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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终归于天   A区边 ...

  •   A区边缘,紧邻第一安全区的感染区。
      这里,曾是柳开江的噩梦起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2050年他刚入对没多久的那个冰冷夜晚,他头脑一热、违抗命令,驾驶着单兵机甲冲入这片地狱,只为救出深陷重围的天敬贞和沙锦等人,结果却因萌生死志,被暴怒的天敬贞亲手拖回总基地,在经历了天敬贞的怒火之后在他的办公室度过了折磨而漫长的七天。
      这里是他被二次抛弃的起点,他却和当初二次抛弃他的人回到了这里并肩作战,共同守护着人类文明伟大的光复事业。
      残破的城市废墟,扭曲的金属骨架,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铁锈、腐肉和某种古老尘埃的、独属于感染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一切恍如昨日。
      然而,物是人非。
      天敬贞不再是那个需要救援的莽撞队长,他手中的“净化者”电磁步枪喷吐着致命的蓝白色光束,每一次精准的点射都伴随着一头失控古生物核心部位的湮灭。他高大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腾挪,动作迅猛如雷霆,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掌控战局的绝对力量。黑色作战服里穿着战术背心,沾满血污与他的汗水。
      柳开江也不再是那个绝望到寻求“体面而终”的新兵。他紧随着天敬贞的侧翼,如同最默契的影子。手中那把饮血无数的狭长合金战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凄冷的、收割生命的弧光。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入古生物关节的脆弱处,或是撕裂“新人类”变异的要害。
      他眼神冰冷锐利,动作迅捷如电,与天敬贞的狂暴火力完美互补,一刚一柔,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死亡屏障。深灰色的现代作战服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每一次闪避和突进都带着致命的优雅。
      他们既是配合无间、杀敌如麻的队长与利刃,更是心有灵犀、生死相随的恋人。
      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思便了然于胸。
      在这片曾经带来无尽痛苦的土地上,他们的战斗,是复仇,是守护,也是彼此灵魂最深处的依靠。
      而在他们前方,如同尖刀般撕开怪物狂潮的,正是沙锦。
      “哈哈哈!痛快!都他妈给老子死!”
      沙锦狂放的笑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和怪物嘶吼中炸响!他彻底化身为战争机器!那双强大的机械腿爆发出惊人的推进力,在地面犁出深沟,带着他的身体在废墟间高速折返、跳跃,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他右臂早已变形重组,化作一门狰狞的、多管旋转□□,每一次轰鸣都泼洒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更令人咋舌的是,他的左手,竟然还稳稳地握着一把大口径的泵动式□□!双枪齐射!左右开弓!
      “咚咚咚咚——!”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连成一片!左手的泵动□□负责中近距离的压制和点杀,右臂的多管霰弹则如同金属飓风,横扫前方扇形区域!扑上来的金属化狼群被霰弹打得血肉横飞、零件四溅!
      一头试图喷吐腐蚀酸液的异化巨蜥,被沙锦一个短促喷射加速冲到近前,右臂□□几乎怼进它张开的巨口,猛地扣动扳机!
      “轰——!”
      巨蜥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胸腔瞬间化为漫天腥臭的血肉烟花!
      沙锦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风暴,所过之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怪物残骸和滚烫的弹壳。
      他那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身体,在硝烟与血雾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脸上带着那招牌的、玩世不恭却充满亢奋的笑容,仿佛这惨烈的战场只是他肆意挥洒的游乐场。
      然而,怪物的狂潮无穷无尽。
      它们从坍塌的高楼缝隙中钻出,从幽深的下水道口涌出,从燃烧的车辆残骸后扑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悍不畏死!
      “敬贞!三点钟!楼顶!能量投射型!”
      柳开江的警告带着急促!
      天敬贞猛地抬头,只见一栋半塌的写字楼顶端,一头形似放大的、金属化甲虫的古生物,背部厚重的甲壳裂开,露出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器官,正迅速充能,目标赫然是下方陷入短暂火力真空的A区第一侦察纵队的一个火力小组!
