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卑微受重生了》聆雪眠

8、第 8 章 这完全是一

　　沈竞心中震惊但表现得云淡风轻，指尖轻轻摩挲皮质封面的纹理，微笑着挑挑眉，“季先生，这……这是一份我无法拒绝的礼物，还是一份需要我承担更高风险的代价？”

　　餐厅顶部的复古水晶灯流淌下蜂蜜一般柔滑的光泽，衬得沈竞眼神清透，笑容柔和。但在他眼眸深处，有些东西又像钻石一般坚硬，难以撼动。

　　灯光在季承渊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他靠向椅背，姿态舒展，让他看起来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
　　“我以为，聪明的合作伙伴之间，礼物和代价通常是一体两面。关键在于，你如何定义‘代价’。”
　　他拿起酒杯，向沈竞示意，“比如，共享市场，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这听起来，不比‘代价’悦耳得多吗？”

　　沈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他太清楚“共享”这个词在季承渊这个层级的人口中意味着什么，那往往意味着主导权的让渡，话语权的妥协，以及私人关系的更进一步。
　　但他需要这条生路，沈氏需要。

　　“季先生说得对。这份报告……价值连城。它指出的几条路线，尤其是通过东非吉布提港转陆运进入内陆的方案，我们内部也曾模糊地设想过，但缺乏详尽的数据支持和本地关系梳理。您连当地部族武装的偏好和通关的‘打点费用’都估算进去了……”
　　沈竞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季承渊，“这不仅仅是市场报告，这是一把钥匙。只是不知道，季先生希望我用这把钥匙，打开哪扇门？”

　　“沈总是明白人。和明白人说话，总是这么令人愉快。”季承渊低笑，那笑声像陈年酒液滑过喉间，“门很多。一扇，是季氏旗下远洋航运的优先承运合同；另一扇，是我们在东非几个国家合资成立的贸易公司，可以作为沈氏产品的独家代理；还有一扇……”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似乎也成了背景，“是我个人的一点点兴趣，希望沈总能挤出些时间，偶尔共进晚餐，像现在这样，聊聊天，不单纯是生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酒香，还有季承渊身上淡淡的、带着雪松气息的香水气息。

　　暖昧悄然滋生，缠绕在杯沿、指尖和视线交汇处。沈竞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被狩猎般的压迫感，像是虎豹之类的大型猫科动物，在暗中窥伺，但克制地收着爪子。

　　“前两扇门，沈氏求之不得。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尽快安排团队对接。”沈竞也向前倾了倾，手肘支在桌面，这个姿势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商讨的专注，“至于第三扇……季先生，和我共进晚餐，恐怕不那么有趣。我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旧事。”

　　“旧事？”季承渊玩味地重复，指尖在杯脚上轻轻一划，“包括我那个侄子，季则川？”

　　沈竞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化开，笑意未达眼底：“季先生消息灵通。看来我和季少那点陈年纠葛，在您这里不是秘密。”
　　如果，可以拉季承渊入伙的话……成功的概率就多了几分。
　　毕竟季氏从民国开始就是海市经济的掌舵人，要想扳倒一个季氏子弟，只能依靠于另一个更有权势的季家人。

　　“不算秘密。那小子荒唐事做了不少。”季承渊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对往事不做评判。

　　不少？确实不少。但沈竞将季承渊未出口的话听得分明——你们曾经如何我不在意，我只要你识趣。
　　季承渊用自己的态度包庇了季则川。
　　但是，季承渊又有什么理由不帮自家人，反而帮他沈竞一个外人呢？

　　沈竞有些失望，但很快掩饰好，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更清醒，“季先生，这三扇门，我都接受。”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虽然季承渊看起来很绅士，很好说话，但上位者雷霆之怒往往都掩藏地很好，他的拒绝很有可能惹怒季承渊，为他自己和沈家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将话题拉回合作，“季先生，您选一个时间，我去季氏找您面谈，我们可以初步聊聊框架协议。这份报告，”他手指点了点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我能带回去仔细研究吗？”

　　“当然。”季承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明天上午10点如何？沈总不要去错了地方，我在辰远航运。”

　　沈竞错愕了一下，随即道：“我会准时到场的，期待见面。”
　　季承渊笑容加深，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今晚这顿饭，沈总还满意吗？至少，我认为比你和那位‘先约好的朋友’的聚会，更有建设性。”

　　沈竞莞尔，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昨晚拙劣的借口。“受益匪浅。希望明天的会议，也能让季先生觉得不虚此行。”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海市冬夜的寒风吹散了室内积聚的暖意与暗流。沈竞正要开口告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从另一家高级日料店走出来的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正低头点烟的那个身影，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沈竞也绝不会认错——季则川。他身边跟着几个眼熟的公子哥，还有两个身材高挑、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显然是今晚的伴。

　　几乎是本能，沈竞的身体微微僵硬，随即以一种快到连自己都惊讶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低声快速道：“抱歉，季先生，配合一下。”

　　在季承渊微讶但瞬间了然的目光中，沈竞踮起脚，手臂虚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贴近，从季则川那群人的角度看过来，他们只能看到沈竞的后脑勺和季承渊的半张脸。这完全是一个情人间即将接吻，或是刚刚结束一个亲吻的亲密姿态。
　　沈竞的嘴唇并未真正碰上季承渊，只是贴近他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有不想见的人。”

　　季承渊低笑一声，似乎很享受他的主动靠近。季承渊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揽住了沈竞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兼占有的姿势，下巴甚至轻轻蹭了一下沈竞的额发。这个动作无比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别怕。”他同样压低了声音，醇厚的嗓音就在沈竞耳边，如有实质地烧着。
　　沈竞的耳廓迅速红了。他又想起那天在twilight季承渊用比现在还要沙哑一些的嗓音，引诱他摆出那些不可描述的姿势……

　　这个借位的吻，或者说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四五秒。沈竞紧张地听着那边的动静。季则川似乎被同伴的话逗笑了，然后吸了一口烟。他身边的几个女伴，用娇媚的嗓音说说笑笑。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渐行渐远，并未停留。

　　走到了停车场，季则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在那家法餐店门口接吻的，是不是我小叔？”

　　那女伴回忆了一下，娇笑，“季少好眼力，我根本没注意到呢。”

　　季则川拧眉，还是走了。

　　季则川一行人走了之后，沈竞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低声道：“谢谢。” 刚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此刻回味起来，过于大胆，也过于亲密了。季承渊脖颈残留在他手上的温热触感，清晰得不容忽视。

　　季承渊的手缓缓放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竞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举手之劳。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玩味，“你确定他没看见？或者……没被其他人看见？”

　　沈竞一怔，顺着季承渊示意的方向，用更隐蔽的目光扫去。餐厅对面街边的阴影里，是一棵高大的樟树。树荫繁茂，树干粗壮，一个高挑的身影独自站在树荫下。
　　路灯昏暗，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但那短短的，看起来就有些扎手黑发，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还有那件沈竞看他穿过好几回的黑色夹克……是苏凭阑！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即使隔着距离，沈竞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直直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冰封住的滚烫情绪。

　　沈竞心里咯噔一下。苏凭阑怎么会在这里？

　　“需要我去解释吗？”季承渊好整以暇地问，唇边勾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不用。是个认识的小朋友，没什么好解释的。”沈竞迅速收回视线，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季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季承渊颔首，目光在沈竞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无意地扫过街对面，然后转身走了。

　　沈竞几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苏凭阑的视线，如芒在背。但他没有回头，而是让司机发动了车，然后驶离。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