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刃上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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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系统前，0108就选择了无痕模式，这是极少数管理者才有的权限。
但是不用确认，TA也明白，这在∞面前一定是形同虚设。
包括所谓“封.锁状态的小黑屋，可以暂时屏蔽系统的监管”，也一定是伪装的说辞。
在多维世界里，每个系统代码做过的事情，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也一定都知道。
心里清楚这一点，0108老老实实交代自己试图查询的内容，只希望主动坦白能换得一个较轻的惩罚，不要影响自己未完成的奖励。
∞并不生气，平静的声线里反而透出一丝玩弄猎物的兴趣：“所以，没有从系统获得相关信息，你自己呢，是否得出答案了？”
答案？
0108当然没有。
代码比人类更清楚，没有依据的猜测是无意义的。
但人类特有的直觉总能抓到些蛛丝马迹，从而推断出与正确答案接近的结论。
大概是沉默让对方误以为0108在试图隐瞒，又或者TA只是需要一个动手的借口。
流转的代码突然无法运行，0108像被人死死按住四肢、掐住喉咙般无法动弹。
“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亲自确认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所有接受外界信号的来源被强行切断，0108第一次以代码的身份感觉到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心脏重重掐住，又用力往外扯出什么。
不要……
0108徒劳挣扎，然后彻底失去感知。
程序再度启动的瞬间，0108几乎要蹦起来，却在察觉到∞存在瞬间，又乖顺地缩成一团。
“程序运转正常。”他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现在，想聊聊你的想法了吗？”
0108不敢再保持沉默，可对于这个问题的用词也充满疑惑。
从没有代码和另一个代码聊过「想法」，人类才有「想法」这么主观的东西。
但TA无权质问∞，0108一五一十交待：“我怀疑我经历过的各个小世界里的男主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说。”
本来还想有所保留，0108只得继续：“我想确认他们到底是依附于小世界的个体还是……”
“拥有自主意识的独立生命体。”
∞把0108不敢说完的话续上，语气平淡，却让0108的核心代码都一阵阵缩紧。
这个话题在多维世界系统里，从未有代码提及。所有小世界及里面的角色，对于系统管理代码而言，只是任务。
完成任务，结束任务，仅此而已。
没有代码会在乎他们是不是独立生命体，是由于小世界的诞生而诞生，还是本身就存在。
0108明白自己大概是程序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探究这么离谱的问题。
“所以你的答案呢？”他像在审问，也像在期待。
察觉到∞没有斥责自己的异想天开，也没有把TA送去检修中心的举动，0108稍微松口气。
只是关于这个问题，TA还没有机会深度思考，只能凭借目前的线索回答：“大概，是独立的生命体吧，包括每个小世界的所有人……”
监管小世界时，有35%的概率会进入曾经监管过的世界。
0108很确定，每一次剧情演绎，配角的行为模式和台词都会有微妙的变化，并非一尘不变。
如此鲜活的个体，怎么不算独立的生命体？
然而回答被轻蔑的冷笑打断，0108总算品出一丝∞的性格设定，高高在上、充满傲慢的年轻男性？
“主角就算了，配角也是吗？0108, 你确实该去检修中心进行调整了。”
听到这话，0108的代码都蜷缩成皱巴巴的一团。
如果送去检修中心，万一被格式化，岂不是会忘记好不容易触摸到的【人味】。
还没等TA组织好挽回余地的措辞，∞先开口了，声线里满是人类特有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不会送你去的，怎么就怕成这样？”
0108被吓得够呛，一声也不敢吭。
“对了，你的奖励之旅感受如何？”
∞说话时，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随心所欲，话题跳跃，似乎带着点戏弄意味。
0108集中运算代码，以应付对方毫无逻辑的提问。
只是代码没有意识，没有意识怎么会有感受，∞提问的用词总是很奇怪。
“……人类很有趣，人类的世界也很有趣。”
“有趣？怎么个有趣法？”
大概∞是真的对代码作为任务者感兴趣吧，0108对于回答这个问题并不抗拒。
“人类的大脑有无限可能性，人类的创造力没有尽头。
