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刃上春（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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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沈青安原本的计划是以子女要挟易哲，引他现身，再伺机动手。
却不料在易音儿被绑后不久，易哲又有一个小儿子落入仇家之手，对方要求易哲出面换回儿子，易哲却直接派人围攻，最后亲生儿子也死于乱箭之下。
意识到儿女对于易哲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云舟果断更改了计划。
“所以。”云奕云奕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与哽咽，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颤.抖，替对方把残忍的真相说完，“府里除了我，人人皆知你的真实身份，知我是枚棋子。
而新的计划便是将我养大，再让我去给瑞王……易哲下毒，好叫易哲体会一下被亲生女儿毒死的滋味，是么？”
“……”
沉默已经昭示了答案。
云奕几乎不能呼吸，握成拳的掌心迟钝地传来一鼓一涨的痛感。
绝望的情绪，比这坑底的寒气更甚，一寸寸冻僵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自始自终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只有她。
难怪她总是被特殊照顾，那些“恰好”的偶遇与“关键”的对话，如今都褪.去糖衣，露出内里冰冷的算计。
她竟然还一直天真地以为是女主光环的缘故。
“与沈青安的相遇，从他口中得知你的故事，那晚祭祀的屋子，都是你的安排，对不对？”
“我原本，确想如此，但是后来……”
“你回答我！”云奕尖声打断对方，“是，还是不是？”
“……是。”
“画舫受袭，当真是易哲吗？还是你，自导自演？”
云舟沉默着避开她的目光。云奕却连他伤口也顾不得，不依不饶揪住他衣襟，非要讨个答案。
“是我和青安谋划的……”
云奕手一松，云舟便无力地倒回石壁靠着，大口喘着粗气。
一行清泪滑过脸颊。
“你为了骗我，不惜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她瘫软跪地，任由眼泪滴落在破烂的裙摆上，“我每晚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你的血，你的伤。原来都是……”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云奕垂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白玉簪子，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阿奕，不是的，我……”
“别这样叫我！”
云奕发狂般把白玉簪子砸在他身上，想站起来却又因为脱力跌坐回去。
她满腔的委屈不知该如何化解，只得匐在地上抽泣。
哭到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才感受到后脑勺传来安抚意味的轻拍。
她抬起头，拍开云舟的手。
“抱歉，是我不好。可是，后来我真得后悔了。”
云舟似乎怕她不愿听下去，说得又急又快，连喘气都顾不上。
“我当日对他们说，不愿送你去中都，是认真的。只是没想到青安和聆风背着我另有谋划。”
突然有一滴眼泪自他眼中滚落，在血污中划开一条长痕。
“那晚发觉你不在后，我立马带人追出去，却被青安使得障眼法所误。等我追到中都，你已入了王府……”云舟突然笑起来，满口的血沫飞溅，“是我无能，护不了你。”
云奕只是呆呆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满是血渍的手摸索着向前，缓缓勾住她的小拇指。
“我和青安都不知瑞王去向，青安大概是被聆风骗了，又或者……我们都被当今圣上骗了。而圣上又误以为易哲利用你去下毒。那晚北岳堂的人先行劫狱，帮我和青安扫清不少狱卒，不然我也没法见到你。”
他说着话，竟然还有心思笑，勾着她小指的手费力地晃了晃。
“你休息会儿，待会儿有力气了，踩着我肩膀抓着藤蔓出去。千里很聪明，你喊它名字就行，它会带你回家，我已安排好接应……”
“回家？”
云奕冷哼着甩掉他的手，还想说些更刻薄的话讥讽回去，却在对上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时，顿住了。
“我曾说，云归之处便是家，不是唬你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真心话。”
“你说的话，还有一句我能相信吗？”云奕一字一顿，“或者，我敢相信吗？”
他似乎又想喊“阿奕”，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至少现在，我希望你活着离开此处。”
回答他的，只有被风扇动树叶的窸窣，还有鸟群掠过的振翅声。
云奕突然伸长胳膊从他腰带上扯下匕首，动作利落地将大袖衫脱掉，尽数割成长条，又将长条一一打成死结。
起初云舟只是沉默，在看出她的意图后立马出声阻止。
