头晕眼花。

      三金原本想对女儿笑笑,却发现逐渐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艰难地张口,“芸娘,你怎么变成了两个......芸娘?”

      言毕,他的涎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出,眼神也迷离起来,小女孩焦急地摇他的,“阿父,阿父你醒醒!”

      听他这话,见多识广的郑老头突然喊了一声,“黑白相间,目有重影,口流涎水,言语不清......坏了坏了!三金他是被银环咬了,那可是剧毒,向来不给人留活路的!”

      围观者霎时大骇,“这可怎么是好,大夫且有一会儿才能到呢!”

      郑老头也很慌乱,不过稍微比其他人镇定,“得快点想办法,不要再让毒素蔓延为好。”

      蓝头巾婶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在俺们老家,被蛇咬了的人说是要在伤口处淋了童子尿,再将人手指刀割放血,就是不知有没有用啊?”

      众人还在犹豫,小女孩用袖子给阿父擦干净之后,手指摸到颈脉处,脸颊贴着他的,她竟然感到跳动的异常微弱缓慢,小女孩的眼泪融在三金的脸上,“阿父,你别丢下我!”

      她抬头呼救,“花婶,我阿父现在的心脏跳的好慢,你们快救救他!”

      急性子的张铁牛听了连忙说道:“还等啥呀,就三金现在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快,”他拉过一个男孩,“你身体壮,快对着你三金叔的脚撒泡尿。”

      见几人还在呆愣,“你们也是,快去找干净的刀子,给他放血呐!”

      剩余的几人纷纷动了起来,李覃在一旁忍不住出声,“你这样做就要害死他了。”

      张铁牛闻声而去,见个俊俏的白面小生训他,不高兴道:“你个臭小子懂什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那也总好比让他等死强!再说你又是哪里来的外人,我怎么没有在寨子里见过你?”

      芸娘还在一旁抽抽嗒嗒,“他是我....阿父带回来的,说是在山下救的。”

      李覃在黔地待了许多年,那里闷热非常,雨多地湿,林木茂密,虫蛇猛兽无数。他也听过有捕蛇人被毒蛇咬了致死的例子。

      “他刚刚已经说了是被银环蛇咬的,此蛇性情温顺,不会主动袭击人,却剧毒无比,中招的人十难存一。且被咬的初时,伤处不肿胀不发红,后出现复视,眼睑下垂,张口困难,呼吸急促直至......”

      芸娘一边核对他所说的症状,一边查看她父亲的面部和脉搏,”然后会怎么样?”她哑着声音问。

      李覃抿了抿唇,还是张口,“最终会无法自主,窒息而亡。”

      “嗬!”在场的人无不被他的话震惊,“难不成竟然不是被毒死,而是像被人掐着脖子呼吸不了,最后憋死的吗?”

      芸娘眼睛还红着,她放下父亲,膝行至李覃面前,“既然您知道的这么清楚,您一定有办法救我阿父对不对!”她立时磕起头来,“我求求您,看在我阿父救了您的份上,您也设法救救他吧!”

      李覃哪能见她这样,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别这样,我受不起,你父亲对我有恩,我并不是那等见死不救之人,只不过,”他顿了顿,“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难保能把他救回来,还没有损伤。”

      芸娘听了他有办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明明个子瘦小,此时却力重千钧,连李覃也拦不住,“那也行,求您试试吧,不管治成什么样子,只要有口气儿在,”她头都磕破了。

      “哪怕不能走,不能说话,不记得我,我也会养着他的,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在世上了!”芸娘哭得泣不成声。

      芸娘和三金是逃难过来的,母亲和弟弟在路上陆续走了,是三金从别人嘴里抢食才将芸娘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其言真意切,连久经生死的郑老头都不禁泪目,自幼丧母的李覃就更是了。这一刻,他也忘记了上山的初衷,没有计算救人的得失,当下便布置起来。

      “先把他扶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头偏向一侧,动作要快,再去找点布条。”李覃吩咐起来,刚刚还围着的人瞬间动了起来,他们呼三喝四,马上就将他送进帐房的床上,“布条来了,花婶还在烧水,说应该用的上的。”

      李覃接过,在三金的大腿处向小腿逐步捆绑,留下一指距离。做完之后,他摸了摸三金的脉,发现呼吸还是微弱,“将门窗都打开,只留两三个人在内,还有,派人去看看,接大夫的车到哪儿了?”