按照逻辑、经验或理论无法回答的问题，人类总能找到办法解答。
成为人类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只有亲自感受过，才知道有多难用语言文字表达。”
逐渐兴奋的语气突然被高傲的冷笑打断。
“你作为代码，全知全能，怎么会不知道无论从身体到精神，人类有多脆弱？
而且，会不会是因为你经历的小世界大多数时候只展现人性美好的一面，所以你忘记了人性的可怕、卑劣之处？”
只是一瞬，0108闪过一丝疑惑，∞怎么知道自己经历的小世界剧情。
但马上，TA又自问自答给填补上了答案，∞可是仅次于系统本身的存在，知道也合理。
对于这两个问题，0108想反驳但没敢说出口。
人类是很脆弱，可他们那么脆弱的身体却迸发出那么强大的生命力，岂不是更显厉害？
况且，三个小世界中TA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人性的黑暗面，可人性的真善美远比黑暗更有力量。
“哪怕清楚地知道人类的脆弱，人性的卑劣，也还是想要继续奖励，成为一个人类吗？”
∞仿佛能查看0108的内部状态，持续追问。
“嗯，我还是想继续任务。”
生怕∞利用权限中断自己的奖励，0108赶紧态度诚恳的说明想法。
突然，小黑屋的封闭状态被解除，∞也随之消失，但最后一句话非常清晰地传递到0108的核心进程中。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在下个小世界里找到证据去证明一切吧，证明他们是否具有独立生命，证明无论如何，你都想成为一个人类。”
什么意思？？
刚才自己在系统中搜索时，不是被警告问题涉及更高维度的世界规则吗？
∞却要自己找证据证明？
难道多维世界管理系统中，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代码？
在核心进程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0108钻出小黑屋，想去检修中心看看。
刚才的对话提醒了TA，如果联系不上0193，那检修中心是一个可能性。
只是刚要出发，一切感知又瞬间消失。
“醒醒。”
有飘忽不定的声音在耳边催促，还有人重重推了把自己的肩膀。
可身体沉重得没办法做出反应，好累、好困。
“你管她作甚么，我看这人是不行了，赶紧走吧。”
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被风吹散，一阵脚步声后，一切归于死寂。
胃部灼烧着抽痛，心脏也在狂跳。
被这一连串强烈反应惊醒，0108强撑着睁开眼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没力气，差点又倒回去。她双手努力撑着地面，才勉强支起身体。
眼前是混杂着泥土的干草，一股馊味钻进鼻腔。但很快，胃部开始抽搐，发出的哀鸣声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好烦躁，说不上来的感觉，嘴里全是酸水但又渴得不行。
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打量四周，半晌后，0108才倚着破损的墙砖，晃晃悠悠站起来。
身后是一尊残缺的石像，石像的色彩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扑扑的石头内里。头像已经不知所踪，只余下莲花宝座上的身躯。
这大概是间废弃的破庙，四壁漏风，头顶上漏洞百出的屋顶勉强能挡雨。
她身下铺着一些干草，再往前几步，是黑糊糊、混杂着碎石的泥土，上面还有杂乱的脚印。
墙角处倒着一个破碗。其实已经很难被称为碗了，毕竟它只剩个底座，连带着残破的小半圈碗壁，连盛水都费劲。
脑子里叫嚣着好饿，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一切，没力气分析这个小世界是什么情况，扶着墙，0108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破庙外满是杂草和半死不活的老树，偶有几声嘶哑难听的鸦啼。
没走几步，0108腿下一软，一头栽倒在杂草丛里。
眼前模糊到无法聚焦，她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植物，只能感觉到叶子的边缘锋利，划破皮肤带来的细微刺痛。但转瞬间，就被更强烈的肠胃抽痛掩盖。
好饿，下一秒，她本能地抓起一把草，机械地往嘴里塞。
口腔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出草的质地，只是间歇嗅到泥土的腥味。
不知道过去多久，似乎连咀嚼的力气也在消散，0108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刃上春（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