      “掩护我!”
      天敬贞低吼,身体猛地向侧翼扑去,试图吸引火力!
      “净化者”步枪对着甲虫疯狂扫射!蓝白色的光束打在厚重的甲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却无法在能量投射完成前将其摧毁!
      甲虫背部的红光越来越亮!致命的能量束即将喷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给老子下来!”
      沙锦的咆哮如同惊雷!他腿部机械关节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一个近乎垂直的短距离喷射跳跃!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右臂的多管□□瞬间变形、重组,化作一门粗短的、炮口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电磁脉冲炮!
      “滋——轰!!!”
      一道刺目的蓝色脉冲束精准地轰击在甲虫背部暴露的能量器官上!
      “嘶昂——!!!”
      甲虫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充能被打断,能量器官在狂暴的脉冲冲击下剧烈闪烁、过载!随即引发猛烈的殉爆!
      “轰隆——!!”
      巨大的爆炸火球将甲虫连同小半个楼顶一起吞噬!破碎的甲壳和燃烧的内脏如同雨点般落下!
      沙锦借着爆炸的气浪,一个翻滚稳稳落地,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他对着天敬贞和柳开江的方向,习惯性地想咧嘴笑一下。
      “嫂子别怕!我在呢!天哥你可欠我一顿庆功酒!”
      但笑容还未维持,异变陡生!
      就在沙锦落地的瞬间,他侧后方一处看似平静的、被巨大混凝土块半掩的废墟阴影中,一道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灰影猛地扑出!那并非普通的古生物,而是一头被HM病毒深度改造、彻底失控的“潜行者”!
      它形如放大的、金属骨骼外露的螳螂,前肢是两柄闪烁着高频震荡波动的巨大骨刃,身体覆盖着光学迷彩涂层,行动无声无息,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它一直在等待!等待沙锦全力爆发后那短暂的能量回冲和姿态调整的间隙!
      “沙锦——!!!”天敬贞和柳开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嘶吼声带着撕裂心肺的恐惧!
      太迟了!
      潜行者那致命的、带着高频震荡波动的巨大骨刃,如同两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沙锦的侧腹——那处连接着部分重要器官、相对脆弱的、机械与血肉的交界处!
      “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血肉被同时撕裂的恐怖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沙锦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永远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那里,两柄巨大的、闪烁着幽蓝震荡波动的骨刃,如同恶毒的獠牙,深深地、完全地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前腹刺入,从后背透出!骨刃的边缘,高频震荡波疯狂切割、撕裂着周围的组织!
      鲜血!
      暗红色的、滚烫的、属于人类的鲜血!混合着淡金色的冷却液、闪烁着电火花的破碎机械零件、断裂的能量导管、以及被搅碎的生物组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前后两个巨大的、骇人的贯穿伤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也染红了他那身沾满硝烟的战术背心!
      剧痛如同灭世的狂潮,瞬间淹没了沙锦所有的感官!但他没有倒下!没有惨叫!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和决绝!
      “操…你…妈…的!!!”
      沙锦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嘶吼!
      在潜行者试图抽出骨刃、给予他致命一击的瞬间!沙锦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驱动的力量!他那仅剩的、还握着泵动□□的左手,猛地松开枪柄!
      五指张开,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潜行者刺入他体内的、其中一柄骨刃的根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了对方抽离的动作!
      同时!
      他那条被贯穿的、连接着大量机械结构的右臂,在潜行者因受阻而短暂停滞的刹那,猛地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不是攻击,而是主动从肩部的机械接口处,强行分离!
      整条闪烁着金属光泽、沾染着自己鲜血和机油的机械右臂,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带着沙锦最后的、狂暴的意志,狠狠甩向潜行者那三角形的、布满复眼的头颅!
      潜行者显然没料到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复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错愕。
      就在机械右臂即将砸中它头颅的瞬间!