云奕根本不想和他对话，只是恶狠狠瞪他一眼作为回应。
她用力向两端拉扯，若是寻常布料只怕已经撕裂，好在御.用的布匹皆为上乘，看着轻薄却韧性极佳。
云奕起身走到云舟跟前，将长条从他腋下穿过，在背上交叉固定。正要收紧，手腕却被云舟狠狠握住。
“住手，别做无用功。”
云奕略微甩手，却挣脱不开。
她猛地抬头，直直对上近在眼前的那双眼睛：“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说罢两手一起，一根根掰开他冰冷的手指。
利落地将长条在云舟躯干环绕两圈勒紧，云奕正要转身，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不带情绪地说道：“不过是一枚弃子，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缓慢回头，对上一双平静的双瞳。
“我养你，不过是为了复仇。”他的眼睛没有弧度，嘴角也是一条直线，和语气一样平淡，“如今戏已落幕，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她全身一僵，但也只是一瞬。
云奕迅速收回视线，垂着头继续将布条往自己身上绕，后背死死抵着云舟前胸，用力将布条束紧。
一双大手固执地推着她的后肩处，力道却很微弱。
他说：“够了，你走吧。”
见云奕不为所动，又补上一句，沙哑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嘲弄：“我不是去救你的，是听说易哲没被毒死，你别自以为是。”
握紧布条的手终于松开半寸。
那人似乎觉得这一刀捅得还不够深，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的语调反问：“你还记得离府前一.夜，我……”
“闭嘴！”
云奕知道他想说什么，抓着布条的手彻底松开，转身定定地瞪着他。
连日积累的委屈、愤怒、伤心都一同喷薄而出：“既然是骗局，那为何不骗到底？！”
她嘶哑的怒吼，到最后依旧是以哭腔结束，彻底失了气势。
离开云舟后，每每孤单煎熬之时，她只得将过往的细节拎出来，在脑中反复地掰开揉碎，细细品味。
当初沉浸其中、被情绪蒙蔽双眼的种种破绽，都会在复盘时化作小刺，将她柔软的心扎得体无完肤。
如果不想她离开云府，云舟可以有一千种办法。
既然不想让她去中都，那为什么会应允云奕搬回自己小院。
到头来，所谓的真心话里，也还是掺着一句假。
“云舟。”最后喊出这个名字，也带着心死的疲惫，“哪怕只有一个字是假的，那也不叫真心话。对吗？”
她太累了，眼眶发热，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剩火烧火燎地疼。
“是，你提出搬回自己小院时，我便知道，那时就是分别。”他大口喘着气，又不知为何笑起来，前胸的伤口因这震动涌出更多鲜血，“抱歉，我确实是个伪君子。从头到尾，到如今，都还在骗你。”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插.进泥土里，摇晃着身子向云奕凑近。
“最后一次……抱抱我，好吗？”
云奕呆愣着没动，对方的头直接抵在她的肩上，又被圈进熟悉的怀抱，甚至比之前的无数次都抱得更紧、更密不透风。
这个怀抱曾经是她的安心之处，如今，却让她窒息。
“阿奕……”颤.抖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钻进心底，“奕的含义不止光明盛大之意……奕，为棋子。”
“棋子”二字轻如叹息，不用风吹，就飘远了。
声音模糊到甚至让云奕觉得一切都是幻觉。
但身体相接之处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声，都在残忍地提醒她，是真的。
一瞬间，仿佛连风都停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以及自己不愿承认的依恋，都在这两个字出口之时，化为齑粉。
“棋子”。
原来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挣扎与决绝，从一开始都是被人定义好的傀儡。
指尖触碰到一条冰冷的硬物，那质感熟悉。
云奕曾在无数个害怕的夜里，将簪子攥在手心，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当做唯一的慰藉。
就像此刻她用力握在手心，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断裂处参差的棱角，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角色OOC警告！！”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声在云奕脑中尖锐爆鸣。
但她的手没有一丝迟疑。
“噗呲！”
锐器没入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眼前一黑，她最后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带着笑意的气音。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刃上春（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