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寄情》白锦音

14、心跳

　　台上的裴彦知侃侃而谈，头顶暖黄灯光打下来，将他面部轮廓照的鲜明。
　　他语速稍快，但说到重点时会稍作停顿，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这边。

　　沈书宜睡意全无，旁边的向栀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书宜，这个裴总还挺帅的。”
　　“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吧。”

　　沈书宜轻嗯了声，小声嘀咕：“大六岁。”
　　“你说什么？”向栀没听清她的话，凑到她耳边问。
　　沈书宜摇摇头，“没什么。”

　　自从裴彦知上台，底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这会儿头都抬的老高，前面融媒社团的志愿者对着台下拍了好几张照片。

　　沈书宜的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没移开过。
　　她心里突然就生出些奇妙的感觉。

　　台上的男人像是生来就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受到大家的追捧。他温柔，谦卑，沉稳，对谁都一副温和的模样。偏偏身份是他最不起眼的优点。
　　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就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在某一天，突然产生了交点。
　　他撑着伞走进她的世界，伞下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在那一刻，是他们的世界。

　　山里那几天，仿佛像是一张梦，直到再次看见他，那些细碎的时光一并涌进她脑子里。

　　台上的男人微微侧头，目光看过来。
　　沈书宜才想，原来，一切都不是错觉啊。

　　沈书宜想的有些出神，以至于向栀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向栀去拉她垂在腿上的手，“书宜，想什么呢，喊你半天没反应。”

　　“啊？怎么了？”沈书宜回神，对上向栀那张打量的脸。

　　“快到提问环节了，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啊？”

　　沈书宜手撑在下巴上，“没想好。”

　　“好吧。”向栀努努嘴，“我倒是挺想问他们公司薪资待遇如何，说不定以后能去影视行业发展呢。”

　　她们两个学的一样的专业，但内心有不一样的选择。
　　向栀摄影也很有天赋，她从大一就想着成为优秀的摄影师，进军影视行业，将来为她喜欢的明星拍写真。

　　沈书宜则更想拍一些人间小爱，自然风光。她偶尔会去摄影棚做兼职，也拍过很多网红，模特。这几年也赚了不少钱，除去自己用的，也会按时给王清莲打钱，虽然王清莲再三表示过自己用不着那么多钱，但沈书宜次次都不落。剩下的钱她都存了起来，毕业了当她的创业基金。

　　到了提问环节，场下的学生纷纷举起了手，一旁的向栀也举着手。
　　裴彦知视线扫了一圈，最后选中了热情的向栀。

　　白炽灯打过来，将她们的位置照亮，向栀瞬间站了起来，“裴先生您好。”
　　裴彦知淡淡笑着，回：“你好。”

　　“是这样的裴先生，我是摄影专业的学生，毕业后有意想去影视行业发展，想咨询一下裴先生，贵司到时候还招人吗？”
　　场下一阵哄笑声。

　　沈书宜默默给向栀比了个大拇指。
　　勇敢的人，先享受工作。

　　裴彦知将话筒递到嘴边：“当然，裴氏集团欢迎各位优秀同学的加入。”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沈书宜也笑着鼓掌，掌声停歇后，她竟也跟着举起了手。

　　“第二排，第七座的小姑娘。”裴彦知声音隔着话筒响彻在偌大的礼堂里。
　　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沈书宜起身，视线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裴彦知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的笑意醉人。
　　隔着一排人群，他们遥遥相对，礼堂内很安静，数双眼睛都落在两人身上。

　　沈书宜缓缓开口：“您好，裴先生。”
　　两秒的停顿，她说：　“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她没问问题，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轻柔地，落在裴彦知心底。
　　裴彦知握着话筒，很认真地回她：“会的。

　　他目光灼灼，眼里闪着柔和的光，一片寂静声中，沈书宜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被汹涌的掌声埋没。

　　她弯腰道谢，在他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向栀轻轻靠过来，“闺蜜，你很棒哦。”她大大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毫无保留的赞扬。

　　沈书宜突然就松了口气，她想成为徐昇那样优秀的摄影师，也想成为裴彦知那样强大温和的人。

　　裴彦知又回答了两三个学生的问题，接着主持人上台，这趴环节就到此结束了。裴彦知在众多不舍的目光中下了台。

　　没过一会儿，沈书宜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下。
　　她打开，是裴彦知的消息。

　　裴：[书宜，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沈书宜回他：[好的，裴先生。]

