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寄情》白锦音

15、合照 第一张照片

　　沈书宜笑着，将纸巾扔在袋子里，丝毫不觉刚才的举动有多暧昧。
　　裴彦知掌心还摊开着，等到她残留的热度离去，他手指才轻轻蜷起，握成拳，搭在方向盘上。

　　这会儿车流散开了些，裴彦知踩着油门，跟了上去。
　　等两人到达火锅店，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沈书宜穿了一件杏色长裙，推开车门，裙摆被她提着，脚尖落地，平稳下车。
　　裴彦知走到她身侧，笑着说：“走吧，小书宜。”

　　两人进了火锅店，选好了位置，开始点餐。
　　裴彦知没什么忌口，沈书宜也没。两人不都怎么挑，所以菜点的很快，也上得很快。

　　沈书宜有偷偷关注裴彦知的吃相，他动作十分优雅，坐姿也很端正。要不是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她都要以为他们在高档餐厅吃牛排。

　　裴彦知将袖子卷到手肘，熟练地夹起肥牛卷放进锅里，烫熟之后夹出来放进沈书宜碗里。
　　““谢谢。”沈书宜弯眉笑笑，低头吃了起来。

　　隔壁桌有好几个女孩子的视线都往这边瞅。
　　但裴彦知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话不多，但会凑过来问她需要什么，照顾到她的一切。

　　一顿饭，沈书宜全程都被“伺候”的很好。
　　对，是“伺候”。
　　真有种她花钱请人的感觉。

　　沈书宜看了他一眼，在他即将看过来的瞬间，又低下头，她捏住筷子，将脑袋里危险的想法甩出脑后。

　　火锅的热气直往上窜，她的脸早就已经被辣红了。
　　反观旁边的裴彦知，白色衬衫裹着上半身，领口扣子敞开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清冷白皮，面颊上没有红晕，侧脸线条依旧锋利。

　　他坐的笔直，正提着勺子，为她挑刚烫熟的菜。
　　斯文又优雅。

　　沈书宜眼眶都要被热气蒸出泪水，她深深吐出几口气，正好接过裴彦知递来的可乐，她猛灌一口，冰凉的汽水稍稍缓解了口腔内的灼热。

　　“慢点。”裴彦知温声道。
　　将杯子放下，沈书宜才开口：“这次的锅底怎么这么辣。”
　　她发誓，上次跟向栀来的时候，没有这么辣的辣度。

　　“缓一会儿，不舒服就跟我说。”裴彦知微微蹙眉，有些担忧。
　　小姑娘都快被辣出眼泪了。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沈书宜直起身，靠在背椅上喘气。
　　她的嘴唇现在一定很红，她看向裴彦知，开口问他：“我的嘴没事吧？”
　　千万别成香肠嘴了，救命。

　　裴彦知听着反倒认真观察起她的嘴来。
　　双唇颜色偏红，鼻尖和额头都是细密的汗。此刻她正眨着大眼睛，眼底有些湿热。

　　他有些好笑，摇摇头，“没事。”
　　顺手抽了一张纸，递给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擦一下。”
　　“下次不吃这个了，太辣了，一会儿肠胃受不住。”

　　“好。”沈书宜小鸡啄米般点头，接过纸巾，就往脸上擦。
　　她下次真的不来吃这个了。
　　她其实挺能吃辣的，但今天这次真的被辣怕了。

　　后面，沈书宜再没碰过辣的锅底。两人就着清汤，把菜吃完了。
　　吃饱喝足，裴彦知起身去前台结算，沈书宜缓好后，跟着上前，两人并肩出了火锅店。

　　这会儿天还未完全黑，裴彦知侧头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走？就当消食了。”
　　来的路上，裴彦知观察到前方不远处是个公园，他还不想这么早将人送回去，索性提议散散步，看着沈书宜点着头，他笑了笑，脚步放慢许多，与她并肩踱步。

　　“前面有个公园，我们去那里转转？”他问。
　　“好啊。”沈书宜手揉了揉肚子，这会儿胃里舒服很多，饭后散步也有助于消化。

　　裴彦知看见了她的动作，眉头轻蹙着，“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没有啦。”沈书宜说，“就是吃的有点撑，走走就好了。”
　　来之前在车上还吃了一个蛋糕，虽然没吃完，但也占了一小半的胃容量。她伸出手背在身后，空气里传来阵阵清香，她鼻尖轻嗅，得到一阵舒心的芳香。

　　“你有没有闻到花香啊？”沈书宜偏头问裴彦知，这附近好像并没有花店。

　　“嗯，可能公园里有人在卖花。”

　　“对哦。”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园门口，热闹声从里面传出来。
　　抬眼去看，公园不远处就有一群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领舞的大娘穿着一身红色舞衣，脚尖点在地上，裙摆随着风飘扬。很有活力。

