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购物 ...
-
如果两个人足够相像，她们会做一样的梦吗？
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后，劳拉的睡衣被冷汗浸湿，她靠在床头，麻木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她再一次想起了左伊。
在学校里，她和詹姆斯在储物室偷偷接吻，和鲍比在车里亲热，梦游般地游走在两个男孩之间。但奇怪的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在她被梦里的恶魔折磨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劳拉想起的却是那个今天和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黑发少女。
她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劳拉忽然很想知道。
蓝枫小屋的窗户被红丝绒窗帘盖得严严实实，乌鸦在树枝上短暂停留，又大叫着起飞。
一个不速之客抢走了它们的落脚之处，半睁的黄色眼睛注视着窗户的方向，像能透过那厚厚的窗帘窥到屋内的景象一般。
左伊紧紧地抓住被角，竖耳倾听门外渐渐放大的脚步声。
它停了下来。
安静重新赢回房间的所有权，但左伊无法放松下来。
她知道对方就站在门口，与自己只有一块木板的距离。
来人不辨身份、不知意图，TA只是站在那里，也许在思考些什么。
会是安德鲁吗？左伊猜测着。
那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那么令人不适，左伊一直都很提防他，尽量避免独自与他见面。
而除了安德鲁之外，皮特对她一直都很友好，也只有凯瑟琳向来对她充满厌恶。可左伊并不觉得凯瑟琳会做这样的事，她虽然讨厌自己，却没有伤害自己的动机。
或许是因为紧张，左伊感觉自己的思绪在快速飞驰。门外的安静还在持续，她的手放开被角，无声地伸向了床头的玻璃杯。
就在她即将抓住杯子的时刻，门外的人似乎动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左伊若无其事地收回左手，却很难再入睡。她平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
明天还要上学，至少要睡上几个小时才能有精神听课，她还和老师预约了论文修改的交流……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左伊，不要去想了。
睡吧，左伊。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树枝上的黄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屋内的少女，仿佛一尊活着的雕塑。
**
双峰镇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处在两座山峰（白尾山与蓝枫山）的中间。
瀑布从白尾山落下，水珠飞溅，晶莹地反射着头顶的阳光。
左伊是在去往大北方酒店的路上发现这座瀑布的。她透过车窗看到了奔涌而下的水流，仿佛被迷惑般地盯了很久。
“左伊还没有去过锯木厂吧？”乔西用余光扫到看着窗外的左伊，笑了笑，“帕卡德锯木厂就建在瀑布旁边，以前都是靠水力驱动的。”
左伊听说过这个故事，安德鲁经常在晚饭时回忆他曾经引入蒸汽锯链的“壮举”，在全面升级了机器后，锯木厂的产量上升了百分之25。
她有时会感到疑惑。即使锯木厂夜以继日地工作，双峰的冷杉林还是那样茂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用血肉喂养着这座小镇。
今天左伊和奥黛丽约好要一起去霍恩百货逛街，乔西刚好也有要买的东西，所以主动提出开车送她们过去。她们要先去大北方酒店接上奥黛丽，再前往百货公司。
霍恩百货，听名字就知道，和她们即将要抵达的大北方酒店一样，这也是霍恩家的产业。
奥黛丽的父亲本杰明·霍恩是双峰镇的商业大亨，不过安德鲁和对方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左伊和奥黛丽都不太清楚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摩擦，鉴于两人都对所谓家族归属感不强，这也不会影响到她们的友谊。
“你今天要出去？”
本杰明·霍恩下楼时看到正在梳妆打扮的奥黛丽，不由得问了一句。
奥黛丽听到他的声音也没转头，只是专注地对着镜子描摹唇线，直到最后一笔完成，才懒懒地回了一个字，“对。”
本杰明·霍恩今天不知怎么，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需要我找人送你吗？”
“不用了。”奥黛丽回答，“乔西会来接我。”
“乔西？”本杰明稍微思考就明白了，“我听说她的表妹转来了双峰高中，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她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左伊？还是乔伊？”
奥黛丽这才转过头纠正他，“是左伊。”
“好吧。”本杰明显然并不在意对方的名字，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道：“那我就先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皮鞋与木地板接触时的清脆声音渐行渐远，奥黛丽露出一个略带嘲弄的冷笑。
