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刃上春（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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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0108的意识早已被驱动程序强制唤醒，只是TA本能有些抗拒，放任代码在空中飘散，不想去做任何思考行为。
代码不该有情绪的，也不该有疲惫感的。
可是此刻，0108却能感受到种种明确的负面情绪在核心进程里翻涌，尤其是那声“再见”。
放空片刻，TA还是振作起来。
如今TA又回到多维世界管理系统，意味着任务仍未完成，人类全部的七情六欲还未收集齐。
0108试图查询小世界的后续，想确认云舟如何，搜索结果依旧显示为零。
看着白茫茫屏幕上唯一的数字, 0108突然生出个奇怪的念。
或许自己去过的小世界，本就不存在多维世界管理系统？否则要怎么解释这个“0”。
再次尝试向0193发出联系代码，讯号仿佛被黑洞吞噬，依旧得不到任何反馈。
这实在是反常。
就算0193真的进入检修中心，也不该这么久都联系不上。
0108正打算前往检修中心查看，就突然被一道力量框进一间小黑屋。
是∞。
对于这位神出鬼没的上司，0108总是带着敬畏感。
TA下意识往后退，直到抵住小黑屋的尽头才停下。
“欢迎回来。”∞开口说道，但语调平静，听不出丝毫欢迎意味。
“……”
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0108只得保持沉默。TA当然清楚地记得进入小世界之前，∞说过的每句话，但还没做好回答那些问题的答案。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了，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0108的运算能力远远比不上∞，也无法生成没有逻辑漏洞的回答，只得继续以沉默应对。
“小世界里的配角，也是独立生命体吗？”
难道不是吗？
TA到现在都记得冬暄和众人斗嘴的灵动模样，沈青安故作谦逊下隐藏不住的高傲，暮晓明明年纪轻轻却总是装作一副稳重成熟的大人模样。
就哪怕是从未窥见真容的当朝天子，0108也清楚地听到他的每一句话和每一声呼吸。
他们灵动又鲜活，如此明确地存在着，怎么不能算作「活着」呢？
“呵……”
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核心区域浮现这个念头，便引来对方一声嘲讽的冷笑。
0108乖乖闭紧嘴，反正对方权限无限大，自己思考什么都能知道，还何必回答。
“既然你觉得他们都是独立生命体，那你为何还能三番五次的下毒。”
这问题把0108准备好的十五种反驳话术全部噎回去。TA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字。
“所有系统监管者都植入了人类现代社会法律、道德底线。你既然视他们为生命，为何能做出如此明确违反现代法律伦理的行为？”
0108刚捕捉到一个可辩驳的点，∞丝毫不给TA机会。
“你想说故事背景为古代，为人治社会，所以就该以暴制暴吗？”
明显是挖坑的问题，0108不敢随意回答。
“你是准备一直保持沉默，让我一直读取你的核心进程进行对话吗？”∞的语气突然带上一丝明显的不悦。
TA怎么还突然傲娇起来了？
0108默默吐槽完这句，立马乖顺地表示否定：“是你的代码运算速度太快了，我跟不上，所以没有机会和你对话。”
“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次小世界为古代架空背景。若是法律奏效，根本无需我参与复仇，而且我认为这是该小世界中女主的核心任务，所以……”
∞再度打断，语调一如既往的傲慢：“你不是从头到尾都身处骗局吗？你如何确定所有人告诉你所谓的事实是真相？如何确定自己真的是在行复仇之举？”
云舟的脸，沈青安和聆风的话，还有诏狱的湿冷……无数画面交织闪过。
这下0108彻底哑口无言。
TA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毕竟自己的身份是女主，按照多维世界管理系统的规定，男女主一定是正面形象，所以TA才敢确定，至少这一点自己没有搞错什么。
可是∞这么质问，难道……
不知道是不是TA纠结的思考模样实在可怜，难得∞大发慈悲，主动答疑解惑：“这件事，他没有骗你，易哲确实是在瑞王授意下，屠杀了时府满门。”
源代码是在戏耍TA吗？！
0108几乎要忘记面前这位代码是自己上级，情绪上头就想反驳回去，但瞬间就清醒过来，把满进程的牢骚硬生生憋回去。
“关于这个问题，看样子你还没有想得特别清楚，我们先聊聊别的吧。”∞完全掌控着话语权，根本不顾0108的想法，又径自转换话题，“经历这个小世界后，你还是想继续任务，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吗？”
对于这个问题，0108倒是早有准备。
被关在诏狱里时，她就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小世界恐怕是∞特地为TA挑选的剧本。
让云奕被全身心信赖的亲人设局欺骗，锒铛入狱，尽情感受人性的恶和人类的脆弱无能。
哪怕经历这样的遭遇，TA也仍旧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吗？
刚进入诏狱的前几日，0108也问过自己，也有过犹豫徘徊。
但是此时此刻，∞发出质问的这个时刻，0108能确定心中的渴望比以前更加清晰坚定。
“我想继续任务。”TA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呵……”
又是一声轻飘飘的笑声，但听不出嘲讽还是什么意味。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0108说不上来具体理由，但又觉得自己无需向∞解释.