      张铁牛在门外盯着,突然接到个不好的消息,“哎,小伙子,刚刚有人回来报信,说是牛车坏了,大夫还得好一阵嘞!如今怎么办?”

      李覃咬咬牙,“不行,看他这样。从他被咬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拖得越久,性命越垂危,得想点别的办法。”

      张铁牛也着急,但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他突然大喊道:“刚刚他不是说踩到一窝蛇蛋吗?你们快派人去瞧瞧,是不是银环蛇?如果是,把他带回来,注意防护,别主动攻击!”

      张铁牛也是个实心人,竟也没多问一句,应上一声后就直接过去了。李覃见三金浑身发冷汗,四肢抽搐便道不好,他想起黔地医者的手札,疾步上前,在他身侧跪立起来。

      李覃低下头在三金胸腔听了几息,声闷气浊,短而无力。他双手交叠,一手握起,在三金气胸处按压起来,按了快一盏茶时间,他脸部遍布虚汗,“来个人帮我把他侧扶,他应是要吐。”

      不消眨眼间,就来了一个身姿高大的男子,他长相硬朗,眉高鼻挺,行动之前彰显猿背蜂腰,“我来,”言罢,三金已经被轻松抬起。

      李覃掌心用了巧劲,推捏揉按间,三金从喉管吐出一口黑血,里头混着残渣,味道令人作呕,他却面色不变,叫来芸娘清理。

      芸娘眉头不皱丝毫,将父亲的脸洗干净,又端着污水出去了,那壮汉做完事后静立一旁,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李覃也无暇顾及他,虽然吐了些东西,但不代表三金没有事儿了,“小伙子,我们拿了两颗被踩碎的银环蛇蛋,里面还是小蛇的雏形呢,你看看能不能用?”张铁牛气喘吁吁地说道。

      从他手上接过,李覃面色沉着,带上工具,将肉皮仔细剥离,又加上地肤子,薄荷叶捣碎,上在了三金伤口处,等全部结束,他探起三金的脉来。

      其余人也都在紧张的看看,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芸娘在他的手离开三金之后,终于憋不住问道:“如何?我阿父他……”

      李覃望向她,“你来看看吧。”

      芸娘上前,抖着手贴进三金的颈脉,感觉到他还在缓缓流动,大叫一声,“还活着,我阿父还活着!”

      外头顿时爆发出一阵喜声,李覃却不敢放下心来,“先别高兴的太早,他运气好,身体康健,蛇又咬的不深,尚未触及到肉里,我刚刚又为他疏通了呼吸。但银环蛇毕竟是剧毒,到底会如何还要等大夫过来,最早也要到明日才能知道。”

      芸娘已经不敢再奢望更多了,“我已然很满足了,刚刚寨主已经说了,他从没有遇见被此蛇咬了之后没有立时毙命的人,恩人也尽力了,剩下的换我去祷求老天。”

      “寨主?”李覃敏锐地反应过来。

      那带着蓝色布巾的婶子,也就是花婶,端了一大盆热水笑吟吟的进来,“后生啊,听说你把人给留住了,婶子我特意来瞧瞧,水已经烧好了,你要是不够再和我说。”

      她背对着几人放在水盆,转身继续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寨的……寨主,您也在啊?”

      李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是刚刚那个身高体壮的男子!

      此刻他正对上李覃的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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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全职,会尽量一周三更或者四更,请多关照我吧(陆某口吻) 梦想有一天笔下的人物能够治愈到别人。 慢热养成系妈妈,希望我的儿子女儿能得到各位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