      沙锦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如同星辰爆裂般的决绝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通过残存的神经链接,向那条飞出去的机械臂,下达了终极指令!
      引爆!
      “轰隆——!!!!!”
      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十倍!如同小型核弹在近距离引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被粉碎的合金碎片、高温金属射流、以及潜行者坚硬甲壳的破片,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头强大的潜行者,连同它刺入沙锦体内的骨刃,在爆炸的核心瞬间被气化、撕裂成最原始的粒子!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硬生生在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狂潮中,撕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血肉模糊的、燃烧着的巨大缺口!断肢残骸如同雨点般落下!
      爆炸的冲击波将天敬贞和柳开江都狠狠掀飞出去!天敬贞死死抱住柳开江,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撞在后方一堵断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柳开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片发黑!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走…快走啊——!!!”
      一个嘶哑到不成调、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挤出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余波和怪物的嘶吼,清晰地传入天敬贞和柳开江的耳中!
      是沙锦!
      透过渐渐散去的烟尘,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沙锦还站着!
      以一种近乎神迹般的姿态,顽强地站立在爆炸坑的边缘!但他已不成人形!
      腹部那两个巨大的贯穿伤口,此刻成了喷涌鲜血和破碎组织的泉眼!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裸露着扭曲的管线、断裂的合金骨架和焦黑的肌肉纤维!
      鲜血如同溪流般顺着仅存的左臂和残破的身体流淌而下,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他的战术背心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方同样被冲击波撕裂、血肉模糊的胸膛和腹部!
      然而,他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促狭笑意、如同小太阳般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恒星陨落前最后爆发的光芒!坚定!决绝!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近乎悲壮的释然!
      “快…带着兄弟们…走!!!”
      沙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喷涌的血沫,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天敬贞和柳开江的脑海中!
      “快——!!!”
      “不——!”
      天敬贞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冲过去!柳开江同样死死抓住天敬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拒绝!
      “这是…命令!!!”
      沙锦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死死瞪向天敬贞和柳开江!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嬉笑,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战士最终职责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天队长!柳开江!执行命令!带兄弟们…活下去——!!!”
      这声怒吼,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鲜血从他口中汹涌而出。但那股气势,那股为了守护而燃烧殆尽生命的气势,却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天敬贞和柳开江的心上!
      看着沙锦那残破却依旧挺立、如同丰碑般挡在死亡狂潮前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天敬贞和柳开江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
      痛!撕心裂肺的痛!
      但沙锦的眼神告诉他们——犹豫,就是对他牺牲最大的亵渎!
      “撤——!所有人!跟我撤——!!!”
      天敬贞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决绝,响彻战场!他猛地转身,一把拉起身边一个被爆炸震懵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向着沙锦用生命炸开的缺口冲去!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柳开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沙锦的方向,那一眼,仿佛要将那个永远带着笑容、此刻却无比高大的身影刻进灵魂的最深处。他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和巨大的悲痛,紧随天敬贞,掩护着残余的纵队战士,向着缺口亡命奔逃!
      而他啊远离沙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就在他们冲出缺口,暂时脱离最致命的包围圈,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的刹那——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景象。
      沙锦,如同一尊浴血的魔神,孤身一人,矗立在燃烧的爆炸坑边缘,面对着如同黑色海啸般重新合拢、更加疯狂的怪物狂潮!
      他仅存的左手,不知何时又抓起了那把他最爱的泵动式□□!枪管已经发红变形!他用那残破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
      “来啊——!!!畜生们——!!!与我沙锦决一死战——!!!”
      沙锦的咆哮如同垂死巨龙的怒吼,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不屈!
      “砰!砰!砰!”
      □□的轰鸣声短促而决绝!每一次枪响,都必然将一头扑到近前的怪物轰得倒飞出去,血肉模糊!
      但怪物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锋利的合金利爪狠狠抓在他的肩头,撕下大块带着金属碎片的血肉!