“奥黛丽，上午好。”
奥黛丽走出大门时，刚好看到乔西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的窗户摇了下来，左伊朝她招了招手。
黑发女孩今天和往常一样素面朝天，也许因为最近没有睡好，她的眼下多了些阴影。但奥黛丽觉得这丝毫没有减少她的漂亮，反而给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增添了几分脆弱阴郁的美感。
“早上好，左伊。”奥黛丽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这才发现今天的乔西有点不一样，“乔西，你今天很漂亮。”
女人精致的手推波短发利落地贴在耳侧，她身上穿了一件丝质垫肩衬衫，像是电视里那些事业成功的摩登女郎。
乔西转过头对奥黛丽笑了笑，“噢，谢谢。”
因为左伊的缘故，奥黛丽和乔西也渐渐熟悉起来，至少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客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左伊也转过头望向对方，奥黛丽的喉咙莫名干痒起来。
就算穿上高跟鞋、涂上口红，她也无法成为乔西那样的成熟女人。这是年龄带来的差距。
黑色轿车停在了霍恩百货门口，乔西将车钥匙甩给泊车小弟，带着左伊和奥黛丽走了进去。
她似乎比奥黛丽这位“少东家”还了解这里，“一楼是香水和化妆品，女装在二楼和三楼……“
乔西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出来玩不喜欢被大人跟着，于是和她们约定好汇合时间就独自离开了。
左伊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美国的百货商场，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导购站在一个个柜台后面，向路过的客人介绍新推出的产品，这让左伊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没有什么具体的购物目标，只是跟着奥黛丽穿梭在人流之中，左看看右瞧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左伊抬起头。
叫住她的年轻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你，觉得你很漂亮……”
“她没空。”奥黛丽打断了男人的喋喋不休。
“这位小姐……”他还试图说些什么。
左伊摇了摇头，“抱歉，我没空。”
她没有再理会对方，径直随着奥黛丽一起走开了。
“为什么这些男人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奥黛丽很生气，“就这样厚脸皮地走过来和人搭话，谁会想听他们那些肤浅又愚蠢的恭维。”
“大概因为从他们出生开始，这个世界就在告诉他们，他们很重要。”
“'他们有资格获得工作机会，有资格发表意见，有资格获得异性提供的情绪价值和性价值……'社会总是在告诉他们这些，所以他们感到自己很重要。”
奥黛丽有些惊讶左伊竟然如此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本意只是想抱怨，并没奢望可以得到答案。
在她的注视中，左伊忽然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奥黛丽，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淡淡的香水味从不远处飘来，木质调与香辛料混合出一种令人迷醉的气息。
奥黛丽问道：“以后？”
“兰妮，我想去卫生间，麻烦你帮我盯一下。”劳拉似乎很着急，话刚说完就从柜台后跑了出去。
“噢，好的。”兰娜蒂看着她的背影回答，虽然她知道对方应该听不到了。
“在我们毕业以后，”左伊看着她，“你想没想过离开双峰镇，去外面上大学？”
劳拉躲进隔间，确信左伊不会看到她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双峰高中的学生来说，周末出来做兼职是件很普遍的事情，可劳拉并不想在这里碰见左伊。
劳拉很清楚她什么也不知道，绝不会因此怀疑自己，然而她无法抵抗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恐惧。
离开双峰镇？奥黛丽当然想过，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算了，不说这个了。”
左伊看出了奥黛丽的迷茫，她或许还没想过太多以后的事情。和自己不一样，她的家就在双峰，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家乡。
她没再提起这件事，那个问题却在奥黛丽的脑袋里不断盘旋，以至于让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和乔西汇合的时候就只买了一顶帽子。
“乔西都买了什么？”
左伊好奇地看向女人挂在臂弯的购物袋。
“买了一条长裙，我打算等到你生日那天再穿。”乔西露出了购物欲被满足的笑容，“它刚好在打折，价格相当划算。”
“It's a good deal.”
似乎对这笔花销真的很满意，她又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购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