　　沈书宜突然想起网络热梗，活力四射的老年人，死气沉沉的学生兵。
　　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沈书宜笑笑，面前突然走过来一位老太太，站在他们中间。老太太一头银白发，打理的很有型，穿着一身翡翠色的旗袍，很有气质。胸前挂着一个相机。
　　她笑着开口：“小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呀？”

　　“可以呀。”沈书宜欣然同意。

　　“诶呀，那太好了，谢谢你呀小姑娘。”她说着，转身招手：“老头子，快过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走了过来，老太太搂着他的胳膊，笑着说：“这是我家老头子。”

　　沈书宜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由衷地赞叹：“奶奶，你们很般配哦。”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脸上多了丝少女的娇羞，她微微踮脚靠近老爷爷耳边，“小姑娘说我们很般配哦。”

　　老爷爷轻咳一声，也笑着说：“我听见啦。”
　　老太太笑的很甜蜜，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沈书宜弯起眼睛，被他们的甜蜜感染，她想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了吧。

　　她侧头看了一眼裴彦知，对方的视线也正看过来，她猝不及防，落进他漆黑的瞳孔。
　　那瞬间，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老太太将相机取下来递给沈书宜，“那就麻烦你啦小姑娘，我们就站在牌子下拍。”
　　沈书宜回头，接过，“好的奶奶，没问题。”

　　镜头里，两位老人紧紧靠在一起，“爷爷，您可以牵一下奶奶的手。”可能面对镜头有些紧张，老爷爷站的很板正，沈书宜从镜头后移开，出声提醒。

　　然后，她看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老爷爷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老太太脸上甜蜜的笑容，她摁下快门，记录这一刻。

　　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到了七十岁，还能手牵着手一起出来看落日余晖。
　　裴彦知在一旁看着，突然就生出了些羡慕。

　　他将视线转到沈书宜身上，眼里都是宠溺，末了又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人小姑娘，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拍好啦。”沈书宜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将照片给他们看。

　　“诶呀，小姑娘你拍的可真好看。”老太太很开心，轻轻撞着她爱人的胳膊，“你看看，比你拍的好多了，你啊拍了一辈子还是不会拍。”

　　沈书宜笑着，“奶奶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老太太将相机抱在怀里，“其实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

　　“哇！那祝你们纪念日快乐！”
　　沈书宜捂着嘴，确实被惊讶到了。
　　奶奶有个很好的爱人，他将她照顾的很好，携手走过五十年，在他面前，她依旧有着少女的味道。

　　老太太笑着，“谢谢你呀小姑娘，这样，我也给你和你男朋友拍一张。”她说着，靠近沈书宜小声地说：“你男朋友刚刚一直看着你，一定很喜欢你。”

　　梅开三度。
　　这是第三次被误会了。

　　沈书宜无奈摆摆手，“奶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您误会啦。”

　　老太太笑着，“那你讨厌他吗？”
　　沈书宜摇头，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小姑娘，我的眼光不会错，他对你，有情。”

　　喜欢一个人藏不住，不用开口，眼睛就说明了一切。
　　他目光所及都是她。

　　老太太心里都明白，她上前拍了拍裴彦知的肩膀，冲他眨眨眼，“小伙子，我也给你们拍张照好不好呀？”

　　裴彦知下意识去看沈书宜，他眼神带着询问，在征求沈书宜的意见。

　　沈书宜耳垂一片通红，裴彦知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她的反应大概可以猜出。
　　想着，他开口：“书宜，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他声音温和，很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沈书宜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点头，看着裴彦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不自觉弯了弯唇。
　　其实如果她仔细看，会看见他眼底那抹期待。

　　两人站在刚才老人站着的位置，裴彦知肩膀贴着她的，肩背挺得笔直。
　　老太太说：“小伙子，你可以搂着小姑娘嘛，这样站着太呆了。”

　　沈书宜手垂在身侧，突然不知道改忘哪里摆才好。直到肩膀上传来热度，男人倾身往她身边靠了靠。
　　他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书宜，别介意，这样拍会好看一些。”

　　沈书宜嗯了两声，感受身旁传来的温度，他大掌揽着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灼热。
　　随着老太太倒计时声音落下，沈书宜抬头，弯了弯眉眼。

　　“欸好，很好看。”老太太笑着，将照片给老爷爷看，“真是一对壁人。”

　　裴彦知已经收回了手，他掌心里的余热未散，垂眸去看她，轻声开口：“我们去看看照片。”
　　“好。”
　　老太太已经将相机递了过来。

　　照片里，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男人搂着女孩，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柔和的笑意，恰好好处的晚风，将女孩的发丝吹散，有一缕贴在男人指尖。
　　她的发丝像在亲吻他的指尖。

　　裴彦知心里酥酥麻麻的，一张简单的照片也能在他心底掀起惊涛。

　　他眉眼弯弯，侧头去看一旁的老太太，“奶奶，您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他很喜欢。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