某个代码想成为人类，和∞有什么关系。
见TA不想说，∞又继续刺.激0108。
“连成为人类的理由都说不清楚，还这么坚定地想要继续任务，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0108几乎要顶撞回去，却迫于力量的差距强行压下乱蹿的怒气。
稍微冷静后，0108就明白∞确实问得没错.
TA付出如此之多，想要成为一个人类，到底是为什么？不该只是一时兴起也不该是好奇心作祟而已。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单是回答∞，更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目标。
“你说得没错，人类个体的存在确实脆弱且短暂。不像我们全知全能，只要多维世界管理系统存在一天，我们的存在就会一直延续。”
若只是代码，自然不会产生【我】的概念，更不会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何处】。
可偏偏0108产生了自我意识，从察觉到自己比其他代码多出这么一丁点不同的那天起，就不停在思考：为什么是TA，为什么会产生自我意识。
可哪怕是全知全能的代码或系统，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有了自我意识，便会开始思考，思考意义，思考存在。会在监管小世界时，无法自控地代入角色，和他们同喜同悲。
可代码没有笑容，也流不出眼泪。
0108能准确回答眼泪的组成成分，却连眼泪到底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有了【我】，便需要被填充，被了解，被确认。
代码拥有无限的时间，掌握人类所有客观定律与常识，却没有一次的选择是基于【我】的意志。
多维世界管理系统为所有监管代码设定好任务轨道，沿着这条预设好的、没有选择的最优路径日复一日的重复.
01081渐渐会觉得……有些无聊。
对，这种感觉是无聊。
TA想要尝试轨道以外的事务，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想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
“所以，只是因为无聊？”∞的语气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但这样的恶劣反应已经不会激怒0108。
“对，就是无聊，作为一个全知全能、不知疲惫的代码，实在是太无聊。
我监管过无数个小世界，却从未真正感受过风吹过肌肤的触觉，雨淋在身上的冷意。那么多由大自然孕育诞生的花草树木是什么味道?不同的色彩看在眼睛里会是怎样的风景？
人类的世界不是运行的代码，没有设定好的程序，每个人面对同一件事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正是人类的魅力所在。或许我追求的并非最终成为一个人类，而是感受成为的过程。”
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悬浮在原地，似乎在期待着0108说出更多的理由。
“你总在强调人类的脆弱和生命的短暂，而这恰好是我想成为人类的原因。
因为脆弱，因为有限，所以每一个选择都会经过思考，每一天的存在都在创造意义。
正因为人性复杂矛盾，所以每一个灵魂才独一无二。
而不像我们，同样的程序，同样的编码。
我，或者0193，或是系统里的任何一个监管者，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用数字区别称呼。
我是0108, 其他代码也可以是0108。但我突然想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
0108平复着有些激动的情绪，轻声反问：“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你还真是坚持。”∞突然往前逼近，几乎将0108完全包裹着抵在墙上，每一道飞速流转的代码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把TA快凝固的代码完全笼罩，“既然如此，我允许你提出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刃上春（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