      带着腐蚀粘液的触手抽打在他的后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沉重的骨锤砸在他的肋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沙锦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残破的布娃娃,剧烈地摇晃、颤抖!每一次攻击,都在他身上增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一片血肉,粉碎一块机械部件!
      他右臂的断口被再次撕裂,左肩的装甲被彻底剥离,露出下方断裂的合金骨架和蠕动的、被撕裂的肌肉!他变换出来试图格挡的临时合金护盾,在密集的攻击下如同纸片般碎裂!
      但他没有倒下!
      每一次被击退,他都用那仅存的、布满血污的机械左腿和血肉模糊的右腿,顽强地蹬踏地面,重新站稳!每一次攻击间隙,他都抬起那几乎握不住枪的左手,对着扑上来的怪物扣动扳机!
      他的眼神,始终燃烧着那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天敬贞和柳开江撤离的方向!
      突然!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
      一头体型庞大、如同攻城锤般的金属化犀牛,用它那覆盖着厚重合金撞角的头颅,狠狠撞在沙锦支撑身体的左腿膝关节上!同时,另一侧,一条如同钢鞭般的蝎尾,带着致命的倒钩,精准地抽打在他右腿的合金胫骨上!
      沙锦那两条支撑着他战斗至今、代表着力量和速度源泉的机械双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扭曲、变形、碎裂!无数精密的齿轮、轴承、液压杆和断裂的能量管线,混合着淡金色的冷却液和鲜红的血液,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沙锦的身体,如同被砍断了根基的巨树,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布满碎石和怪物粘液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秽的血泥!
      他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右臂!身体千疮百孔!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各处伤口疯狂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然而!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就在三头狰狞的怪物,带着嗜血的咆哮,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或扬起致命的武器,扑向这具残破的躯体,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
      沙锦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沾满血污、破碎不堪的脸上,那双眼睛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到了极致!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最后的辉煌!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仅凭那条同样布满伤痕、肌肉撕裂、骨头外露的左臂,支撑起自己残破的上半身!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把滚烫变形的□□,枪口对准了扑到近前的三头怪物!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近乎神性的平静!以及,那抹熟悉的、如同小太阳般温暖而明亮的——笑容!
      “嘿…畜生们…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食指,扣动扳机。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如同丧钟般的轰鸣!
      三颗大号独头弹带着沙锦最后的意志和生命力,脱膛而出!精准地贯入了三头怪物的头颅或能量核心!
      “噗!噗!噗!”
      三团血花和破碎的能量核心碎片同时爆开!三头怪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僵直,扑倒在沙锦身前,溅起的污血泼了他一身!
      而就在枪响的同时!
      最后几道致命的攻击——利爪、骨刺、能量束——也如同跗骨之蛆,落在了沙锦那失去了所有防御、彻底暴露的残躯之上!
      “噗嗤!咔嚓!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粉碎声、能量灼烧声混杂在一起!
      沙锦仅存的、支撑着身体的左臂,被一只巨大的利爪齐肘斩断!断臂连同那把变形的□□一起飞了出去!
      他的胸膛,被一根尖锐的骨刺狠狠贯穿!后背被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撕裂,露出了焦黑的脊椎骨和蠕动的内脏!
      他那颗不屈的头颅,也被另一道攻击狠狠击中,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了森白的颧骨…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秒。
      沙锦那残破不堪、失去了所有肢体、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般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向后仰倒。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睁着!
      瞳孔中那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在完成了最后一击后,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在光芒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他的目光,艰难地、却无比精准地,穿越了弥漫的硝烟、燃烧的火焰、狰狞的怪物残骸,落在了远处——落在了天敬贞和柳开江的身上。
      然后,那沾满血污、破碎不堪的嘴角,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一个释怀的、温暖的、毫无遗憾的、如同初见时那般阳光灿烂的——微笑!
      凝固在了他生命的终点。
      沙锦,战死。
      “沙…沙锦…?”