　　那边静了两秒。
　　裴：[这个称呼也不错，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
　　竖一：[小狗点头.jpg]
　　裴：[南门见。]
　　竖一：[好。]

　　三十分钟后，典礼到了尾声。
　　随着校长的一句：“最后，澄北大学欢迎各位。”仪式逐渐落幕。

　　沈书宜拉着向栀跟着人群起身，她在想，一会儿怎么跟向栀摊牌，她跟裴彦知的事。
　　之前在家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她想着开学后再跟向栀细细地说。

　　两人已经出了礼堂正门，沈书宜正准备开口，向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漂亮的眼睛眯起，双手抱住胳膊，开口：“你跟裴总认识吧。”

　　？怎么知道的？

　　沈书宜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向栀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伸手捏了下沈书宜的脸，“你们两个一直眉来眼去的当我看不见啊。”

　　沈书宜乐了，讨好似地去拉她的手，小声抗议：“哪里有眉来眼去？”

　　向栀不吃她这一套，“说，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沈书宜揉了揉脸颊，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慢慢向前走，将发布会那天的初遇到山上的相伴，她事无巨细地跟向栀说了一遍。

　　向栀表情从惊讶转为震惊又到淡定，末了还是忍不住感叹，“天，他居然为了你保护你挨了一刀。”

　　沈书宜脑海里又闪过他胳膊血流不止的画面，她叹了口气，“他是个很勇敢的人。”

　　向栀点点头，又摇摇头，“书宜，有没有种可能，他是喜欢你。”

　　喜欢你，所以下意识保护你，喜欢你，所以一直看向你。

　　沈书宜脚步猛然顿住，她伸手捂了下向栀的嘴巴：“欸，栀栀，你别乱讲哦。”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尊敬他的。”

　　向栀拿下她的手，啧啧了两声，表示不信。
　　“那你一会儿要去干嘛？”
　　沈书宜说：“去跟裴彦知吃饭。”

　　向栀双手一摊，意思就是，你看。
　　我说对了。

　　沈书宜无奈笑笑，“栀栀，他年长我们些，可能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关系稍微熟稔一些的小妹妹。”
　　“我很感激他，心里把他当一个很好的大哥哥看待的。”

　　她语气很认真，向栀拉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好吧好吧，是我多想了。”
　　“那一会儿出去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我要吃外面的麻团和烤串。”

　　沈书宜笑着，“没问题。”

　　两人聊着走着，就到了南门。
　　沈书宜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向栀推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出门外，“去吧去吧。”而后转身进了学校。

　　沈书宜走到车旁，同一时刻，车窗降了下来。
　　裴彦知眉梢轻挑，“上车，副驾。”

　　沈书宜拉开车门，上了车，去扯安全带，她问：“没见陈助理呀？”
　　裴彦知启动车子，“公司有点事，我让他先回去处理了。”

　　“那你不在，没问题吗？”
　　“没事，那本来就是陈助理的活。”
　　沈书宜抿着嘴，想起陈方时那张冷酷的脸，轻笑出声。

　　“对了，你胳膊还好吗？开车的话会不会有影响。”沈书宜视线落在他右侧胳膊处，裴彦知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上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衣摆扎进裤腰，勾勒出精瘦的腰。
　　他轻轻摇头，“不会，已经好很多了。”

　　沈书一转了下身子，侧对着他，“我能看看吗？”

　　裴彦知一怔，抬眼，与她清亮的眸撞上。她表情很认真，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裴彦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然收紧。
　　她第一次，这样看着他。

　　强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作怪，裴彦知垂下眼，开始去解袖口。

　　他平静地感受自己作乱的心跳声，缓缓将袖口挽到手肘，有力的小臂盘踞着青筋，狰狞的疤痕乍然暴露在空气里。
　　而后，他听见她瞬间起伏的呼吸声。

　　下一秒，他将袖子放下，盖住伤疤，被她伸手挡住了。
　　“我看看。”沈书宜拦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贴在他手背上，又在下个瞬间抽离开。

　　裴彦知怔住，收回手，她探头过来，掀起他衬衫袖子，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印入她眼帘。

　　沈书宜细细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手可以自由活动，才将袖子放下来。
　　“现在还会疼吗？”