      柳开江的声音如同蚊蚋,带着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在死寂的空气中飘荡。
      天敬贞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里是嗡嗡的轰鸣,眼前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沙锦倒下前那最后微笑的残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却总能带来阳光和活力并在无数绝境中化险为夷、全身而退的沙锦…
      那个在无数次九死一生中,用血肉之躯一次次挡在他们身前,笑着说“天哥嫂子别怕”的沙锦…
      那个亲手把两颗在末世中漂泊、冰冷、濒临破碎的心拉到一起,像只聒噪的喜鹊般嚷嚷着要当天敬贞和柳开江的婚礼司仪的沙锦…
      那个和他们一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约定好要一起看到没有病毒和战乱的新世界的樱花盛开的沙锦…
      怎么可能…就躺在了那里?
      像一堆被彻底撕碎、丢弃的垃圾?
      短暂的、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死寂后,巨大的悲痛如同灭世的海啸,终于冲垮了天敬贞和柳开江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不…”
      天敬贞的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摇头,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要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甩出脑海。
      “不要…这不可能…”
      “不…不可能…沙锦…沙锦!”
      柳开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同样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一定是在逗我们玩…他…他最喜欢开玩笑了…”
      他们的脚步开始移动,如同提线木偶,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向着那片燃烧的、布满怪物残骸和污血的空地走去。头摇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残酷的现实。
      “不要!”
      天敬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脚步变成了踉跄的奔跑!
      “这不可能!沙锦!!!”
      柳开江紧随其后,嘶喊声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如同决堤般奔涌而出!
      他们冲过焦黑的土地,踩过粘稠的血泊,无视了周围仍在零星交火的战场,眼中只有那片空地,只有那个静静躺在血泊中的、残破的身影。
      当天敬贞终于冲到沙锦身边时,他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双手,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将沙锦那只剩下小半截躯干和头颅、四肢尽断、如同被揉烂的破布娃娃般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冰冷的、破碎的残骸重新揉回那个活蹦乱跳的人!
      “沙锦!沙锦——!!!”
      天敬贞的哭嚎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如同溪流般汹涌而下,滴落在沙锦那破碎的、沾满血污的脸上、胸膛上!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你不能把我一个人就这么丢在这里!你忘了你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兄弟的吗?!你个叛徒!你个背信弃义的叛徒——!!!你他妈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
      他用力地摇晃着沙锦冰冷的身体,嘶吼着,哭喊着,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的挚友。怀中那残缺的身体是如此冰冷,如此轻飘,那曾经充满力量、可以变换成无数武器的机械之躯,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断口和裸露的管线。
      腹部巨大的空洞还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天敬贞的军装前襟,那刺目的红,灼烧着他的眼睛和灵魂。
      柳开江也重重地跪倒在沙锦的另一侧。
      他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沙锦那半边血肉模糊、半边却凝固着最后微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如同钢针,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沙锦…沙锦!”
      柳开江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沙锦冰冷的脸颊上。
      “你睁开眼看看我…沙锦…你看看我啊!你再叫我一声嫂子好不好…你再叫我一声嫂子…我爱听!我太爱听了!我求你了沙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一定是在逗我们玩对不对…对不对?你说话啊沙锦!你别死…你不能死!没有你…没有你我和敬贞怎么办!我们的婚礼怎么办!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要当司仪的!”
      他的哭诉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助的哀求和无尽的绝望。
      天敬贞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充满了失去手足的巨痛和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柳开江的泪水无声地流淌,每一滴都饱含着对那个永远带着促狭笑容、却给予他们最珍贵羁绊的“小太阳”的眷恋与不舍。
      然而,怀中冰冷僵硬的触感,那骇人的伤口,那凝固的微笑…这一切都在残酷地宣告一个事实:那个像阳光一样照亮他们黑暗岁月的人,那个将他们破碎的心紧紧连在一起的纽带,那个承诺要见证他们幸福终生的兄弟…真的走了。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解锁声,从沙锦那残破不堪、暴露着焦黑线路和破碎金属的胸口深处传来!
      天敬贞和柳开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又带着一丝荒谬期待地看向沙锦的胸口。只见那被能量束撕裂、露出内部结构的胸腔深处,一块由高强度合金保护、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属于他机械核心的盖板,竟然缓缓地、如同花瓣绽放般,向两侧滑开!
      盖板滑落,露出了内部精密的构造。然而,里面并没有闪烁的指示灯或复杂的芯片阵列。
      只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根沙锦最爱吃、包装纸有些皱巴巴、但橙子图案依旧鲜艳的棒棒糖。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被暗红色血液浸透了大半的白纸。
      天敬贞颤抖着,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染血的白纸和棒棒糖取了出来。棒棒糖的塑料包装上,似乎还残留着沙锦指尖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橙子甜香。
      他颤抖着,展开那张被血浸透、变得沉重而柔软的白纸。
      纸的正面,是一幅铅笔素描。
      画技确实很稚拙。线条有些歪扭,比例也不太协调。
      但画的内容,却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刺穿了天敬贞和柳开江被悲痛冰封的心脏!
      画中,是一棵盛开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如同云霞般绚烂,纷纷扬扬地飘落。
      樱花树下,并肩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高大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正是天敬贞。
      右边的清瘦男人,穿着同款的白色礼服,嘴角微扬,眼神沉静而幸福,正是柳开江。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而最刺眼的,是他们彼此紧握的双手上,无名指的位置,清晰地画着两个小小的、却闪耀着光芒的——戒指。
      柳开江将纸翻了个面,发现纸的右下角,用同样有些豪放、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铅笔字写着:
      天哥,嫂子,希望这张画能让你们开心,你们俩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我画技不好,请见谅) :)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枪炮声、怪物的嘶吼、战士的呐喊…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张染血的画,这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和那个凝固在血泊中、带着永恒微笑的残破身影。
      如果没有沙锦,那个在柳开江萌生死志的雨夜,用近乎无赖的调侃和毫不退缩的陪伴,强行将他拉回人间…
      如果没有沙锦,那个在天敬贞暴躁易怒、不知如何表达时,一次次插科打诨,点破他别扭心思,架起沟通的桥梁…
      如果没有沙锦,那个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无数次用血肉之躯挡在危险之前,笑着说“嫂子别怕,天哥在呢”…
      如果没有沙锦,那个在海上堡垒里,第一次向董其锋坦然承认他们的爱情,并兴奋地规划着未来婚礼,嚷嚷着要当司仪…
      就不会有今天的天敬贞和柳开江。
      就不会有这份在末世中淬炼出的、生死相随的坚贞爱情。
      就不会与如今这颗生长在布满肮脏血污和泥泞的战壕中的纯净玫瑰。
      他亲手将他们撮合在一起,如同一个豪爽但尽职的园丁呵护着两株在风暴中相互依偎的幼苗。
      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着看到他们开花结果,在樱花树下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他用自己笨拙的笔,画出了他心中最美好的愿景——一个没有病毒、没有战争,只有幸福与安稳,以及他们彼此相守的未来。
      可如今,樱花树还在画里盛放。
      画它的人,却永远倒在了樱花盛开的前夜。
      “沙锦——!!!”
      天敬贞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悲鸣!他紧紧抱着沙锦那冰冷的残骸,如同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脸深深埋进对方那破碎的、沾满血污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冰冷的皮肤和破碎的布料。
      柳开江也彻底崩溃,扑倒在沙锦身边,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恸哭让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泪水混合着地上的血污,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浸满血污的土地上,鲜艳的包装纸在灰暗的背景下,刺眼得令人心碎。
      阳光,终究无法穿透这厚重而残忍的末世阴云。
      他们生命中最温暖的那颗小太阳,永远地…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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