　　结痂的疤，还会不会疼。

　　裴彦知摇摇头，眉眼弯着，“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所以，别担心。

　　沈书宜转回身子，视线从他小臂移到他脸上。两人静静对视着，谁也没再开口。直到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
　　沈书宜瞬间回神，捂着肚子，有些尴尬的将头低下去。

　　裴彦知笑着，看到她被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一半的侧脸，他温声开口：“想吃什么？”
　　沈书宜轻咳了声，尴尬一笑，“不好意思，肚子可能有它自己的想法。”

　　裴彦知眉梢都是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沈书宜想了想，美食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还是不知道要吃什么，她干脆把问题抛给裴彦知。
　　“你有没有想吃的？”
　　“那去吃火锅？”裴彦知问。

　　沈书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抬起脑袋看着裴彦知，嘴角弯起一抹笑，梨涡逐渐显现。
　　“你也吃火锅吗？”
　　沈书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裴彦知会选择这个。

　　“嗯，跟朋友一起吃过几次。”

　　“能吃辣吗？”这个很重要，沈书宜想要是他不能吃辣，那就点一个鸳鸯锅，他吃清汤。

　　“可以。”

　　“好欸，我知道有家火锅店，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
　　沈书宜积极推荐。

　　裴彦知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下午这个时间段，车流量比较大，开出去十分钟就被堵在路上了。
　　望着前方接连不断的车，沈书宜叹了口气。
　　“奇怪，往常没这么堵啊。”

　　裴彦知问她：“饿不饿，看样子要堵一会儿了。”
　　沈书宜抱着肚子，还真有些饿了。中午没胃口，向栀买的鸡块也没吃几口。

　　裴彦知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而后身子侧着，伸手去拿后座的蛋糕。
　　半小时前他让陈方时去附近蛋糕店买的。

　　蛋糕很小，但很漂亮。是巧克力口味的，外层裹着巧克力球，蛋糕顶部装饰了一片薄荷叶。
　　裴彦知提着蛋糕轻轻地放在沈书宜怀里。
　　“吃吧。”

　　沈书宜愣愣接过，“你还买了巧克力蛋糕？”
　　“嗯，想着开完典礼，你可能会饿。”

　　沈书宜心里软软的，他真的很贴心啊。
　　她笑着说了声，“那我就不客气啦。”而后小心翼翼的去掉包装盒子。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香气，沈书宜只是闻了闻，就觉得很开心。
　　裴彦知撕开勺子的包装，递到沈书宜手里。

　　“谢谢。”
　　沈书宜接过，轻轻舀了一小块，递到裴彦知嘴边。
　　“你也尝一口。”
　　其实裴彦知不怎么吃甜食，但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还是低头吃了。

　　“怎么样？”
　　“甜不甜？”

　　蛋糕入口即化，嘴里都是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他点点头，“很甜。”
　　他低头，取出一个干净的勺子，撕开包装，递给沈书宜，“你用这个干净的。”

　　“那这个给你。”
　　两人交换了勺子。

　　沈书宜接过他递的勺子，舀了一块，往嘴里送。很甜，很软，很好吃。
　　“裴彦知。”她偏头唤他，颊边的梨涡深深陷进去，“你还挺会买的嘛。”

　　这个功劳，他先替陈助理接下。裴彦知手抵在唇边，轻笑出声，引得沈书宜偏头看他。
　　“怎么啦？”

　　她嘴边沾了点奶油，样子萌萌的，很可爱。

　　裴彦知伸手想为她擦，但怕人觉得突兀，手就顿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指了指自己的唇边，笑着说：“沾上这个了。”
　　沈书宜反应过来，将蛋糕放在一边，抽了张纸，擦去了嘴角沾着的奶油。

　　裴彦知去端座位中间的蛋糕，被她突然转身的衣料蹭到。手下不稳，奶油蹭过拇指内侧，他反应很快，双手将蛋糕托住，稳稳放了下去。

　　沈书宜轻呼一声，抽过纸巾，想也没想拉过他的手腕，擦他手上沾到的奶油。

　　她动作很轻，垂着头去擦他的拇指，一路往下。她手指细长柔嫩，轻触到他指腹，有些酥痒。

　　几秒后，沈书宜松开了他的手，“好啦，干净了。”

　　热度抽离，裴彦知有片刻的晃神，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心里促然发软。

　　“没事，不脏。”